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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映珠遽然一怔。 她上辈子是不是就该多留一会儿呢?还是说,就是因为她仓促、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才让她悲情一生? 慕兰时深深吸了口气,稍显局促地笑了下,又道:“我昨夜许过诺,兰时乃重诺之人。” 重诺之人? 戚映珠盯着那双漆黑凤眸,企图瞧出几分只是用来安抚她的虚情假意。 但她无论如何也瞧不出,于是只能道:“乾君,你有这份心已经很好了——只是,家严已经说过,要小女入宫去。我不会同你成亲。” 她没再用“您”。 戚映珠看起来淡然无比,慕兰时却慌了。 她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便就着戚映珠的腕缠上了她整个人,埋首在她脖颈间——这样的动作激进又冒犯,但她再也顾不上了。 清甜的冷香仍旧萦绕扑鼻。 “昨晚兰时不慎同您结契了,”她解释道,一边攥紧手中力道,穿过戚映珠乌浓的发丝之间,“相信我。” 慕兰时身量高,在人群中都出挑的高,她锢着她,她便动弹不得。 戚映珠不喜欢慕兰时用“您”称呼她。 前世,她就是这样,在朝堂上,口口声声叫着“您”,却件件桩桩都为了另外一个人顶撞、对付她。 “我要走了,”戚映珠拍开她的手,“我家人一定还在找我。乾君,昨夜的事情还请你忘记吧。” 说完,戚映珠便背转过身,走出了房间。徒留慕兰时一个人,怔愣留在原地。 心底五味杂陈,但却有一种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之感。 她记得清楚,孟珚身上,也有一处和戚映珠身上印记相似的地方。 那时她喝下了情酒,误得很深,记忆几乎全无,只记得自己标记过的女子身上,有一处花的印记。 孟珚身上也有。 并且这事还有蹊跷,孟珚一直都不允她同她永久结契。 先是说她们那一晚上不过是临时结契解决了问题,而后不再需要她时,又骂她无能。 是只喜欢临时结契,还是因为她无能? 抑或是说,那天晚上出现在她房间的人,根本就不是孟珚呢? 这个问题,慕兰时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除了她那一次她误喝了情酒,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她和戚映珠,就是正常的交往、见面。 不过是方见了她未嫁,后来,她就成了深深宫闱中独守空闺的太后。 除此之外,她们再无接触了。 这位太后可不是傻子,精得很,到底不会无缘无故地追悼她,遑论超出君臣关系的礼节。 思忖已定。 慕兰时又缓缓睁开眼,眼前又是耀眼的三月春光。 她是个重诺之人。 这一辈子重来,那她该做的事便一件事不会落下。 有恩便要还恩,有情便要偿情。 她要将那些人施以她、施以她们的累累业障,尽数还给他们。 纵然现在戚映珠有些排斥她,也无妨。 ……哪家高门贵女,发现自己和别人一夜荒唐后会有什么好脸色呢? 慕大人上一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可是饱尝了世间冷暖,哪有她低不下去的头呢? 何况是对真心爱护的人。 第7章 007 慕兰时又在房间里面等了会儿,才走出去。 她昨夜叫了心腹看守,心腹自会保护戚映珠离开,先到她的亲人身边——虽然她亲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眼下还需要她,定然不会贸然对戚映珠动手。 接下来,她得想想自己的事了。 上辈子她一睁眼就看见了孟珚,孟珚表示自己同她结契,慕兰时便一直想知道她是谁,孟珚百般推辞下还是不愿,最后“不经意”露出了皇家令牌,这才让慕兰时有所觉察。 因着慕兰时直接点明了,孟珚这才吞吐地说出自己是谁。 现在想起来,哪里是不经意露出,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计划。 慕兰时眸色黯了一黯。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还真是让人期待。 她推开门,还没走上两步,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女声叫她:“阿姊,兰时姐姐!” 能这般肆无忌惮地叫她名字和姐姐的人,也只有妹妹尧之了。 尧之不和她同姓,原因是她并非慕湄所生,而是慕湄此前的一个相好所生。 认母亲是要认的,至于这姓氏,就从了另外一位徐姓生母。 此前慕兰时等人倒是听过母亲的这事,捕风捉影了几年,母亲终于将小尧之接了回来。 世家大族固然重视名节,出身虽重要,但重不过掌握大权的人喜爱。 在此原因下,慕湄的几个孩子中,并不曾发生过像别家一般的嫡庶相争之事——一向严肃的母亲,还曾以此自夸过。 可一切都是表象。 有人从来不安好心。 “兰时姐姐,你昨天去什么地方啦?”尧之鼓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一边亲昵地拉着慕兰时的手:“大哥找了你好久呢!” 刚想到有人不安好心,这人就主动送上门了。 “大哥?他找我很久啦?”慕兰时垂着眸笑,抬手抚过尧之毛绒绒的后脑勺。 还是双丫髻的年纪。 可惜……上辈子,却也永远停在了这个年纪。 上辈子的尧之也如现在一般活泼好动,喜欢母亲喜欢哥哥喜欢姐姐,但上苍不曾垂怜于她,她才十三岁出头的时候,被诊治出了绝症。 而慕兰时彼时一头沉溺宦海,要为自己的妻子鞍前马后,无暇照顾自己的妹妹。 这辈子不会了。她会做一个好姐姐,至少,不要对自己的妹妹不闻不问。 尧之的眼睛更像她的生母,圆鼓鼓又带点浅褐色,不像慕兰时那样的漆黑如墨。 “嗯嗯呐,大兄就是在找姐姐,”尧之嘻嘻笑着,一直握着姐姐的手没撒开,“我今早起来就碰见大哥在外面找姐姐,他问我看见没,我说没有,他让我也来找,又让我往厢房这边来。” 他倒是知道人在什么地方。 慕兰时依然对着尧之笑:“那现在找到姐姐了。” “是啊,找到姐姐啦。”尧之呲着牙,开心爽朗地笑,任由阳光浮在她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上。 看见她的笑容,慕兰时有一瞬间的怅然。 她记得清楚呢,她们一家人,或是族中的亲戚,都曾担心过这个妹妹。 在她没出现前,她们难免猜测人出现了会不会抢走她们的东西;等尧之找了回来,却没有改姓,她们这才放下心,又不免有其它担心…… 可尧之并没有活到那个年纪。 慕兰时倏然觉得,自己上辈子还真是做错了太多事情。 “嘿嘿嘿,姐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晚些或者明天我给你送来吧!” 尧之的声音再度把慕兰时拉回现实,慕兰时闻言,怔了怔,“嗯”了声:“好啊,你给姐姐准备了什么?” “秘密!这是庆祝你乾元启序的!但是我要过两天才能给你……”她说着,声音又低下来。 慕兰时扬唇:“那我等着。”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音。 是刚刚还说在寻找她的兄长来了呢。 “兰时!你昨夜去什么地方了?母亲今早知道了,一醒来也跟着找你呢。”慕严隔着大老远,就叫她。 慕兰时轻轻抬眉。 方才心中的疑问有了解释。 慕严分明知道她在这里,却拐弯抹角让尧之先过来找。 他明明可以早些时候来,为什么不来呢? 看到他身边的母亲,慕兰时心下了然。 母亲现在年纪大了,早上起不了那么早,在家休沐时,还是很晚才起来。 慕兰时乾元启序,母亲自是要休沐在家的。 如此说来,慕严只不过是想让母亲看到,慕兰时才从厢房——这个不属于她的院落里面走出来。 几人很快走了过来。 慕湄面色不虞地看着她,道:“昨夜最后,宾客散尽,送客的时候却没见到你。” 还是败笔。 慕兰时不答话,低着头。 慕严就在旁边解围:“只是送客那一下妹妹不在而已嘛,其它时候妹妹还是在的,而且举止有度,我碰见的来宾,逢我就夸呢,说我们慕家子孙又多了一个好乾元。” “哦,又多了一个啊?”慕兰时玩味地抬眸。 /:。 “呃,怎,怎么了?”慕严脸色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妹妹是分化成了乾元呀。” 慕兰时说的可不是这个。 “我只是说,这个‘又’。” 慕湄早就听出个中意味,瞥了一眼兄妹俩人。 ——家中继承不产生纷争,一来是她对别的几个孩子都一视同仁,对慕兰时最为严厉而已。 真要论苦,慕兰时的确最苦,所以,慕湄对这种继承权在谁的言论,不无敏感。 像这等规格的成年宴,慕家也就堪堪一人才能有。 慕严显然意识到气氛的不对,连忙岔开话题道:“说起来,妹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似乎不是妹妹的院子吧?” “你昨夜在这里歇下的吗?”慕湄倏地皱了皱眉,问道。 昨夜人离奇地消失而不是出来送客,慕湄本来心情就怏怏,如今还知晓,慕兰时似乎还歇在别院…… 她本来希望慕兰时能够否认。 毕竟,家中就四个孩子,除了一个在边境,大的小的都在这里,慕兰时作为继承人,却这么坏规矩。 慕兰时回望母亲,言辞笃定地道:“是,孩儿昨日在此歇下。” 慕湄的眉头霎时间就皱成了“川”字。 她在这里歇下做什么? 这里不仅仅有兄妹几人,还有她身后的一些仆役,仆役嘴碎,说不定三两天就将慕兰时昨夜歇在别院的事情传了出去。 慕兰时至今还未婚娶婚嫁,这种事情说出去也坏名声。 差不多的世家知道了,哪会把自家的坤泽小姐公子许给慕兰时呢? 慕严却看似随意地在慕兰时身上转了会儿,然后回身确定母亲身后的仆役都在,便状似无谓地说:“昨天毕竟是那么盛大的日子,兰时下午又去赴了诗会,累了,回来倒头就睡了也不是大事。” 慕湄的眉峰依然拢起。回来倒头就睡不是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而在于这事情还有没有连带别的事…… 让慕湄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诶等等,妹妹你的眼下怎么有些淡蓝色?我还闻到了什么味道,尧之,你闻到了吗?”慕严忽而垂下头,问起小妹来。 慕兰时眼皮轻轻掀起。 她总算捋清楚了兄长的意图:与孟珚合谋,诈得她喝下情酒,然后又叫来母亲,为使其“眼见为实”,让她看到自己最信任的继承人从别院出来,以此引出她已经同人结契破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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