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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这种时候,她被深深爱着的感觉才会油然而升,顺着另外一种蚀骨般的感觉同时攀上顶峰。 被深深爱着,不可割舍。 终于,喘息溢出的瞬间,戚映珠道:“你今日一直在欺负我。” 是啊,现在也是,眼角都快晕出胭脂色的眼泪了,人也柔软化成了一滩无骨潺潺的春水。 浸润了被衾。 她的唇藏在慕兰时的肩颈处,有一下没一下地咬她。 “现在也是吗?”慕兰时颇无奈地回道,伸手拂去她额间沾湿的鬓发,“那小君踢兰娘算不算欺负?” 戚映珠仍旧闷着声音:“……不管。”只是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嘤咛。 “好好好,是兰娘的错,以后一定老实做人,好好学习钻研,争取让小君的汤饼铺子,早日有我这个揉面师傅的一席之地好不好?”她笑着,将脖颈埋得更深。 戚映珠却还在嘴硬:“我才不想请你来,你过几日不是要去参加什么家宴?” “嗯,”慕兰时应答着,“家宴。小君想让兰娘穿什么去呢?” 大抵是觉得此人穿什么都那个样子,戚映珠忽然用力掐了她说:“我来帮你梳妆。” “——嗯,好。”有人闷声。 清丽的五官染上胭脂绯色,终于被动情的羞赧沾染浸润。 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里面,同样细碎出餍足满意的光。 *** 慕成封在宅中收拾,穿了一件孔雀翎玄色缎袍,相当华贵。 他对镜照了不久时候,慕老爷子摸索着出来,见了他这副模样,连连夸赞道:“不愧是吾儿!若是你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了此情此景,都会说这家主之位本该就是你的。” 慕成封哈哈大笑:“父亲,你这话说得漂亮。只不过儿子今日不是去当家主,倒是去找家主她女儿的麻烦。” 慕老爷子抬眸:“如何找麻烦?慕湄她不也在吗?” 慕成封颇有深意地眯眸道:“是啊,她在或者不在,这便会影响我做事,不过没有关系。” 恰同时,有小厮叩门。 慕成封一边答应着一边出去,慕老爷子茫然地看着他进来又关门。 进来的时候,儿子脸上一改方才隐隐担忧的面色,而是非常开心的模样:“哈哈哈,父亲,你就在家里面安心等儿子的好消息吧。” 慕老爷子诧异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慕成封嘴角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我听说,慕湄那老货抱病了。这么说来,她们那家宴,她定然来不了了。” 慕老爷子:“她不来又如何?” 哎,毕竟不是当家作主的人,和他就是没什么话说。慕成封眼底闪过一丝对老爷子的怏怏,但他同时又享受这种被崇拜的感觉,便解释道:“这样的话,我便是最大的那个长辈了。” 还不能压死兰时丫头? 慕老爷子点了点头,他年纪大了,处理事情本来就不怎么行。他相信自己这个优秀的儿子。以往他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夸他定能光宗耀祖呢! 既然儿子这么说,那么这事情一定就稳了。想到这里,慕老爷子也同儿子一起高兴起来。 *** 慕成封早就摸清楚了出席的人有哪些。 他的确是资历最大的一个长辈,他就穿着那日试好了的孔雀翎毛玄袍,又戴上玉冠,大摇大摆地去赴宴了。 哼,他可是出席的人年纪最大的长辈! 竹帘外细雨渐沥,慕成封抚着唇上两撇油亮的短须,目光扫过空悬的主位。鎏金麒麟香炉吐着青烟,在他浑浊的眼底洇开一片暗色。 主位,没人坐? 他来前特地算了时间——他要故意迟来,这样才能给兰时丫头压力。不成想,他迟来了这么久,兰时丫头却也没有过来。 在座的宗族儿女很快向迟来的慕成封致意:“四叔(公)!” 慕成封笑了,这些小屁孩倒是很懂。 不过,眼底的喜色还没晕开多少,他便故意压下去,沉声问道:“兰时丫头还没有来吗?” 一女子回答说:“兰时阿姊还不曾来。” 还不来?!这丫头的派头竟然敢摆得比他还要大?! 慕成封唇齿间溢出一抹讥嘲。 她也配? 阴鸷目光扫过那空悬的主位,又加上两列小辈恭敬的目光叫声,他的心里面倏然就定下一个主意。 “到底是年轻姑娘。”慕成封施施然落座主位,玄色缎袍垂落在青玉踏脚上,一脸风轻云淡地说,“这种有长辈的宗亲宴也敢迟来。” 似乎用这样的话驳了慕兰时,他就配坐上主位这个位置似的。 不得不说,虽然这只是个家宴的主位,但是这是在京城主家的宴席,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和他在家里面对着那一群人发号施令的感觉浑然不同。 呵,这么多年了,他多么期待自己能够坐上家主之位啊!可惜当年就是因为母亲不务正业,而父亲身份卑下不能给他提供帮助,不然的话,他早就稳稳地坐上家主之位了! 看慕成封这么大张旗鼓地坐上主位,两侧陪坐的宗亲们交换眼神,有人附和着笑出声。 毕竟她们年纪都不大,全是慕兰时的平辈甚至小辈。 不过,她们也别想质问得了他! 可有个小妹在旁边吱声了:“四叔,这……这位置是留给我兰时姐姐的吧?” 众人一惊,闻言看去,正是慕兰时的胞妹尧之。 可是,尧之坏就坏在,姓氏与她们不一样。 “给你兰时姐姐?”慕成封冷笑一声,声音抬高如洪钟一般响亮,骂道,“老夫十四岁跟着老太爷巡视田庄时,那小丫头还没投胎呢!至于你,本就不姓慕,能进来赴宴已是格外开恩!” 尧之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被这五十岁的叔叔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愈发讷讷不敢说话,只一直攥着袖角不敢吭声。 呵呵,没想到碍事的黄毛丫头不止一个,全部骂一顿就好了。 慕成封看大家都信服他,心中更是畅快,不过他看了片刻,却意识到一个问题,没想到慕严那小子也不来。 不来便罢了,那小子敢这样给他通风报信,自然也是对家主之位有所觊觎。 只是他看不惯兰时丫头,更甚于看不惯慕严罢了。 ——慕严父亲更是一个卑贱的奴隶,都没有扶正的货色罢了! 兰时丫头不配,其实慕严更不配。 呵呵……慕成封坐在主位上,盘算思忖着,又说:“毕竟是宴会,还是等人齐了,再开宴罢。” 更漏流逝。 慕成封私下早叫了几个人,在下面一唱一和地说这慕兰时请人来,怎么自己不出现云云。 “兰时妹妹在做什么呀?把我们请过来,就是让我们在这里喝西北风吗?” “雁君,你这话就是瞎说了,我们慕府还不至于穷到喝西北风!或许是兰时妹妹把我们忘记了吧,毕竟乾元才方启序,这记忆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慕成封虽然表面淡笑不语,内里却已经笑开了花。 看吧,这种黄毛丫头,人还没有出现呢,就已经落了下风。她怎么能够坐家主之位的? 珠帘响动时,漏刻刚过申时三刻,慕兰时披着月白素纱披帛踏入正堂,鸦青鬓间只簪一支银色步摇,可她本来人便生得风流昳丽,这么一打扮,竟有一直素极而艳的美了。 她掠过满座锦绣衣袍,目光在主位玄色身影上稍作停留,不免挑眉,微微地勾唇:“四叔,好久不见。” 慕成封早就在脑中预演过无数次等慕兰时来了,如何攻讦她。如今却见她又穿了一身素白戴银饰,而满座都是锦绣衣袍,他自己则穿得最为华丽。 当然了,要来力压这臭丫头一头,能不穿得华丽吗? “兰时丫头,”慕成封故意沉沉地压下声量,“你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了?迟来了这么久!这是有长辈在的宗亲宴,容不得你这么胡来!” “你迟来不说,还穿戴得一点不合时宜!”他眉毛拧作一团,数落个不停,“白衣银饰,你是在做什么不吉利的事?你和我们大家吃个饭就这么不愿意么?” “此外我还听说你要主持谷雨宴,你又非家主,凭何主持!今日,四叔便来教育教育你。” 第36章 036(一更) 慕成封咄咄逼人,而慕兰时眸色淡淡,只是冷寂的光,在漆曈中倏然烧没了最后一点余烬。 她道:“四叔,兰时迟来,是有缘故的。” 慕成封挑眉,粗声粗气地问:“什么缘故?” 在这个小宴上面,他便是年龄最长、资历最大的长辈!今天这事,他就算是没有理,也有理了! 他倒是想要看看,慕兰时究竟能翻出什么样的风浪来,他适才三问,可谓诛心。 “你迟来,难道就没有什么歉意吗?”慕成封又趾高气扬地问,嘴唇上的两撇油亮的小短胡须,似乎都在得意地震颤着。 大抵是得了指使,旁边也有个女子适时地开口:“兰时妹妹好大架子,倒让我们这些长辈候了半个时辰!” “五姊教训的是。”慕兰时解下披帛露出素色襦裙,腰间禁步竟缀着七枚银铃——正是代家主佩饰,“只是方才经过城南田庄,正撞见佃户往五姊的别院送新麦。说来奇怪,今年春旱该减三成租子,怎么五姊院里倒多出三十车粮食?” “你……”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女子霎时间如泄了气一般,看其她姊妹望过来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这倒是引火烧身了! 不过是个难缠的小鬼罢了。慕兰时没有多说什么。 再之后,她微微躬身,语气轻浅地道:“兰时要先向在座的诸位道个歉。” 众人疑惑,向她们道歉做什么?眼下的情况,难道不是慕成封还有他的爪牙一起正在挑她的毛病吗? “有些急事牵绊,是有几个佃户从汝南过来,不得不处理。故兰时晚到;二来,族规第三卷五条有规定,亲长患病,则不可穿戴华丽,是以兰时今日素衣银簪……”她说话时语气无波无澜,旁的人听起来却像是掀起来了轩然大波! 她说话时多么有条理,有一有二!最关键的是,这些都有例子可援引,这样滴水不漏的回答,反倒是把方才还在咄咄逼人的慕成封放在火上炙烤了! 一是为了处理公事;二是为了母亲! 至正至孝! 慕成封面色忽然有些变化,他似乎感觉到两侧的人中有人在唏嘘他——这让他颇不好受。这个臭丫头,凭什么有这么大的魄力? 而慕兰时方还一脸淡定地解释过后,那双凤眸便直直地望向妄居主位的慕成封:“那现在,兰时便来回答四叔的最后一个问题。” 她说话间,素白广袖垂落如云。待她说完时,广袖舒展,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镀金铜匣,机括弹开的脆响惊得慕成封眼皮一跳,却见少女取出卷泛黄绢帛,印泥在烛火下泛着深红的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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