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用了。” 棠悔看了看自己手上不算包好的纱布,脸色苍白地说, “这样就可以。” 佣人觉得奇怪,哪有人眼看着包得这么差还不生气的? 但既然棠悔都说了,她也就没说更多,只是在临走之前,问, “小姐,我需要把这件事通知给秋天小姐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棠悔的唇色都比刚刚苍白了些,摇了摇头,“不用急着通知她。” “不通知吗?”佣人问。 棠悔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的手,“她在开车,最好不要让她分心。” 佣人愣了半晌,这才想起,雇主的外祖母和母亲,都是在车祸中去世的。 “你可以走了。”棠悔平静地说。 她不喜欢任何人在她面前显露出这种眼神,类似可怜,同情。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当个盲人也并非全都是坏事,至少在那段最混乱的日子,她可以避开很多这样的眼神。 与此同时,当她躲在暗处,也可以发觉很多,她以前可能不会发觉的事情。 于是那天,在摔坏那个玻璃杯,清楚听到隋秋天飞奔向她的脚步声时。 棠悔紧紧盯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选择伪装。 也毫不犹豫地。 径直踩了上去。 于是她得偿所愿,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隋秋天为她感到后怕和担忧的表情。 这是真实的。 她相信。并且总是固执地相信,只有出现在这种时刻的真情,才最值得信任。 在拍那张全家福的时候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属于贪得无厌的那种人,明明自己的真心躲在暗处捧不出来。 却又无时无刻都希望,看见别人活生生为她跳动的真心。 佣人走后,棠悔看了眼时间,觉得隋秋天大概不会这么快回来,便拄着盲杖回到卧房。 另外一名佣人正在卧房为她整理衣柜。 有件衣服她很眼熟,是那天隋秋天在轮船上给她披上的制服外套。 但这名女佣似乎并不知道这件衣物属于隋秋天,便整理在了棠悔的衣柜里。 棠悔想了想。 等女佣走之后。 拿着这件外套,缓步踏着楼梯,去到二楼,来到隋秋天房间门口—— 整个二楼其实都属于隋秋天的生活空间,但她并没有透露出太多生活气息在其他地方,几乎将自己的七年全部关在了那间小小的卧房之中。 房间主人不在,作为雇主理应回避。 但棠悔有着正当理由,也没有所谓的道德和边界感。 况且如果她问—— 隋秋天一定会顶着那张毫无怀疑的脸,点头同意,甚至毫无防备地为她打开门。 所以棠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隋秋天的房间和她这个人一样,整齐有序,东西不会乱放,除了床,占整个房间空间最大的,就是那书柜,还有书桌,上面摆着一本还没看完的、夹了书签的书,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完。 看上去是一个完全没有秘密的人。 棠悔觉得失望,但也没有太意外。她将洗好的制服外套放在衣柜里。如她所料,隋秋天衣柜里基本也只都是制服,睡衣都是条纹款式。 棠悔环视一圈,发现这个人连被套被单也是很规整的条纹元素。 但比较意外的。 是隋秋天竟然有一个直发棒。 棠悔想起昨天在游轮上,保镖小姐毛躁的翘边的自来卷头发,以及平日里保镖小姐在她面前的黑长直发。 也就是说。 隋秋天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站在镜子面前,很努力地将自己的翘边发尾夹直。 棠悔在这个她从未踏足过的领地驻足许久,才想起很久之前,隋秋天也问过她,她希望她的保镖要怎么做? 棠悔什么时候自己考虑过这种事?只好说不知道,也说可能要看起来凶一点。 看来在这之后。 隋秋天真的有很努力在扮凶。 棠悔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翘起嘴角。 之后,她在书桌上看见垒得很高的、写完了的一堆字帖。 于是。 她似乎也能看见,过去七年,隋秋天每天夜里回到房间后,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相同的位置,挺直着背,一笔一画地练字的景象。 字帖里印着时间的痕迹,看得出来,从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面的笔锋流畅,隋秋天下了很多功夫。 十九岁。 可能是大多数人正在上大学,用着直发棒卷发棒给自己卷漂亮发型出去和朋友吃吃喝喝的年纪,花着父母零花钱谈情说爱的年纪。 也是隋秋天来到她身边给她当保镖,流很多血,受很多伤的年纪。 棠悔垂下眼睫,将字帖收好。 打算趁隋秋天回来之前出去。 也就是在要出房门之际,她瞥见隋秋天房门后贴着一张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圆润的字帖写着“《保镖守则》”四个大字。 纸张泛黄,看字迹,应该还是隋秋天在初来乍到时写的。 第一条、第二条和她那天听到的“保镖守则”相差无几—— 尊重雇主,让雇主开心,幸福。 成为雇主的眼睛,耳朵和拐杖。 除了第三条。 上面写: 【绝对不可以和雇主产生亲密关系,不可以当朋友,不可以当作亲人。 也不可以…… 反正无论什么,都不可以0-0】 省略号后面是什么? 棠悔不太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不过。 0-0. 棠悔笑出了声。 “嗡嗡——” 手机振动。 棠悔拿出来,便看见隋秋天的消息跳出来: 【棠小姐,我已经到山脚下了,不过可能会稍微晚一点回来。】 用的是一板一眼的句号。 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0-0。 怎么长大之后就不可爱了。 棠悔叹了口气,便拄着盲杖往外走。 但她站的位置比较偏,便不小心用盲杖别到了门把手,包扎过的手被狠狠戳了一下。 她蹙眉。 低眼便看见自己包扎过的手,正隐隐渗透出血迹。 看起来模样恐怖。 可能需要有个今天外出的人,细心给她重新包扎一遍。 棠悔静静注视着盲杖和门把手,良久,用伤手紧紧拄着盲杖,关上了门。 她想这种做法,和她拍摄那张全家福之前,故意在棠蓉面前摔破膝盖的行为无异。 因为她清楚知道,纵然棠蓉会教训她让她不要装,会沉默后说她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可到了最后,她也还是会在看到被外婆邀请过来的记者后,露出微笑,折返回来,温柔替她上药。 但隋秋天比较笨,不仅会愿意为她重新包扎一次,大概也会对棠悔产生很多真实的心软。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棠小姐这边也好哭[爆哭] 26「巨型南瓜」 ◎“棠小姐,你太善良了。”◎ 【小心开车,不要回复00】 车开上山时。 隋秋天收到棠悔的回复—— 这大概是语音转文字,所以句尾还跟着些乱码。 也不知道棠悔今天一整天过得顺不顺利?有没有觉得她订的花香气不好闻,有没有又因为不开心所以不穿鞋,有没有在喝红茶的时候烫到手? 想到这些,隋秋天简直忧心忡忡。 但即便如此,她也想起棠悔今天强调不知道多少次的“开车小心”,只好努力将心放在沉甸甸的草丛里,在上山的环形道上开得更慢更稳。 车开进铁门的时候。 时间已经很晚,天色沉黑,山顶上笼罩着一层绵延的湿雾。 隋秋天在山下耽搁的时间比较久。 外面又下了雨,山路她开得格外小心,到得比较晚。 这会其他人应该都睡了。 只有棠悔住的那幢房子里,一楼开着盏昏昏沉沉的黄色小灯。 隋秋天把车开进车库,锁好,再轻手轻脚地进入别墅—— 棠悔睡觉浅,有一点动静都容易醒,尽管她住在三楼,但隋秋天还是将自己的脚步声放得极轻。 开了一整天车,都只吃了六个凤梨酥,隋秋天这会已经算得上是饥肠辘辘,但她仍然决定先上三楼去看一看棠悔有没有休息,再去厨房。 但她刚走到楼梯,就停住了步子。 因为一楼沙发上隐隐约约躺着个人。 这么晚了*会是谁还留在这里? 隋秋天十分警惕地走过去。 却在看清沙发上的人之后怔在原地—— 一楼的沙发很宽很大。 女人身着柔软白裙,缩卧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黑色被毯。 骨骼形状看起来很美,像一抹会在孤寂夜中照亮道路的月光。 是棠悔。 隋秋天觉得奇怪。 这么晚了,棠悔怎么睡在这里? 而且其他人怎么会让棠悔睡在这里? 隋秋天正担忧着这一点。 目光下落。 下一秒,却瞥见棠悔垂在沙发边上的手—— 指节上包着松松垮垮的纱布,里头还隐隐渗着血迹。 棠悔受伤了。 这个事实的认定让隋秋天瞬间焦灼起来。 是什么时候的事,是怎么受伤的,怎么一整天都没有人告诉她?怎么她才出去一天,棠悔看起来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只能这么睡在沙发上? 但隋秋天来不及想太多。 身体反应快过脑子。 她有些沉闷地呼出一口气,尽量放轻声音,蹑手蹑脚地从房间找到医药箱。 一分钟后。 她低着头出来。 抿唇注视着沙发上睡熟的棠悔。 好一会。 隋秋天有些费力地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来,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也尽量不吵醒棠悔。 然后。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拆开棠悔手上已经变皱的纱布,看到里面没被包好的伤口之后,她的眉心皱得比纱布还皱。 是谁包的? 怎么会包得这么差? 还是有人趁她不在,觉得棠悔眼盲看不见就故意敷衍棠悔?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 隋秋天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又有很多只恶毒的蜜蜂飞过去了。 但眼下还是拆开这些乱七八糟的纱布,重新包扎更重要。 隋秋天将注意力集中。 但棠悔睡觉真的很浅。 纵然隋秋天将手中动作放得极轻,棠悔还是在她将纱布快拆完之后醒了,颤了颤睫毛,也稍微动了动手指。 怕从睡梦中醒来的女人吓到,隋秋天及时跪坐在地,也将手微微悬空,护住女人可能会下坠的头,出声,“是我,棠小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