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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俱是听得目瞪口呆,又将这位“应姑娘”和“兰姑娘”上下左右打量。 从山崖下跌落?怪不得她的脸上有疤痕!至于另外一位…… “幸而下山之后,碰见了林姑娘,不然的话,我和我家娘子估计现在还在荒郊野岭,不知往什么地方去呢。”慕兰时又补充尽。 听完慕兰时的话,众人陷入沉默。 一来是觉得她们的遭遇离奇,又兼以慕兰时周身通天的气度,心道“还真让林六把神仙请回家了”;二来是讶然于慕兰时如何介绍戚映珠的。 她说,跟在她后面的女子乃是她的娘子。换言之,这俩人还是一对? 林惊寒的面色愈发凝重,开始打量起这位“兰姑娘”。 起初接应她们时,她当然是看着“应姑娘”的面上,至于这后面的这位,她还不曾好好看过。 她动了些心思。 第107章 107 镖队的人见是林惊寒将慕兰时、戚映珠带回来,自不相疑。而林惊寒又大大咧咧地安排下去:“这两位姑娘乃是我碰见的,彼时我说好了要让她们好好休整一下再上路,各位可都要给我林六娘一个面子,不要亏待应姑娘和兰姑娘。” “好好好,六娘你这么说,我们定然不会亏待这两位姑娘的!”几位姐妹兄弟似是早就知道林惊寒这副德行,纷纷笑着摆手说自己知道如何安排。 周三这时候又慢吞吞地走回人群中来,觑了一眼林惊寒,又看了一眼慕兰时和戚映珠,道:“你在乎人家,怎么不自己安排?偏偏要把这活甩给我们,我们做了,那你做什么?” 众人闭口不言,只等林惊寒回话。 反正周三和林惊寒老是不对付,时常拌嘴,不过奇怪的点便在于此,以往都是林惊寒言辞逼人,今日怎么换了乾坤似的,反倒是周三不饶过林惊寒了? 咦,周三的胆子越来越肥了,居然连林惊寒都敢招惹!正当众人等待林惊寒怒斥周三的时候,前者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呛,而是认真地思考起周三的建议。 林惊寒转过身来,恳切地看着慕兰时,道:“应姑娘,你看我镖队里面都有人这么说了,那你和……兰姑娘的事就由我来安置吧。” 提到“兰姑娘”,林惊寒还特地偏过头去,望了一眼戚映珠,冲着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戚映珠不明所以,扯动嘴角,忽而想起自己头上的兜帽还没摘去,便取下了自己兜帽,回以林惊寒一个同样温煦的笑容。 这么一笑,可又把众人看呆了。 ——哇,这位“兰姑娘”的脸上*黑黢黢的一块疤痕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是与生俱来的胎记,这一块未免也长得太丑了吧? 就像一团浓墨从眉骨泼到颧骨,生生将好端端一张脸腌成了酱菜坛子!让她们在记忆中搜寻类似的人,却只能想到方灰头土脸从灶房里面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擦脸的婆子。 可光是看这位“兰姑娘”的举止仪态,看看她的背影身姿,再听听“应姑娘”方才的介绍,还说她是她的妻子呢。 “应姑娘”生得一表人才,轩然霞举,按说两人既为配偶,应当是配得上彼此才对。镖队的几个人适才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应姑娘”的身上,而“兰姑娘”又戴着个破兜帽,她们并未注意。 及至此时此刻,“兰姑娘”摘下了兜帽,给她们打招呼,镖队的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脸上那块狰狞如墨团打翻、又如煤灰一般的疤痕是多么的碍眼! ……实在是太不好看了。 在她打招呼后,众人陷入了明显的沉默之中,戚映珠怔愣了片刻,忽而意识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的那块“疤痕”上面,心下立时明白了一切。 她们定然是觉得自己脸上这块疤痕丑陋。 戚映珠颇尴尬地面对她们的目光,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各位……可是觉得我脸上这疤痕丑陋?”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抚摸过那煤灰墨斗一般的狰狞疤痕。 讲实话,当时她路过时拜师学艺,那师傅是个实诚人,倾囊相授,而戚映珠学得也够快够多,便在自己的脸上做了这么大的一块疤痕。不管如何,这下恐怕是她的亲娘来了,都难以将现在的她认出。 本来不过是绝好的易容之术,怎么到了镖队这里就变味了呢? “哪有哪有!这胎记啊疤痕之类的不就是打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么?”方才那白衫女子重又开口,连连摆手解围道,“说到这个,我的脸上也有一个,我的腿上也有一个……而且奇丑无比,要不是我穿裤子,还真的遮不住!” 白衫女子这么一说,便勾起了后面几个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也有一个胎记!” “是嘛是嘛!别说我们了,据说我们镖局的那个头子,”一个虬髯大汉声如铜锣,粗声粗气地说,“听说她耳朵到脸颊这个地方也有一个胎记呢,据说还呈波纹形状,那能怎么了嘛?” “也没有影响她做我们镖局老大嘛!当然,我是听说的,也是这么说说哈,不要放在心上……”虬髯大汉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似是确有其事一般。 原来她们还担心伤了她的自尊心?戚映珠莞尔,心头悄然流过一脉温暖。 ……只不过这个“胎记”是她自己做的罢了。 为了宽解大家,戚映珠还是主动开口接过了话头:“姑娘您说得对,这个胎记本来就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长成如何也怨不得旁人。” 闻言,众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周三这时候悄悄地拉了一下林惊寒的衣袖,小声说:“老六啊,你说怪不得应姑娘会和兰姑娘在一起呢!” 虽然“兰姑娘”脸上的胎记实在太过不美观,但是她人好呀! 周三习惯林惊寒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何况这时候她们俩人还是在说悄悄话,她便觉得林惊寒不搭理自己也是自然。 只是周三没有注意到的是,林惊寒的脸色似乎愈发不妙。 戚映珠也敏锐地觉察出来,林惊寒看她的目光稍稍不对,但她并未往心上去。 众人毕竟同慕兰时戚映珠不熟悉,又因为她们也是镖队自家的人带回来的,闲谈几句后便各自辞去做正事去了,留下林惊寒一个人接待慕兰时、戚映珠。 待众人离去之后,林惊寒便收拾好了心情,笑着让两人跟着她去。 两人谢过,缀在林惊寒的身后。 “应姑娘是哪里人氏呢?”林惊寒走在前面,嘴上仍旧说个不停。 哪里人氏? 慕兰时忖度片刻,说自己祖上原本住在岭南一带,只不过世事变迁,二十年前一场霜降,有奸诈小人作怪,让家里的绸庄着了火,虽然及时扑灭,但也遭受重创,在岭南呆不下去,后来便去往京畿一带。 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只不过若林惊寒行走江湖多年,大抵也是能听出慕兰时话里面的云遮雾绕——戚映珠上辈子同太多的江湖人打过交道了,她们最喜欢用“祖上”二字做幌子,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是林惊寒却是丝毫不疑,反而表达了遗憾之情。 见林惊寒这么容易就相信,戚映珠戚映珠也不禁思考起来,倘若林惊寒问起,她该说自己来自哪里呢? ……不过她倒是可以说实话,说自己来自江南也可以。 她这信口胡诌的“兰氏”,无从查证。 事情怪便怪在这里。 林惊寒问了慕兰时何处人氏后,却一句话也不同戚映珠讲,反倒是大肆介绍起镖局来—— 原来镖局全名“镇远镖局”,镖师甚多高达三百余人,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 戚映珠理清情况,便接了句嘴:“噢,原来如此,怪不得林姑娘彼时说让我们同你过来,免于匪患呢。” 奇怪的是,方才还健谈的林惊寒,一等戚映珠说话便像是嘴巴缝上了一般,只能支支吾吾地“嗯嗯嗯”,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起她们今天晚上要住的地方。 “二位今夜是否要住在一块?”林惊寒问。 慕兰时道:“当然。” 她方才明明当着众人的面介绍过了,这位“兰姑娘”乃是她的妻子,既然是妻妻,如何有不住在一块的道理? “噢,那请跟我来吧。”林惊寒相当勉强地点了下头,咬着后槽牙开口。 她收了收眼中的眸光,但仍旧不曾忍得住,拿余光去瞟彻底摘下兜帽的戚映珠:左脸光滑如瓷,右脸却爬满扭曲的墨斑,不像是什么与生俱来的胎记,而是灼坏了一般。 瞟着瞟着,林惊寒甚至还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嘿,你说这应姑娘仪表堂堂,怎么偏偏找了这么个人来当妻子? 她忍不了。 思及此,林惊寒又突兀地提出一个问题:“应姑娘是什么时候和兰姑娘……结的缘呢?” “成婚”二字滚过了林惊寒的喉头,她却是没有说出这两个字。 她不想说。 “我们这些人是在江湖上的,不知你们规矩,但是我总是风闻……按照礼法,这乾元坤泽,原也讲究个……门当户对不是?” 戚映珠抿唇不语,心中渐渐了然。 啧,原来她起初的感觉不是错觉,这个林惊寒啊,自从自己取下兜帽之后,便一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自己。 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想说这个。 慕兰时怎么看上她的? 戚映珠无言,心道这一路来颠簸辛酸,所预计的事情不成不说,还会莫名其妙地遇见些奇怪的人。 听见林惊寒这么一问,戚映珠差点都被气笑了。 不过,她也很想知道,慕兰时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和她是怎么结缘的? 慕兰时起初再怎么不细想林惊寒的用意,这会儿面对她直白的问话,也终于明白三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林惊寒期待她的回话;戚映珠何尝不期待呢? ……特别是后者那个性子。 慕兰时深知这个问题要好好回答。 怎么结缘的? “没想到林姑娘竟然好奇这个,”慕兰时浅浅一笑,又偏过头凝了戚映珠一眼,语气极其温和,“自然是在下主动追求在先。” 讲到这里,慕兰时还故意停了下来,抬起手。 袖摆拂过戚映珠垂落的发梢,指尖轻轻替她别好鬓边碎发。 林惊寒方听到慕兰时说话,便转过身来等待对话,却不曾想看见这一幕—— “兰姑娘”右脸的疤痕在流转的月华下褪成浅紫,左脸的肌肤却白得近乎透明,如瓷器一般;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像月中仙子,只消半张脸,便教人间灯火失了颜色。 啧。 可是不就是只有半张脸么? 林惊寒倏然无话,喉头哽咽,颇有种伤口上被撒盐的意味。 然而慕兰时还没说完:“彼时在下厚着脸皮缠了兰姑娘三个月呢,她原本家住江南,好不容易来中原一趟,偏偏选中住在我家不远的地方。我本来已经立下誓言,说自己今生定然孑然一生过,但偏偏见了兰姑娘之后,决定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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