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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单纯得过了头的人。不过,她又看了看棠悔,想,一个单纯的傻子配一个聪明的傻子,应该是每一个人都要认可的真理。于是她缓缓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配。” 她对她说,“配得很。” 隋秋天没有料到苏南会给出那么笃定的回答,以至于那个时候,她愣了很久,却也因此长长舒出一口气,露出一种不知所措,也隐约藏着雀跃和欣喜的表情。 “那就好。” 她虚虚绕着棠悔的手指,吸了吸鼻子,重复, “那就好。” - 苏南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棠悔都没有醒过来。 隋秋天也因此有了很多可以请教苏南的机会。 她现在已经结束雇佣期,不再担任棠悔的保镖,住在这里也都是以“客人”的身份。 她暂时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但某种程度上,她认为程时闵说得对,也许她是应该有自己的事业,这份事业不一定要和棠悔相配,毕竟要在事业上和棠悔相配,也挺困难的。但至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会让她完全依附棠悔,不会让她走出去,棠悔只能跟别人介绍——这是她的上任保镖小姐。 住院这段时间,隋秋天突然多了很多空出来的时间,也在无聊的时候看过很多电视连续剧—— 一般到了这种情况,别人会问“为什么是上任”,紧接着,棠悔就会露出很尴尬的表情,对别人讲,因为她暂时没有新的工作。 “苏秘书,我想找份新的工作。”趁这个机会,隋秋天向苏南请教。 “这么快?”苏南很惊讶,“你不是才出院吗?” “也不是非要现在。”隋秋天看了眼棠悔,声音轻了下去,“就是觉得,可以尽快准备。” “但我不知道,自己除了当保镖,还可以做什么?”提起这个问题,隋秋天很茫然—— 她和当年从武校毕业的很多个学生一样,进入这个社会,都会发现自己与快节奏的生活格格不入,也没有很多的工作机会,被拦在很多可以坐在格子间里面的工作之外。如果不是棠蓉将她选中,她可能只能回到潮岛去当一个身体很健康的渔民。当然渔民没有任何问题,当渔民也不错。她在心里补充。 只是—— 她现在想要待在棠悔身边,就不可以回去当渔民。 “你不会……” 苏南犹豫着问,“是想去给别人当保镖吧?” 隋秋天张了张唇,想要回答—— 这个时候棠悔醒了。 她的位置在她们两个后面,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有点模糊,“隋秋天?” 隋秋天反过头去,握住她的手稍微紧了紧,第一时间对她说,“我在这里。” 棠悔大概感觉到她还是那样牵着自己,稍微松了口气, “是不是到吃饭时间了?” “我还不饿。”隋秋天说。然后把她的手在掌心里握了握,给她把快要滑落下来的外套细细盖上去,又很紧张地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说, “棠小姐,听说人在睡醒的时候都会冷。你现在冷不冷?” 棠悔低眉顺眼,顺势将脸靠在她伸过去的手臂上,摇了摇头。 隋秋天被她靠着,就不再动。 她挪了个位置。 站到棠悔身侧,让棠悔可以靠在她腰侧醒瞌睡。 棠悔大概是刚醒过来有点迷糊,感觉到她的靠近,就顺势往她腰边靠了靠,打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哈欠。 隋秋天低头很谨慎地看她。 也隔着一点空。 护着她的脸,不让她因为瞌睡没醒过来就栽倒到另一边。 这个姿势,隋秋天看起来挺别扭的,一只手往外微微张着,另一只手背在腰后。她像是一个那种,会为了主人棠悔随时调整自己身体的陪伴型机器人。 当然,她自己大概也知道这种动作在别人看来过分亲密,所以那个时候,隋秋天一边努力站得很直,让棠悔可以靠得舒服一些。 一边抬头看了眼苏南,嘴角很腼腆地敛了一下,对她做了个“嘘”的口型。 她大概是不想让棠悔得知自己刚醒过来的样子被下属看到,到时候棠悔可能会有点不高兴。 苏南看着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寻找到对方又慢慢以一种无比和谐的姿态嵌合在一起的模样。 又想起那一天,棠悔一个人坐在死气沉沉的医院里面,浑身是血哭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笑了笑,也朝正在努力向她发信号的隋秋天点了点头。 - 晚饭时间。 江喜终于姗姗来迟。 外面的雪还没有融,苏南今天待得晚,晚上可能又要留宿。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饭。 晚饭后。 壁炉里的木柴烧了一天,终于慢慢变成了干瘪的灰。管家放完假从老家回来,给她们一人发了一小兜煮好的甜板栗。苏南和棠悔进书房谈事情。江喜帮着隋秋天一起,在客房的大床上多铺了一层被子。 铺床之前。 隋秋天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新眼镜摘下来,然后忍着模糊,在白色被子上像个盲人一样摸来摸去,找被子的四个角。 旧的眼镜已经被棠悔拿走。 她说她要扔掉,不准隋秋天再偷偷戴,到时候把眼睛搞坏。 江喜看她摸来摸去都没摸到被角,很好心地找到一个脚,递到她手里,然后好奇地问,“秋天姐,你现在是在体会棠总的视角吗?” 隋秋天动作停下来。 她放下被角。 在房间里面模糊地走来走去。 把自己刚刚好好收到新眼镜盒里的眼镜取出来,重新戴上。 “江喜。”她看清江喜的脸,直线直勾勾地,讲话却很罕见地弯来绕去,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我有什么新的变化?” “嗯——” 江喜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人看起来更高兴了?” “也算。”隋秋天点头,然后又扶了扶眼镜,问,“但更具体一点的呢?” “具体一点的……” 江喜大概不是那种会扫兴的人。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刚刚看到,你和棠总在桌子下面偷偷牵手了。” 隋秋天愣住。 “这算不算?”江喜挤眉弄眼地问。 问完之后。 她自己也捂着肚子笑得不行,甚至看隋秋天不说话,又问一遍,“这算不算?” 隋秋天耳朵红红。 她把戴上去的眼镜摘下来。 再次很小心地收好,不再去看江喜的表情。 “哎呀。” 江喜凑过来,继续给她铺被子,脸上的表情还是笑嘻嘻的,“不过都偷偷牵手了,你刚刚吃饭的时候怎么还喊棠小姐?怎么这么生分呢?” “那不然喊什么?”这也是隋秋天觉得为难的。按理来说,她不是她的保镖,喊棠小姐,或者棠悔小姐都会显得生分。但直接喊名字,又好奇怪。毕竟棠悔比她大那么多。 “一般不都会喊得亲热一点吗?”江喜在旁边,很随意地说, “像喊个叠字,或者是宝贝,宝宝,亲爱的,honey,mylove,姐姐之类的。” 隋秋天闷着头铺被子,被子松松软软地拍到手上,像一块小蛋糕。她想,不晓得江喜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列举那么多,没有一个是她说得出口的。况且…… “为什么姐姐也跟在那一串后面?”她侧头,扶了扶眼镜,问江喜,“姐姐不是亲人吗?” “是啊。”江喜和她站得分开些,把被子抖了起来,解释, “但现在都流行这么喊女朋友的。” 隋秋天突然站着不动了。 江喜一个人拿着被子,突然抖不开,也扯不动,感觉隋秋天突然变成了一个被灌上水泥的石头墩子一样,觉得很奇怪,“秋天姐,你怎么了?” 说着。 她又试图扯了一下被子。 隋秋天紧紧攥着被角,被子一点没被扯动。她抬眼看向江喜,眼睛里有很多迷惘和不知所措,“女朋友?” “谁是女朋友?”她问江喜。 “棠总是你女朋友啊?”江喜用手背碰了碰发痒的鼻子,语气很随意,“或者反过来也行。” “你们不是都躲在桌子下面偷偷牵手了吗?” “也是快。”说着,她看了木着脸整个人都僵住的隋秋天一眼,嘟囔一句,“我就一天没过来。” “不是,你不要误会。”隋秋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鞋尖,慢慢地,将手中的被子继续抖开,也很小声地说, “这种话也不要乱讲。” “啊?” 江喜听到她否认,语气很惊讶,“棠总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隋秋天说。 声音躲到了那层厚厚的被子里面,“就是因为她不知道,所以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她想。 虽然她说她爱她,她说她也爱她。她想要待在她身边,她想要她留下来。她牵手,她也牵手,她戴她的围巾,她穿她的外套。但是……这怎么就能证明她就是她的女朋友呢? 如果没有经过当事人允许,就私自这样往外讲,很不礼貌。 “好吧。”江喜大概是不知道她在很郑重其事地考虑这件事,给她把被子每个角都抖好,说,“那就喊宝贝吧。” 隋秋天奇怪地看她。 江喜理直气壮地回看过来,“反正现在不管是姐姐,女朋友,还是像你和棠总这样会牵手玩的普通上下级,都可以喊宝贝。” 隋秋天虽然人比较迟钝,但也还不至于会信江喜说的这些。 毕竟这些天。 她看了不少讲爱情的电视连续剧,知道这种称呼不一般。 不过。 江喜也提醒了她。 她和棠悔现在算什么关系?她爱她,她也爱她,难道就可以自动确认对方是另一半吗?隋秋天不这么觉得。 可能还是要去问一下棠悔。 隋秋天陷入思考。 她要怎么去问棠悔呢? 直接问会不会有点……太直接了? 不直接的话,会不会又显得她……很忸怩? 而且。 要在什么时机问才是最合适的呢? 今天还有时间吗? 江喜走后,隋秋天规规矩矩地坐在客房的床边,把两只手都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一边思考,一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好吧。 好像已经很晚了。 现在去洗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再问吧。隋秋天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她没有按照自己脑海中的指令行事。她还是坐在床边,像个被钉在那里的木头桩子。 她又想—— 上楼吧。 上楼问完很快就下来。 可能也就三四分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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