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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等等,”戚映珠忽然叫住了信者,在后者疑惑的眼神投过来的时候,支支吾吾了下,“话说回来,你还记得她当时宣说婚约时,别人的反应吗?” 信者:。 ***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戚映珠拔开门闩的刹那,拉动门环的清响,惊碎了檐角的残星。 那人背对着青瓦白墙站着,月白长裙的下摆沾着蒹葭苍苍的寒露。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戚映珠指尖还凝着门环的凉意,心猛地漏跳一拍。 她很难说清楚这种感受——甫一打开门,心便被幸福紧紧攥握住的感受。 似是听到了门环的响动声音,长身玉立的女子侧身过来,嘴角扬起弯弧。 ……戚映珠好容易才忍住自己快步向前的冲动。她想,她自己也得矜持一些才是。 她毕竟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毕竟上辈子还在那样的高位,这辈子总不能还那么少女心性。 废话太多了。她抽动了下嘴角,却又忽然瞥见慕兰时石青色斗篷边缘凝着的薄霜,在破晓的天光里,正化作细碎银芒。 显而易见,那是夜奔而来的霜露。 少年人燃着一整颗真心,才会甘心如此。 她本想故意刺她的话,都宛转摩挲在唇齿之间,竟然舍不得说什么。 便怪怪地僵持在原地,一直盯着慕兰时瞧。 大抵是被这位东家忽视太久了,慕兰时挑眉,笑意清浅:“戚小娘子,这是不认识兰时了,怎么忍心还让兰时在这里站着?” 切,有人一开口便惯于破坏气氛。 前些日子迄今累积起来的好感,这会儿便零零碎碎了。 戚映珠也纹丝不动,扬了扬下巴,回敬道:“我院子里面来了位陌生人,特地多看一眼确认这是谁不行?” “那现在可确认好了?兰时没有走错地方吧?” 戚映珠唇畔已然不自觉地扬起弯弧:“这事可不能太武断,毕竟慕大小姐眼盲耳聋,谁知道走错没有?” 慕兰时怔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戚映珠在说什么事情。 这记仇的,大抵是在说她们彼时在玉漱坞的那一次会面了。 那一次慕兰时来得武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去拦人。 然后还故意听不懂戚映珠说话,可把戚映珠气坏了。 “嗯,戚小娘子的担心很有道理,只不过有一点兰时想说。”慕兰时语气中的笑意更深。 戚映珠狐疑地皱起眉头,心道这人定然又想到什么事了。 “要说什么?” “就是……”慕兰时一边笑,一边朝着戚映珠这个方向走过来,“现在已不是慕大小姐了。” 廊檐下的阴影扑在她沾湿晨露的面靥上。 等戚映珠反应过来时,慕兰时的拇指已经按上了她的脸颊,极其温和地抚摸过,说道:“现在我可是家主了。” “哎……”戚映珠颇不自在地侧过脸,抬起手似是想拍落慕兰时的手似的,但却最终未能成行,只道,“待会儿觅儿要进来看我,你注意些别太亲近了。” 觅儿那傻乎乎的,每次看见了什么就以为是什么! 慕兰时抚摸面靥的动作微微一顿,道:“别太亲近了?我这做什么事啦?” 她说着,还故意碾磨过她面颊,稍稍用了些力。 “你按什么按——” 慕兰时嘴角噙着的笑意愈发深:“按这里不对?那要按什么地方,东家才会觉得对?” “大清早的说什么鬼话!”戚映珠气呼呼地瞪她一眼,才不管此人油嘴滑舌说些什么,自顾自道,“没想到我们慕氏第二十三任家主大人继承主位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给我这个商户女低头啊?” “要是慕氏的列祖列宗知道了,会不会马上气活过来?*” 大抵是为了对慕兰时这般肆无忌惮的举止言谈的反击,戚映珠才这么说话。 “气活过来做什么?”慕兰时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似是沉思一般,“气活过来,难不成是想参加我二人的婚宴吗?” “你……”戚映珠一时语塞,再度加深心头印象。 那便是自己和慕兰时斗嘴,永远都不能占据上风。和她说什么都是白搭。 只要她认定的事情,那就一定会进行下去。 慕兰时敏锐地捕捉到戚映珠说出了准确数字,便道:“既然妻主知道兰时现在已是第二十三任家主,想必昨日在谷雨雅集上发生了什么,现在都一清二楚了吧?” 换句话说,也应当知晓她昨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开了和她的婚事。 戚映珠气定神闲,只垂敛着鸦睫,道:“知道呢,我们新任家主大人英明神武,先是激烈辩驳、再是武力镇压,这下可是谁都没办法不服您了。” “那兰时说与您的婚事,您可记得清楚?” 她今日还偏生恭敬得很,虽然照样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却还想要称呼她一句“您”。 戚映珠抿抿唇,似是相当不情不愿,极慢极慢地道:“我又不是慕氏族人,也不是什么名士,怎么会知晓你们谷雨雅集上面说了什么。” “家主雷霆手段自当名震四方,何须我这般商贾揣度……” 话音甫一落下,她的小臂便被人牵拉住,再然后便被慕兰时紧紧地抱在怀中。 两人身量恰恰有些差距,这个角度,慕兰时低下头便能轻轻地啄吻到戚映珠的耳垂。 热息一遍又一遍地滚烫喷洒。 “若是妻主不知道的话……”她这么说着,掌心却已经环绕覆盖上了怀中人的腰肢,“那为什么这里颤抖得,这么厉害呢?” 慕兰时故意在某些用词上面停顿,任由滚烫的热息喷洒在戚映珠的耳垂。 想看那缕绯色,从耳垂蔓延而上,一直到烧红了她的面靥为止。 “既然妻主不想揣度兰时的话,那兰时自然也不强求,”慕兰时这么说着,手和话语却愈发地坏心气,逗弄她说,“妻主不揣度,那兰时来揣度揣度便好了。” “这样揣度、还是……” 这人大清早的怎么经得起这个女的如此撩拨! 戚映珠脸早就烧得通红,想甩又甩不开她——不得不承认,和慕兰时还是有些日子没见,这几日恰恰又是她潮泽期将要发作的时候,而慕兰时身上又带有那顶阶乾元君拥有的兰芷信香。 教人闻了,便觉得心安。 又或许是说,在她怀中的时候,戚映珠同样能够感觉到几分心安。 是以,她大清早来胡说八道,戚映珠都在心里面默默地放过她了。 哼,当然也有看见她的斗篷上湿润的霜露的缘故。 想要珍惜这份夜奔而来的真心。 “那妻主,想不想揣度一下兰时?”慕兰时看戚映珠别别扭扭了半天居然没了动作,知道她吃瘪了,便继续问。 第55章 055(一更) 揣度? 戚映珠方还在怔神间,那女子便牵引过她的手,连带着唇边的热气也跟着喷洒而下,由上而下地包裹住了整个耳廓。 “东家……上次不是说清楚过了的吗?要为兰时,量、体、裁、衣。” 戚映珠偏头,颇不服输地蹭了她一下:“好一个量体裁衣,这就是家主大人主动过来投怀送抱的原因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慕兰时笑意极浓,似是很无辜的样子。 然而那总是清凌凌上挑的凤眸,还是出卖了她的狡黠。 “那东家有没有量好?”慕兰时故意逗她说,“兰时可不要到任后,连一件蔽体的衣物也没有。” “那怎么办啊?光着身子去啊?”戚映珠故作苦恼。 明明只是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可有些时候,戚映珠却想看看,这慕大小姐的厚脸皮到底了什么样的程度。 看她到底能表演多久。 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稍显得急促的脚步声音,觅儿的喊声紧随而来:“姑娘,姑娘!” 这个称呼,乃是觅儿更迭了几次称呼后得到的最终形式。 戚映珠现在不让她叫小姐了,若是和旁人一起叫“戚小娘子”的话,觅儿又觉得自己和她们一样了。 “完了,来不及量了。”戚映珠挑眉,睨慕兰时一眼,“怎么办?” 慕兰时同样报以一个了然的笑:“那就下次换个地方量。” “……”戚映珠无言,只抬手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又抬了声音,回门外的觅儿道:“我已醒了,一会儿出来!你且就在门口候着我便是了。” “让觅儿候着做什么?”慕兰时在旁边听着,“还是说东家,现在就要说到做到?” 戚映珠很干脆地推了她一把,气呼呼地进了房间里面:“谁理你,再胡说八道,你就真的光着身子去上朝吧。” “那不行,”慕兰时忽然掣住她手腕,可怜巴巴望她,“兰时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这乾元君的清白之身,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给别人看去了?” 戚映珠瘪瘪嘴,此人牙尖嘴利,和她斗嘴从来不会占到半分便宜。最好的应对方式便是闭嘴。 “那慕大小姐得擦亮眼睛,这才能保住自己的贞洁!” 诶? 慕兰时怔怔地看着戚映珠复又进门的步伐,嘴角慢慢地漾起弯弧。 她方才又叫她,慕大小姐了。 ……那便真是忘记不了启序宴的那一日。 *** 戚映珠方才只是出门看看天气,顺便开下院门,示意觅儿自己已经醒了。 连觅儿都不能自由进来,也不知道这新任家主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偷鸡摸狗的本事,居然潜进了她的院子里面。 ……或许她总有这般法子。 戚映珠心绪不宁地想着,又对镜梳妆,她将一切拾掇完毕后,忽觉菱花镜底漏出一线幽冷。 她默默地移开妆奁,却见一月白暗云纹信封被压在了胭脂匣下。 那是她收到的回信 洇润她前世的,温暖的回忆。 也正是,家人的回信。 可眼下戚映珠却快速地掠开了目光,她没在那信封上面停留多时。 横竖她的去信已被人阅过,倒不如留些自欺欺人的余地。 容她再饮一盏隔夜的冷茶,再听三遍檐角铜铃在暮色里晃。 信啊,便放在那里吧,再晚些时候拆开,也无妨。 *** 觅儿看见戚映珠同着慕兰时一起出来时,不由得惊掉下巴:“姑、姑娘,你怎么和大小姐一道?” 慕兰时在旁边莞尔,嘴角噙着一分得逞般的笑意。 她们二人到底是没有有过什么表面上的实质进展,慕兰时就这么明晃晃地走出来,觅儿仍旧觉得有些惊讶。 戚映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习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面对觅儿的疑惑,戚映珠只平静地说:“她是昨夜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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