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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办法?” 清俊的贵妃冷笑一声,刺耳得好似指甲划破钢铁发出的声响,“这些年,我想的办法难道还少吗?” “司家式微,皇帝又大力削弱世家,连消带打下,被满门抄斩的家族两只手都数不完。” “这是个多冷酷的帝王,没有女人的半分软心肠,我连吹吹枕头风都做不到,父亲的爵位已经被削了一次,若是再削,我司家岂有活路?” 他冷笑连连,“若不是小二不争气,我何至于使如此下作的手段,拼了自己一条命不要,去派人截杀三皇子。他也是个没用的废物,文韬武略,样样都不出众,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儿子,简直是丢尽了脸!” 老人沉默地望着他,心中幽幽叹息。 曾几何时,眼前人也是鲜衣怒马,风流倜傥的少年,却为家族奔波,为权势所累,变成如今的模样。 “赵明洵留不得,他必须要死。”贵妃一字一句道,“若是他此事办成,请来林正言,功劳都要算到四公主头上,她在朝野中呼声本就最高,若是再添了这么一件功绩,小二焉有一争之地?” “四公主年纪轻轻,手腕却不输皇帝,她们一脉相承,若是等她即位,不止我要死,整个司家通通都要满门抄斩。你以为父亲做的那些事,皇帝不知道吗?她只是引而不发罢了。” 贵妃冷笑一声,嘶声道:“她想让我做磨刀石,也要看看刀够不够硬,小心崩了个口子!” 他抬眼,眼神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我记得,无涯寺的了念和尚,欠我司家一份因果,不是吗?” 老人脸色一变,“……是。” 贵妃容色冷漠,“你亲自去,请他出山。” 老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深深拜下,转头出了宫殿,用贵妃的腰牌,在深夜离开皇宫。 观星楼上,一位少女负手而立,垂眸往下,似乎注意到了宫门开了又合,又似乎只是单纯登高远眺,欣赏景色。 “说起来,贵妃当年也是极有名的才子,曾有五步赋诗一首的美誉,被人称司家宝树,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母皇选进宫中。” 少女容貌和赵明洵别无二致,相同的眉眼五官,在赵明洵身上显得十分柔和,在她脸上,则英气十足,眉眼含锋。 只是纯粹的气质不同,两个人纵然样貌相同,却也不会有任何人将他们二人认错。 赵如初语气悠闲自在,像是在聊家常,“贵妃真是下了血本。” 另有一个人拾阶而上,一袭白衣,样貌只是寻常,不比少女那般咄咄逼人,只有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幽暗深邃,仿佛一个漩涡,瞬间就能吸走所有人的心神。 她的年纪也不甚分明,像是二十、三十,又像是四十、五十。 只因容貌年轻,眼神却过于沧桑悠远,让人不敢断定。 赵如初并未回头,“这段往事,料想国师应该比我更清楚。” “司家的一位女儿,于灯会上遇见一位公子,少男少女,心生爱慕,许下终生,却不曾想,对方竟是世仇。” “两人不顾家族反对,约好殉情而死,女子死了,男子却没有,最后出家做了一个和尚,说要为此生赎罪。” 她淡淡笑道:“真是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话是这样说,可她的面上没有一丝感动之色。 倘若那位老人或者贵妃听到了这几句话,定然要吓得勃然变色,胆颤心惊。 他们商议时明明四下无人,老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将这段往事抖了出来,这岂不是说明,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被人知道清楚了吗? 国师抬手搭上栏杆,目光望向夜空,群星大放光芒,“四公主为何如此笃定?” 赵如初扬眉一笑,“母皇难道是一个耽于情爱的女子吗?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出格了。只可惜,这样的宝树,再没有焕发光彩的时候了。” 国师:“你难道不担心吗?” 赵如初平淡的语气里显露出令人侧目的自信,“贵妃不过是秋后蚂蚱,不足为据。” “至于哥哥,他有贵人相助,更是不必担忧了。” 过了一会儿,国师问出一句非常突兀的话:“你和我说这些,不怕陛下知晓?” 赵如初转过身来,直视她的双眼,摇头笑道:“倘若不是母皇允许,国师岂会和我有所交集?” 她们二人互为知交,即是挚友,又是有相同志向的知己战友,国师没必要同任何一位皇子公主有私下联系。 但近二年,她们每月都会相聚一次,要说这件事皇帝不知情,比皇帝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可能性还小。 国师与她频繁接触,只有一个原因:出于皇帝的授意,来观察和试探她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 假如她因为国师的亲近而沾沾自喜,自以为万事大吉,甚至妄图篡位,恐怕用不了多久,她的脑袋就要和身子分家了。 这几年,母皇放任贵妃的各种手脚,让他成为磨刀石,让二皇子作为竞争对手,与她同台相争,并不进行任何干涉。 而现在,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国师定定看了她一眼,道:“四公主英才天授。” 赵如初既不大惊,也不大喜,只是神色如常道:“国师谬赞了。” 两人分别,国师回到家中,一位老仆为她点亮烛灯,烧水沏茶。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冷不丁道:“库房还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吗?” 老仆道:“只剩一些不好变卖的御赐之物了。” 国师:“御赐之物正好,你明天挑一挑,找出一件能送礼的。” 老仆疑惑问道:“是要给谁人送礼呢?” 国师吹了吹茶水,垂目啜饮,片刻后才回道:“是庆贺四公主封贺储君之礼。” “那恐怕要贵重一点的,一件只怕不够,还需再来一件。” 老仆瞥她一眼,话里话外都是埋怨之色,“家中穷得都要揭不开锅,我早说盘下城西的几间铺子,大人不愿,总说再等等,等到再便宜一点的时候才买,现如今再看,被旁人买下,赚的盆满钵满。” 她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之前长庆街的酒楼,我说要卖,您又不听,整日亏损,家底都要赔光了,成了烂在手里的摊子,想卖都卖不出去。” “还有,上上次忠勇侯夫人说要开几家脂粉铺子,四处找人入股,我说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您又不同意,觉得定价太高,货品肯定卖不出去。” “怎么着?别人在家就能日赚金山银山。” 她语气不紧不慢,可每说一句,国师的脑袋就垂下一分,一副羞愧到抬不起头的样子。 最后老仆长长一叹,国师的脑袋都要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气质高深莫测的国师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鹤,垂头丧气道:“嬷嬷,以后我再也不插手管事了。” 嬷嬷不依不饶道:“你的八字从小就算过,不适合做生意,你偏不信,每次都要一意孤行,原本家里还有点余财,现在也都让你败光了,堂堂国师,差点沦落到要伸手管同僚借银子吃饭。” 国师将双手举过头顶,告饶道:“再没有下一次。” 老仆一见她这样,就开始心软,更多的话也说不出来,无奈道:“你呀……我在厨房还温了汤,熬了好几个时辰呢,喝了再睡吧。” 国师:“是老母鸡汤吗?” 嬷嬷没好气道:“我看你像老母鸡。” 过一会儿她端着汤回来,把碗放到桌上,金黄的汤面飘着红枣,枸杞等物,里面还有一只鸡腿。 ………… 距离林珂从细柳城出发,已经过了近两周的时间,她兴致勃勃,满心期待,赶路的速度也不慢,终于递交路引,正式进入了大梁国的地界。 这是一座位于边境的城市,博城。 刚进城,林珂就开始观察起这座城市,往来的行商很多,也很热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她这一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林珂为了避免麻烦,都用面纱把脸遮起来,一路上如非必要,她都不会下马车,就怕半路出什么变故。 同路人打听到客栈的方位,几人便往城里走去,颠簸了好几天,今晚说什么也要在床上睡上一觉。 别人不说,账房是个没修为的老头,他的骨头可受不了长时间奔波。 定好客房,几人在楼下坐着吃饭,林珂点了一份名字叫酸辣粉,看起来像酸辣粉,尝起来也像酸辣粉的面条。 ……这不就是酸辣粉吗?! 上面还有花生肉沫和香菜呢! 已经遇见过叶回生的她,对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数量产生了一点怀疑。 她选了一个背对着大堂的角度,默默嗦粉。 突然,一个人倒飞进客栈,撞翻了两条凳子一张桌子,林珂被这动静一惊,连忙把嘴里的粉咽下去,重新掏出面纱带上,回过头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吐了一口血,从碎裂的桌子腿中间爬起来,咳嗽了几声,重新握住手里的剑,再次冲了出去。 林珂:又是械斗。 这儿的修士真的喜欢打打杀杀,希望不要波及到店里,酸辣粉的味道怪不错的。 她心里无不冷漠地想着,却听到旁边的人隐含担忧地说:“最近真的很多违法的修士,纠察队的人真辛苦。” “上次有修士来我家店里买东西,竟然钱都不付,我追出去要,差点儿把我一脚踹死。” 另一个人接到:“我外甥就是纠察队的,上次有个元婴修士作乱,直接把他的胳膊砍掉了,还好医修来得及时,把胳膊给缝上了,要不然就完了!” “可不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林珂目露茫然,修士买平民的东西,付不付钱,不是全凭自觉吗? 她仿佛抓住了什么灵光,不顾波及,竟然跑到店门口去看。 之前那位修士正和一个人缠斗,但明显力有不逮,落入下风。 和他对打的人笑声张狂,语气戏谑:“不自量力,就凭你也想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劲装修士左支右绌,根本腾不出空答话。 眼见着他就要落败,被人一掌拍向天灵盖,忽然一抹刀光亮起,那人手掌齐根而断,鲜血狂喷,洒落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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