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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们的共同点,是往往会将温和柔软的一面留给家人朋友,身边在乎的人。 所以,沈绛也在乎她吗? 陆今遥有些好奇的想,又生出些不知名的窃喜。 这情绪来得好没道理,她无暇深思。 陆今遥坐在一旁,听沈绛专注地讲着工作电话,而对方牵着她那只手时不时无意识地做着些小动作,偶尔,指尖轻轻刮过掌肉—— 在沈绛沉吟,亦或者是思考断句的时候。 一通电话结束,原本微凉的手也已经变得温热。沈绛收起手机,转头看她:“我一会儿先把你送回家,然后去律所,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你告诉阿姨,她会做。” 陆今遥点点头,而后下意识问:“那你晚上不回家吃饭吗?” 沈绛:“不了。” 言简意赅的回答,让陆今遥觉得自己问得好像很多余。 沈绛很忙,至少从刚刚那通电话里听起来,确实如此。 或者说,她一直都很忙。 只有沉浸在封闭世界里的自己,无暇顾及他人。 陆今遥后知后觉,自己对沈绛的了解是真的很少。 唯一了解的,对方今年二十六岁,职业是律师。 其它,一概不知。 而相较之下,沈绛大约已经将她渗透了个干净。 细想一下,这又很不公平。 回到家里,陆今遥开始有意无意想从第三人的口中尝试探取信息:“赵姨,你对我姐姐了解得多吗?” 趁闲暇,陆今遥进一步熟悉从客厅到餐厅的路线。房子是开放式的厨房,阿姨忙晚饭的动静,她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隔空聊天,阿姨时不时要分神注意她这边的动静,又要准备晚餐,倒没心思去细想这话的具体意思:“不算多吧,基本情况还是了解一些的,毕竟我是干这个的。陆小姐问些这做什么?” “好奇。” “那您能详细说说吗?我想听。” 陆今遥一只手搭在了冰冰凉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站定在岛台边,稍稍侧耳,乌顺的长发垂落肩头。 阿姨却是诧异地回头看她一眼。 好奇怪的姐妹。 这些私隐的事情,用得着问自己这么一个外人吗? 尽管如此,她嘴里还是照实说:“也不算多,我只知道沈小姐是律师,她用餐的喜恶还有生活习惯那些我比较清楚,其它就没什么了。” 切菜声和着闲聊动静,阿姨话锋一转,突然追问:“对了陆小姐,蒸芋头你是喜欢软一点的口感,还是硬一点?” “都行。” 失了兴趣,陆今遥随口作答,心思早已跑到其它地方。 原来她和阿姨知道的东西加在一起,还不够填满一张敷衍的简历。 沈绛没有回家吃晚饭。 不仅如此,晚上九点的时候她打了个电话回来,拜托阿姨留宿一晚,说自己今夜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陆今遥听到这个消息后联想到对方下午的那通电话,她想,应当是工作出了问题特别棘手。 沈绛应该忙得焦头烂额。 会和下属发火吗? 在家里那样温柔细心的一个人,生气起来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呢? 陆今遥忍不住好奇。 家里没有保姆房,留宿的阿姨不愿意睡次卧,索性抱张毯子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叮嘱陆今遥有事就大声叫自己。 陆今遥答应得好,心里却想,今晚阿姨应该能睡个好觉,因为自己很少夜起。 关上主卧的房门,又是一个单独封闭的小世界。 不同的是,今晚只有自己。 噢,不。 或许,还有沈绛白天带回家的,那只毛茸茸的玩偶熊。 那只熊现在正安静地躺在沈绛的位置上,陆今遥伸手就能碰到。 她想起沈绛中午回来时对阿姨说的话,沈绛说,“了了睡觉喜欢抱着东西”。 她喜欢吗? 陆今遥有些较真,她翻过身将这只熊捞进怀里抱住,尝试了一下。 没两分钟,嫌弃地扔开。 难受得很。 又大、又热,还占地方,陆今遥将这只熊从床的一侧移到另一侧,让自己与它交换了个位置,拥紧怀里的薄棉被。 那点缺少的东西被顷刻填满,熟悉的味道将她包裹,陆今遥很快进入香甜的梦里。 …… “沈绛。” “你是什么星座的啊?” 凌晨四点,陆今遥迷迷糊糊醒来,摸到床上仍旧空荡一片。 她唤醒手机语音助手,问了时间,呼叫联系人。 一遍无人接听,又呼出第二遍。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里,耳边是一遍遍响起的忙音,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沈绛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于是她又问了一遍—— “你是什么星座啊?” 电话那头的沈绛哭笑不得:“嗯?” 许是白日里耿耿于怀,就连晚上做梦,陆今遥都在填资料卡。 姓名,性别,星座,到第三项她就填不出了,急得她在梦里团团转。 半梦半醒的陆今遥还没意识到这不是梦,对电话那头的人无所回应。 沈绛第三次叫她名字:“陆今遥。”清晰柔和的咬字,饱含笑意。 像一脚踩空楼梯,跌破梦境。陆今遥猛然醒来,条件反射抓紧手机快要滑落的手机:“嗯,怎么了?” 沈绛见她清醒了,叹口气:“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怎么还问我怎么了。”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陆今遥整个人懒懒的,说话声还带着刚睡醒的柔软,全然不记得自己方才迷糊中说了些什么。 她是看凌晨四点沈绛还没回家,想着打个电话问问。 没想到电话拨出去,人差点困睡着了。 沈绛那头传来纸张翻页的动静:“还没,忙完就回来。”说完,她顿了半秒,问,“你怎么半夜醒了?有事情吗,阿姨在不在?” 陆今遥困得不行,刚睁开的眼睛又一点一点往下耷:“没事,做噩梦了,阿姨在外面睡觉呢。” 梦见大片大片的空白项她都填不出,浑身的焦灼感,像回到了中学时代考试写不出答案,没法交卷。 也算是噩梦吧。 一个姿势久了不太舒服,她翻身,黑暗中,和旁边那只熊撞了个面对面。 玩偶软绒毛扫过的地方带起些许痒意,陆今遥摸摸自己的鼻梁,打了个哈欠,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将这通电话维持下去:“好困,我要继续睡了。” 她开始胡言乱语:“你早点回家。” 说完,按下手机侧边的按钮,直接挂断。 没多久,陆今遥被重新拽入梦境。 仍旧是那张资料卡,空白格,她对着桌上薄薄的纸张发呆。 沈绛是什么星座来着——? 算了,下次再问。
第9章 窥破 毫无预兆的来电。 像夏夜的雨,来得快,去得急,等到清晨醒来,恐怕只剩深夜的未眠人还能忆起这场雨来过的痕迹。 陆今遥挂得匆忙,沈绛没说完的话还含在嘴里。 她愣了两秒,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喉咙里忽然滚出两声笑音,一直皱紧的眉也松了几分。 墙上时针又走一格,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敲响。 何真真抱着档案袋走进来:“沈律,这些是当事人昨天下午送过来的证据补充材料,我们已经再次整理核对过了,给你放这?” 她是上个月刚来的实习生,毕业不久,在律所当律师助理。 今天这出,是另外一个律师助理的失误,连累所有人熬夜加班。 沈绛低头看案卷,头也没抬:“嗯,放着吧。” 话音落地,没了后文。 何真真见状,正准备退出去,不想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 沈绛沉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疲惫中带有几分明显的关怀,不似工作时那样冷硬:“事情差不多了,没什么事你可以先下班,不用等我。” 何真真重重点头:“好的沈律,我把最后一点材料写完就走。”说完,她身形未动,双唇嗫嚅着似是还有话要说。 沈绛抬头看她:“还有事吗?” “没,没什么事。”何真真飞快摇头。顿了两秒,还是鼓起勇气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沈律师,你也早点结束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这样熬不行的。” 她实在是看不过眼。 下面人的过失,最受连累的人还是沈绛,熬了整晚饭都没吃,等天一亮又要去法院等开庭。 还以为小姑娘要说什么,原来是这。 沈绛笑着点头:“知道了,谢谢。” 等人离开,沈绛放下案卷整个人往椅背上靠,抬手按了按发酸的肩颈。 另只空闲的手,摸起一旁久未查看的手机,解锁。 休息吗? 现在是早上五点十分。 女人让视线落在屏幕灰色监控画面上,打开回放—— 整整一晚,她看见了那只玩偶熊是怎样被晾在一旁,陆今遥又是如何从原本的位置上,挪到她那边,然后将脸埋进软被里,深深嗅闻。 一举一动,都像个不太正常的瘾-君子。 看见这一幕,沈绛眸光闪动,神色莫名。 倏尔,她拿起手机给医生发送消息。 凌晨五点的律所,留下来的五六个人睡得横七竖八,趴倒一片。 将写好的资料保存,上传,何真真伸个懒腰,转头刚好看见二楼的身影。 沈绛侧身站在楼梯口,微卷的长发散落下来,合着玻璃墙外凌晨五点的蓝黑的天,有种静谧深邃的美。 何真真打了个哈欠:“沈律?” 沈绛锁好门从二楼下来,简单交代:“我回趟家,九点的时候法院门口见。” 大抵是将陆今遥的话听进去了。 沈绛践行了“早点回家”这四个字,将它们拆分开来。 “早点”和“回家”。 盛夏天亮得快,阿姨更是睡眠轻,一听见玄关开门的动静立马就醒了过来。 她看见沈绛提着大大小小几个早餐袋,连忙起身走近去接——单薄的塑料袋上,早已蒙上一层白色的热雾气,那是一种不具象的烟火气。 沈绛自然地松开手,弯腰换鞋:“赵姨,今天的早餐不用做了。” 阿姨打量着手里的东西,看两眼:“那我去装盘,您先吃点……” “不用,我回来路上吃过了。” “我回来冲个澡换身衣服,晚些时候还要出去,时间还早,你可以再休息会儿。” “我去看看她。” 沈绛换好鞋,径直走向主卧。 她当然不觉得这个时间点陆今遥会醒着。 只是这些天来养成了习惯,隔着屏幕不算,总要亲自看上一眼才安心。 结果陆今遥果然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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