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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两周时间,接二连三的坏事发生在陆今遥身上,就连沈绛这个不相干旁观者都觉残忍。 但它已经发生了。 “忘记告诉你了,小区今天停电,”为此,沈绛编出了自己这辈子最拙劣的一个谎言,“外头下了整天雨,天黑得好快,是不是没光感觉看不太清楚?”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着漏洞百出的谎话,竟未察觉自己的声线在抖。 陆今遥看起来像是信了。 沈绛引着她到餐厅坐下,继续道:“物业没通知,电也不知道要停到什么时候,咱们先吃东西,我看看一会儿能不能外卖买些蜡烛回来。” 沈绛拿起汤勺:“我喂你好了。” 几米外的厨房里,阿姨捏着抹布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餐厅上演的这一幕,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瓷器碰撞的响音清脆,沈绛舀汤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倏尔,她的动作被陆今遥平静的说话声打断:“沈绛,我好像看不见了。” 刹那间,室内所有动静都被这句话掐灭,只剩下细微起伏的呼吸声。 沈绛舀汤的手顿在半空,眼帘垂着,冷白色的光在她脸上割出一道明暗交错,神情透出隐隐的不忍。 沉默,往往是最残忍的回答。 陆今遥深吸一口气,突然没预兆地伸手去摸面前的餐桌,一个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碗筷。 瓷碗摔落,咣当刺耳,惊醒了旁边的两人。 阿姨赶忙上前:“沈小姐你别动,我来收拾就好,怕划伤手。” 沈绛看向她,礼貌赶人:“麻烦你。对了,收拾好这里你就可以下班了,剩下的明天再来清理。” 阿姨这把岁数,也不是第一次遇见雇主家发生这样的事,自然听懂话意。 她很快清理好碎片,起身告辞。 沈绛给陆今遥又拿了一个新的碗,柔声开口:“只是暂时的。” 她声音很轻,仿佛在小心翼翼呵护易碎的瓷器,算是回答陆今遥方才那句话。 “不,不是暂时的。”陆今遥摇头,伪装的平静之下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崩塌、碎裂。 她说话听起来有些崩溃,颤音明显:“我瞎了,对吧?” 什么停电,什么下了整天的雨光线太暗,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的谎话。 陆今遥从一开始,就知道沈绛在骗她。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突然看不见这个事实。 陆今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捏得死死,骨节泛白。 沈绛去碰她的手,握住,一根一根温柔掰开,试图劝慰:“不要这样说,现在还不清楚你的眼睛是个什么情况。今天时间太晚,我们明天去看医生,肯定能治好。” “你要相信现在医学的水平,这里是下海市。” 她强硬摊开对方掌心,柔只见软的掌心肉上布满深一道浅一道的指甲印,几乎嵌进血肉。 陆今遥却恍若暂时丧失了痛觉,另只手掐得更紧。 空气静止的瞬间,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沈绛叹气,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陆今遥……。” 人却在这时,朝她肩膀靠来,低声呢喃,像在梦呓:“沈绛,你知道吗,这些天做梦我经常梦见妈妈。她说,她一点儿也不怪我。” 陆今遥笑了一声:“怎么会不怪呢?” 沈绛低头,只见女孩那张瘦到巴掌大小的脸上布满嘲弄神色。 陆今遥继续说:“我每天都在想,该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这么久了,我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言温那么讨厌我妈妈,也没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是我非要喜欢言温,做什么都要带着她,那些人也不会知道我妈当天下午会出现在金融中心。” 陆蓁因为一场工人讨薪的纠纷而被波及到,是场无妄之灾。 给到施工方的钱她们早已打了过去,施工企业拖欠工人工资,负责人跑路,那些民工不知道受谁的怂恿找到了陆蓁这里,大白天将人堵在金融中心讨债。 混乱之下,有人推了陆蓁一把。 人往后倒磕到脑袋,血流了一地。 说起这些,陆今遥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当时的场景画面—— 鲜红的血,妈妈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倒在自己怀里喊疼。 她开始再度崩溃,崩溃到极致,泪水漫出眼眶无声地流,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手背。等到再度开口,她声音里是透着死感的平静:“最爱我的人已经被我害死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爱我。” “不是的,还有很多人很爱你。”沈绛察觉到她情绪在急转直下,处在一个危险边缘的状态,开始尝试将人往回拉,“你的家人、朋友,还有你小姨也很爱你,只是她现在忙着处理你妈妈遗留下来的事情,分身不暇。” “还有我。”停顿两秒,她又添上一句。 许是因为同情,怜悯,又或许是眼前这个支离破碎的陆今遥唤醒了自己过往的记忆,让她仿佛看见从前的自己。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是你的家人。”沈绛将人揽进怀里。她的指尖绕过对方后颈,挑开细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片肌肤,细细摩挲,“我也会爱你。” 话音落地,余光里,她看见怀里的女孩伏在自己肩头,脊背轻颤。 陆今遥从压抑无声地落泪,到大声痛哭,哭到缺氧。 她抱紧眼前的人,仿佛要让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水分一次性流干。 因为贴得太近,沈绛甚至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起伏时,胸腔发出的振鸣,自己心跳重合。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窗外天色逐渐擦黑,直到淹没最后一缕深清的蓝。 陆今遥哭累了,就窝在沈绛怀里直接睡死过去。 折腾半天,桌上的菜早已放凉,仍是一口未动。 沈绛默默叹口气,将人抱起又送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夜深露重,刚刚入夏的五月,气温回暖得尚不明显。 她倒是饿,却被刚刚的事情闹得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回到餐桌上匆匆扒了两口凉的,就开始拿出手机给相关领域的朋友打电话。 关系托关系,总算问到个靠谱眼科专家的号码。 沈绛给自己接杯热水靠在岛台缓了会儿,拨通这个电话。 就在通话接近尾声之际,突然,“咚”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穿透次卧房门,动静传到客厅,紧接着是清脆一声玻璃碎掉的声响。 沈绛疲惫的神经瞬间绷紧,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脱口而出一声抱歉:“先挂了。” 人快步来到次卧的房间门口,拧门推开。 走廊的光铺进卧室,目之所及,满地狼藉。 大理石的台灯座扯着线落在地板,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渍混着鲜红的血,可怖非常。 陆今遥人就摔在床边,看起来像不小心被脚边的线绊倒。 来不及细想事情发生的经过,沈绛余光瞥见对方伸手在地板上乱抓,手里还躺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像是想做什么极端的事情。 “陆今遥!” 她又惊又怒,三步并作两步,踩过碎片来到对方身前,一把掐住那双被鲜血糊满的手,朝后用力反拉。 陆今遥:“疼——” 陆今遥很轻易就泄出了哭腔。 原本就未消肿的双眼再度蓄满水光,晶莹剔透,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顺着眼尾下流,在那张甜美的脸庞上留下道极浅的泪痕。 原来刚刚哭了那么久,身体里的水还没流干呢? 或许就是因为哭得不够累,所以才有心力生出这种伤人伤己的念头。 沈绛生气地想。 她周身萦着股极低的气压,冷着张脸,手上力度又重了几分,眼里盛着薄怒:“陆今遥,你到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投的营养液和霸王~
第3章 看病 当然—— 陆今遥怎么会不清楚,她灰心又沮丧,眼泪落得更凶了。 沈绛怎么来得这样快,甚至没有留给她一点点能够实践空间和余地。 一场无声的对峙在暗光下展开。 摔在地板上的女孩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那张苍白小脸上唯一血色是她咬紧的唇肉,齿尖碾过,彰显她的不甘与执拗。 眼泪并不代表妥协与示弱。 眼睛看不见东西,却不妨碍陆今遥想象得到沈绛问这句话的时候在用怎样盛怒的表情盯着自己看。 她听出来了。 沈绛在生气,特别生气。 陆今遥以沉默对抗。 下一秒,忍着腕骨传来的痛意尝试抽出自己的被掐住的手,未果。只好转过头来,那双失焦无神的眼睛可怜巴巴看向被她惹恼的人:“对不起,姐姐……” “我只是想喝水。” 沈绛听着她随口编出的,毫无诚意的谎言。 第一次,被气笑了。 没心情去和一个病人太较真的掰扯,沈绛认下她这句蹩脚的谎话,转头提来家用医疗箱,消毒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满地的狼藉,与沈绛此刻糟乱的心情一致。 陆今遥这时候反而变得乖巧,一声不吭,碘伏在裸露的伤口来回擦过,她也只是咬着唇,低哼一声,浓密长睫一颤一颤。 好在玻璃碎片划得不深,这一切收拾完毕,接近十点。 在外忙碌整天回来,到家后事情更是一件接一件,完全没给沈绛留任何喘息的间隙。 她累极了。 感觉身上黏黏糊糊,想进浴室进行稍微清洗,又怕自己不在的这么点时间里陆今遥一个人会出事。 这种状态下的陆今遥,完全没法让人放心一个人待着。 她索性放弃。 “睡觉。”换上干净的居家服,沈绛翻身上床。 陆今遥手里还捧着沈绛帮她新接的一杯水。 她微微拱膝坐在床上,感受到一侧的床垫微微塌陷,似有所感,转过脸去。 漆黑的世界,五感放大,就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突然,一团虚虚的黑影朝自己压了过来—— 陆今遥悄然屏息。 下一秒,手里的水杯被人接走。 沈绛垂眸,扫了一眼杯子里几乎没怎么下降的水位线。 嘴里说着想喝水的人,压根也没喝。 她懒得戳穿,只是将东西搁在一边的床头,伸手揉开女孩细软的长发,勾至耳后,一开口,是恢复柔软的语气,其中夹杂着点无奈:“约了医生明天带你去做检查,快睡吧。” 她没必要和一个小孩,病人置气。 这样温柔的态度,让陆今遥冷漠坚硬的情绪高墙,今晚第一次出现裂缝。 陆今遥后知后觉想到沈绛的承诺的那句,“我也会爱你”,微微动摇。 她真的会吗? * 许是被沈绛的包容打动到了,冷静下来以后有所愧疚,又或者是那一刹浓烈的情绪已经过去,陆今遥暂时打消掉了那些不好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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