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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倒也不是,”戚映珠嘴角噙着笑,松了口,说道,“既如此,那便可以再赐慕大人一个恩典了——” “慕大人如有什么想要的,现在便可以提出来。” 她想要什么东西? 她慕兰时想要什么,难道戚映珠还不清楚吗? 慕兰时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暗色。 ——戚映珠好像每次见到她都是这副模样,表面有些嫌弃但是内里却喜欢得紧,似乎她一看就能看出她内心的潜在活动。 可有些时候,慕兰时当真不知道戚映珠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是如今,她既然都说了让她提要求了,那她提出来便是。 “兰时当然是想要同咱们的戚小娘子成婚了。”她微笑着走上前,轻轻地用五指抚过戚映珠的发鬓,一如她方才颇熨帖地为她清理一般。 戚映面色不改,只是凝望她,笑:“慕大人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慕兰时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这么简单的要求,那戚小娘子想要满足的话,岂不是信手拈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如方才的顺从承恩。 戚映珠却撇撇嘴,无视慕兰时绯润的、仍然带着水色的唇瓣,说道:“还慕大人呢,结果我们的兰时姑娘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捞个一官半职的,就这样还要学旁的人成亲呀?” 慕兰时也不恼,握着戚映珠的手腕说:“那我们的戚小娘子的意思是说,等兰时有了个一官半职之后,就可以同您成亲了?” 她学习能力倒是很强,一下子就将戚映珠的说话方式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来。 “诶——”戚映珠倏然一怔,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如何回应慕兰时的话。 “难道您方才的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吗?” 还不等戚映珠回话,慕兰时又补充道:“说起来,东家不是答应了要给兰时做一件官袍,还要在那官袍的……嗯,什么地方绣上‘戚’字来着?” “兰时有点记不清楚,您想要在什么地方绣字了,可否提醒一二呢?”她笑意温润,将不知多久前的情话赤。裸。裸说出。 当然,也不是什么太过界的话语,可偏生让戚映珠听得,就是觉得耳尖一热。 ……那不过是一点情。趣罢了,哪有当官的衣服里面绣着别人姓氏的?倘若被同僚瞧见了,那可又是一桩糊涂事。 “还是说,”慕兰时说到这里时,语气倏然一沉,相当可怜兮兮,“东家的这是已经忘记了要给兰时做的衣服?” 这完全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衣服做好了,现在也不想拿给她! 气到她的话,那她也别想好过! “呵呵,”戚映珠冷笑一声,“本来嘛,打算就趁这几日给某个人做上一做,但是看眼下这情况,那布料省下来倒是能够卖上一个好价钱,给城西当铺添些进项似乎更好!” 本来做官袍便费料子,她倒是会为她节省。 慕兰时怅然:“东家当真就这么狠心,居然这样克扣伙计的冬衣?” ——她故意瞎说。 “对,我就这么狠心!”戚映珠嘴角一撇,不开心了,将人往床榻上面推,“快点睡觉——” 慕兰时被她往前推搡着,烛火在她湿润的瞳仁里碎成星子:“睡觉?现在在这……” “如果不愿意和我睡,净聒噪,现在就可以出去睡大街。”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就睡!” 慕兰时无法,谁让戚映珠这回倒是找住了她的死穴。 是啊,不睡那就别睡。她才不想都跑到家里面了,却还要被撵出去。 慕兰时乖乖地脱了衣服上床。 今日她的确累,方才她又跪着,更是累上加累。 沾上软枕的一瞬,慕兰时便觉眼皮子打架,倦意沉沉地袭来,可她偏偏睡不着,却还想要那欠她衣服的掌柜来陪她。 她卷着被子,一头青丝如瀑一般垂落,滚在被窝里面的时候,活像一只不曾顺毛的犬类。 温暾的烛火映照着,月影爬上窗棂时,戚映珠只觉被里有个暖烘烘的活物当真可爱。 只是方才安顿好,那“活物”的半张脸,便倏然埋进她袖间,散开的青丝在枕上铺成墨色溪流,随着呼吸起伏泛着微光。 慕兰时仍旧像方才上床一般蜷着,连梦中呓语都带着呜咽般的尾音:“东家可别克扣伙计的冬衣呀……” 当真是让她记恨上了不成?戚映珠闻言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打算抚一抚她的眼睫,却又害怕惊醒她。 她偶会锦被里又拱拱,露出后半截雪白的颈,像极了细犬将最脆弱的咽喉献给主人,而蜷缩的指尖还会无意识勾住戚映珠一缕青丝,像是固执地叼着主人的衣角。 算了,不忍心吵醒她。 这人当真是睡着了么?如果没睡着的话,这梦中的呓语却又是怎么回事呢?可若是睡着了的话,她怎么能够光着肩头往她这个方向靠呢? 其实想叫醒她。说说看啊,这个人长这么高,睡觉的姿势却是这样蜷成一团! 不过话又说回来,上次她听哪个宫妃闲谈时说起,说这样蜷缩着睡觉,的确能长高…… 也不知道是些怎么样的胡乱思绪。戚映珠终是放任指尖没入那瀑青丝,触感如同抚过春夜流淌的溪水。 戚映珠默默地想着,她们俩个人说不定能一直叽叽喳喳地笑,笑到天将破晓时晨光咬破窗纸,笑到新雪压弯梅枝,笑到铜镜里青丝落满月华, 可她不能吵醒她。 她的心倏然沉了下来,安静地、井水不犯河水地躺了多久后,戚映珠悄悄地起身了。 方才一厢荒唐,她却还记得自己将那封信放在了什么地方。 信上的火漆才开到一半,她本来就打算,今日要打开这火漆看另外一半的。 烛光愈发浊弱,可戚映珠的握住烛台的手却愈发坚定。 她要看的,这封信,她要拆的。 她要看她们的回信到底写了什么的。 那信笺开头的字迹熟悉得让她心惊,金钩铁划,有如浓墨重彩,晃得她有些心惊了。 她仔细地去读信上的内容。 ……明明是应该让人欣喜的内容,可是为什么,她读起来,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发自内心的畅意呢? 戚映珠不明白。只孤独伶仃地坐在桌案前,任由纷乱的光熠和棼乱的心绪,一起将她淹没。 能过一天算一天。但是她也得回信。 不远处的,本应该蜷缩成一团的乾元君却早就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清凌凌带倒钩的凤眸如夜枭掠过雪地,一错不错锁在那坐定的女子身上。 慕兰时眉心不由得一皱。 她其实知道的,今日突然造访的时候,她就觉察到戚映珠的心情有些奇怪——具体是怎样的奇怪呢?她也说不上。 彼时她就想过,似乎戚映珠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每每初见,便是敷衍了事的几句嫌弃,然后被她刺上一刺,心便不设防了,又开始使起小性子。 似乎戚映珠这个人的底色都被她看透看尽。 可现在呢? 慕兰时已无法说出这句话。她什么时候看透过戚映珠? 上一世她和她隔着听政的珠帘,这一世没了珠玉障目,却见那人肩头落满烛泪与阴影,混杂暮春的雨,像极被雨打湿的纸鸢。 到底要怎样,才能看清楚戚映珠这个人? 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致使她从来不肯松口? “东家,同兰时成婚,难道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么?”她喃喃自语,缓缓地闭上双眸。 可在闭上双眸之前,她看见戚映珠站了起来,借着那浊暗的烛火,将那才看完的信笺,放上去烤了。 火苗虽然弱小,但吞噬一张单薄的纸,那仍是易如反掌。 慕兰时的心却猛然一沉——没想到戚映珠居然会想着烧了这张纸。 再接着,她听见她蹑手蹑脚上床的声音。 慕兰时闭上了双眼。 第60章 060 “东家怎的日日都这么忙,今日哪怕兰时来了,却还是要走得这么早这狠心?”慕兰时早晨起床后,还是不忘同戚映珠说笑。 戚映珠也已盥洗梳妆完毕,一副要去店上的模样。 “兰时来了?”戚映珠抱臂冷冷地笑着,慢慢睨她,“兰时来了又如何?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出去。” 慕兰时披散着一头青丝长发,凤眸因失落低低地垂着,“哦,原来兰时来了娘娘还要走……还这样打击兰时,可见兰时在娘娘心中真是一点地位也没有。” “更何况兰时还是夜奔而来,这在旁人看来,也不知道是多么不知羞的女子。”慕兰时说完,甚至开始长吁短叹,一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戚映珠被她这酸牙话酸倒了牙,颇无奈地撇撇嘴:“不知羞的女子?” 这种话倒也算是正常,可是不管什么正常的话,从慕兰时口里飘出来便变得相当诡异。这句话也不例外。 她决定顺从慕兰时。 “是啊,慕大人就是不知羞的女子,这会儿要去做官了,却还要我在你官袍的内衬,绣上我的名字。”她道。 慕兰时长眉挑起,“哦”了一声,说:“听东家这口气,莫非是答应过兰时的事情,也不做了吗?” ……她倒是惯会胡说八道! “谁说不给你绣制了?!”戚映珠立刻道,转瞬看见慕兰时笑靥绽开,心中立时意识到自己中了慕兰时的激将法,便更加生气了:“那你今日且等着,我给你取回来!” 慕兰时闻言,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东家不会骗兰时,说到的事情便会做到……嗯,毕竟东家的嘴总是硬的。” 心却是软的。 戚映珠无言,喉间溢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她最终选择住嘴。最后她竟然欺身而上,靠近慕兰时,伸手掐住她的前襟,将她的头向下拉取,以便慕兰时的耳朵,能够更清楚地听见自己说话。 “那慕兰时,”她这么靠近她的耳垂,舌尖抵住自己的牙关,d温暖的热息喷洒拂过她的耳廓,“一定要穿上这件官袍……” 热气酥酥麻麻地扫过耳廓感觉快意,戚映珠的鼻息裹挟颈侧幽香渗入耳蜗,慕兰时猝然绷直脊背,玉色耳垂迅速漫开绯潮。 被这大清晨来的亲密袭得骤然一惊,她略显慌乱地垂下眼睫,截断道:“当然,娘娘亲手为兰时做的官袍,一定会穿。” “我说的不是这个,”戚映珠压迫得更紧,指腹突然揉搓起慕兰时耳后敏感的软肉,满意感受到身旁躯体的战栗:“我说的是……” “什么?” “在你斋戒的三日之中,所想的人,一定要每日每夜都是我。明白吗?” 戚映珠话音甫一落下,她的手便擦过慕兰时略显得纤细的腰,连带起又沾染起一阵触电一般的酥麻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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