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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奚墨一边观察着阮夜笙的神色。阮夜笙眼睫微垂着,上面似乎停留着心事。 “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奚墨歉疚地试探她。 阮夜笙愣了愣,连忙抱着她亲了好几下,笑着哄道:“怎么会呢?你做得特别好。怪我刚才想起了一些事,有点出神了。” 奚墨蓦地回想起昨天除夕夜里拿到的那叠资料。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喜欢午睡,总是睡很久。”阮夜笙喃喃道:“就在我们现在的这个房间里,醒来的时候,只有我。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也以为……只有我。是我犯糊涂了。” 奚墨收紧了拥抱,阮夜笙裸着的肌肤柔软发烫,羊脂般快融化在她怀中。 那些资料上的文字似在奚墨面前一一晃过去,奚墨心如刀扎,说:“以后我会陪着你。你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也会有我。” 她觉得是阮夜笙那段时间过得不好,才会这样。阮夜笙或许是太痛*苦了,于是通过睡眠逃避那些孤独悲伤的情绪,可是等睡醒以后看到黑夜来临,那种空虚和难受反倒更加强烈。 那段时间那么困难,阮夜笙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而直到如今,她知道阮夜笙依然没有实现心愿,日子一年一年过去了,还是只有阮夜笙一个人在这个家里过年。 奚墨根本不敢去细想。 阮夜笙察觉到奚墨情绪的低落,以为是自己影响到了她,心中歉疚,说:“我不应该说这些,今天是满足的一天,我真的很开心。” 奚墨的内心却反复思量着,眼睛也仔细盯着阮夜笙。 阮夜笙与她近距离面对着面,其实也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奚墨此刻的奇怪,说:“你有心事吗?” 奚墨缓缓点了点头。 “能不能告诉我?”阮夜笙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想……是能的。”奚墨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我的心事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阮夜笙轻轻笑道。 奚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道:“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阮夜笙的目光凝住了。 “也许……你有困难,我很想帮你做些什么。”奚墨的问话是那样的温柔,又是那样小心翼翼。 她曾经那样骄矜孤傲,而如今,她恨不能将阮夜笙捧在手心里。她害怕阮夜笙孤独,痛苦,舍不得她受哪怕一丁点的苦。 阮夜笙沉默着,眼中却隐隐浮起泪花。 “我……能吗?”奚墨柔声说。 “……当然能。”此时此刻,阮夜笙已经猜到了奚墨为什么这么问,她哽咽着应道。 奚墨将她眼角的泪花轻柔抹去,说:“既然你答应了,让我为你做点什么,那就意味着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困难。我知道那一定很苦很难,否则你以前也不会因此而放弃你热爱的演艺事业,这是你非常重要,难以向别人言说的秘密。也许你需要一些时间,不必现在就告诉我,我会等你准备好了以后。” 她说着,又认真道:“而在此之前,我愿意告诉你,我的秘密。” 阮夜笙眼眸睁大了一些。 奚墨说:“你记不记得,以前你看出了我害怕自拍,是因为我有阴影,可是你并没有就此向我继续打探。你说因为那是我的秘密,我不想告诉任何人,那你不想知道。等到哪天我愿意主动向你分享我的秘密,你才会愿意知道,因为那就变成了我们的秘密。” 阮夜笙眼中水雾迷蒙,笑道:“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只想知道你和我的秘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说过,会有那么一天。”奚墨说:“我要记得,才能实现这一天。” 两人躺在床上,阮夜笙紧紧抱着她不松手。 奚墨调整了下呼吸,她想试图让自己的话语尽可能平静,以此减轻阮夜笙倾听时的压力,但在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有了一丝颤抖。 “我小的时候,曾经被绑架过。”奚墨说:“那一次,我差点死了。” 阮夜笙心里一抖,贴着奚墨的手指越发攥紧了。她缓和了下情绪,说:“是不是因为绑架你的人,曾经逼迫你自拍,再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发给你的家人用作勒索?” 奚墨点点头,眼底幽暗:“……是。那时候我还很小,对自拍的概念也很模糊,那个女人将我绑在椅子上,拿了相机过来,站在我椅子背后弯下腰来,从后面抓着我的手,让我拿着相机,逼迫我看着自拍镜头。而她的脸,也出现在了镜头里,她要和我一起自拍。” ——拍照。我们一起拍照啊。 ——看相机。 ——给我看。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那女人阴冷的声音,却还是仿佛噩梦低语一般在耳边回响。 “……女人?”阮夜笙浑身发冷,又觉得这件事非常违背常理,说:“她怎么会和你一起自拍呢?这样她的脸就会暴露,哪怕她蒙着脸,只要她出现在了镜头里,一旦照片视频传到了你家人手里,被警方掌握了资料,她这个绑架案就更容易被查到线索,就算她拿到了勒索金,最后也难以逃脱。” “她不是为了勒索金钱。”奚墨说:“她只是为了让我的家人痛苦。” 那个女人故意让自己和她一起自拍,两张挨着的脸在镜头中一起被放大,年幼的奚墨恐惧哭泣,而那女人脸上的笑却咧得扭曲。 这些年奚墨害怕自拍,其实也并非是害怕自拍这个实际举动。 她真正害怕的是在自拍的时候,屏幕上仿佛依然会浮现那个女人的面容。那些画面阴魂不散,奚墨的心理阴影也越来越深,好似那女人的脸会出现在她的身边,与她的脸并在一起。 “我很害怕……自拍留下的那些画面里会突然出现她的脸。”奚墨颤抖道:“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阮夜笙感觉到她的肌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连忙用手轻轻抚了抚,说:“要不要停下来?如果你心里难受,我们可以找个别的时间慢慢说。” “……没关系。”奚墨反倒安慰她:“我可以继续说。” 在奚墨的讲述下,阮夜笙大概明白了那时候她的爸爸奚季被家族安排,和另一个家族的大小姐联姻,可奚季不同意。那个大小姐非常喜欢奚季,但奚季只愿意和奚墨的妈妈简芫在一起,哪怕当时奚季的话语权不够,也没有妥协,这段婚姻最终也是来之不易。 后来那个大小姐的家族破产了,人也没了踪迹,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的保姆。 那个保姆在大小姐很小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照料生活起居,一直没有离开,将大小姐当做亲女儿一样疼爱。 等保姆再度出现,就是绑架了年幼的奚墨的时候。 “她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被绑架的期间,经常打我,逼迫我和她一起自拍,再把照片发给我的家人。”奚墨说:“关我们的那个房间里有一道门,门上开了一个很小的格子窗,小窗上还钉着铁条,她经常就站在那个小窗的后面,露出脸来,在那里看着我。” 那女人从外面看她。 那女人又从外面看她! 等开了门,自己又要挨打了。 奚墨努力稳住声音,说:“每次她从小窗那里看我的时候,我就很害怕,我不敢看她。那时候我还太小了,只能蹲在角落里抱着脑袋,希望她不要看到我。” 阮夜笙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丁其红在酒店出现的那个夜晚,奚墨会有一些防御性非常明显的反应,甚至会出现更为慌乱恐惧的举动,还曾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 这都是绑架事件所造成的心理阴影,让她在某些时候产生应激。 不过阮夜笙却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奚墨在讲述中用到了一个词:我们。 “为什么是关‘你们’的那个房间?”阮夜笙一面安抚奚墨,一面问她:“除了你,还有谁也被绑架了吗?” 奚墨眼中涌起明显的悲伤之色,说:“除了我,是还有一个人。” 阮夜笙看到她的神色,明白那肯定是和当时的奚墨关系很亲近的人。 “是我的妹妹。”奚墨痛苦道。 “你有个妹妹?”阮夜笙又心疼又讶然:“可是我记得你家只有你一个女儿的。” “她并不是我的亲妹妹,是当初被我妈妈从外面带回来的,我妈妈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简叶。本来她并没有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在我妈妈去世以后,她无依无靠,就在我家里住下了。”奚墨说:“我叫她……叶子。” ……叶子? 阮夜笙这才后知后觉,为什么奚墨曾在昏沉的时候,呢喃着“叶子”,又对收藏的那些树叶标本,如此珍惜。 第210章 尘封 第两百一十章——尘封 “所以你收藏的那些树叶标本,是因为……”阮夜笙终于明白了当初她疑惑的一些点。 那不只是简单的树叶标本,而是隐匿在树叶身后的人。 奚墨黯然道:“……是的。叶子在被我妈妈带回来之前,生活十分困苦,她买不起玩具,可是树上的叶子是免费的,而且形状不同,随着季节的变化,颜色也不同,她就把觉得好看的叶子都收集起来。只是她年纪很小,还不懂怎么将树叶做成标本,那些叶子渐渐都烂掉了。后来,我妈妈来到了她身边,她终于有了各种各样的玩具,但收集树叶的习惯仍然一直保留着。妈妈给她取名为简叶,还教她制作树叶标本的基础方法。” 奚墨说着,更为痛苦:“叶子很喜欢树叶,也很喜欢妈妈给她取的名字,她想着妈妈一定很爱她,将妈妈当做了她此生的一切。可是……之后,妈妈出车祸去世了。” 撞死简芫的就是卡车司机张东阳。 张东阳出事以后神志不清,这些年都在奚季安排的疗养院里休养。他总是在纸上乱写乱画,之前奚墨和阮夜笙发现他画下来的内容另有玄机,其实当时出车祸的时候,卡车副驾驶上还有另一个人,张东阳一直说撞人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人。 奚墨接道:“再后来,叶子就来到了奚家庄园,和我们一起住。叶子很黏我,我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我们总是在一块玩耍,有什么她觉得很好的东西,也会第一时间送给我。她说要对我好,妈妈不在了,她要代替妈妈照顾我。” 阮夜笙叹了口气,说:“这么说,她更像是你的姐姐。” 奚墨说:“也许是曾经吃了太多的苦,叶子虽然是我的妹妹,比我却要更早熟一些,就算年纪小,却已经能独立做很多事情了。她的有些想法,也和同龄人不一样。” 阮夜笙继续安静听着。 奚墨陷入回忆之中,眼中的悲伤更浓:“而这一切的平静生活,都在我和叶子被绑架的那一天结束了。那个保姆的目标主要应该是我,拍摄威胁用的自拍视频的时候,她也总是只逼迫我,叶子就在边上哭着哀求她,说让她来,不要折磨我,我记得那个保姆当时说了一句话,她说……拍我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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