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棠悔却目视着她的眼睛, “要是隋秋天最近找你,因为我的事情要你帮什么忙……” 女人吐字清晰,“你都不要帮她。” 苏南愣住。 在她印象中,棠悔一直对隋秋天这位跟了自己多年的保镖小姐有所宽待,平日里提到隋秋天,也总会多说几句,上次还特意让自己出门带话,帮隋秋天解围…… 现在又让她不要帮她? 苏南实在是摸不透这位上位者阴晴不定的心思,也看不透对方深邃双眼中所隐藏的情绪。 她本想再向棠悔确认一遍。 结果这时。 棠悔却又兀自移开目光,将其落到那扇全景玻璃门外。 苏南跟着望过去。 原来是隋秋天回来了。 她脚步平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穿着不得体,特意停下来,背对着她们将第一颗扣子系上,也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再转过身来。 朝里面的两人颔首。 走过来,停在门外一步,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棠小姐,我回来了。” 棠悔目光下落。 动作极为慢。 变得像个盲人一样,端起红茶微微抿了一口,声线也因此变得柔润许多, “进来吧。” 像个盲人一样? 苏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古怪的感觉,她下意识看向棠悔。 或许是她的错觉。 此刻的棠悔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上位者的气场消失大半,漆黑眼神中多了几分盲眼时的空洞惘然。 甚至在放下茶杯时。 还十分不小心地弄洒了滚烫的茶水。 苏南越发觉得古怪。 但没等她有所反应,隋秋天却在这时推门进来。 她看见棠悔将茶杯放下时的失误。 也注意到棠悔将茶水弄洒到手背上的失神和恍惚。 “棠小姐。”她紧张地奔过来,拿起桌上的白色方巾,站在棠悔身旁,将方巾递出,“你没有被烫到吧?” 棠悔摇摇头,“我没事。” 从隋秋天手中接过方巾,擦了擦自己被隐隐烫红的手背,柔声细语,“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早餐?” 然后又转向苏南,面带微笑,“苏南,你要不要也留下来吃饭?” 苏南后退一步, “不用了棠总,我已经吃过了。” 她硬着头皮看了眼隋秋天,“我还是尽快回公司吧。” 棠悔没有留她,只是在她转身之后,又喊了她一声, “苏南。” 苏南再次回头。 便看见板着脸对刚刚对话一概不知的隋秋天,以及在她旁边,棠悔隐在晦涩阴影下,注视着她的双眼。 然后。 她看见棠悔敛起眼中所有晦暗,轻声说,“你要记住我刚刚交代给你的事情。” - 苏南离开的时候脚步很快。 她一向波澜不惊。 今天也像是在为棠悔突然加重的眼疾而着急,因此产生很多的担心。 隋秋天看着她有些踉跄的背影,觉得自己有必要在下次见面时提个醒,让苏南不要在棠悔面前表现得太过着急,影响棠悔的情绪。 然后她转头,将刚刚自己从家庭医生处问到的话,换了个方式转述给棠悔,“棠小姐,医生建议我们尽快去医院检查。” 棠悔并没有对这件事有太多抗拒,“你安排时间吧。” 隋秋天松了口气。 刚刚在路上她和家庭医生多聊了几句。 对方有些担忧地向她表明,毕竟是眼疾好转后再次复发,经受七年折磨好不容易看见希望的人,却突然再次陷入黑暗,难免会产生抗拒、不安甚至是过分疑虑以至于不愿再治疗的情绪。 还让她最近多加注意棠悔的心理状态,要让棠悔尽量保持心情愉悦。 现在看来。 棠悔的心理素质的确比常人都要强大,不仅配合治疗,也没有产生太多应激情绪。 “我会尽快预约时间的。”隋秋天将背在身后的双手垂落在腰间,让自己也不要显得过于紧绷,声线温和, “不过你放心。” “棠小姐,既然已经有过好转,现在也有可能只是昙花一现,或许很快就能康复了。” “是吗?”棠悔看着她。心情看不出来是好还是坏。 “当然。”隋秋天回应。 说完之后。 却又觉得自己也不该太频繁去提起这件事,想要开口说些其他的。 而这时,棠悔却又开口了, “手。” “什么?”隋秋天没反应过来。 棠悔抬头。 循声找到她的位置,随即目光直线下落,语气十分耐心, “你的手。” 隋秋天蜷了蜷手指, “不用了,棠小姐,我——” 说到一半却又顿住。 因为棠悔正仰头,微微眯眼,像是在凝视着她,“不是又受伤了吗?” 棠悔虽然平时为人随和,作为上位者有诸多宽容。但她毕竟比隋秋天大六岁,遇到某些事,也有着年长者发布号令时的威严。 哪怕现在眼盲,也不容辩驳。 隋秋天动了动唇。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自己垂在腰间的手缓缓抬起。 棠悔看不到。 但隋秋天自己看得见,她右手的几处指节,左手手背,指腹,都有被玻璃划出来的痕迹,也都各自渗了些不易察觉的血迹出来。 只不过时间过去那么久,那些不被她在意的血迹,到现在也全都干涸成细小红痕。 是她给棠悔上完药之后,去三楼卧室里收拾残余玻璃时不小心所留下的。 而她也是刚刚送家庭医生出去时才发现。 “你过来。”棠悔语气耐心,摸索着打开了药箱,“把手给我。” 却像命令,不容推拒。 隋秋天有些迟疑,“我自己来就好了,棠小姐。” 棠悔从药箱里摸出棉签,相当平静地看向她,不说话。 隋秋天抿了抿唇。 知道这是不容商量的意思。 便上前一步。 像刚刚为棠悔上药时一样,隔着半步距离,蹲在棠悔面前。 只不过。 现在被上药的换成了她自己。 而为她上药的,却是她的雇主。 隋秋天变得有些局促,一米七五的个子,在棠悔腿前缩成一团。 而棠悔虽然眼盲,为她上药时也不慌不乱,手摸着打开刚刚用到的药盒,拿出棉签,又摸索着将她乖乖伸出的两只手按在膝上。 手背隔到薄睡袍的丝绸触感,触碰到女人温软皮肤。 隋秋天几乎要直接弹开。 下一秒。 却又被棠悔握住两只手腕,直接按下。 女人掌心极热,却又极软。 隋秋天手指瞬间僵硬,像被细瘦的红绳捆绑起来,却又不敢用力挣脱,怕一不小心就将面前女人弄伤。 “棠小姐!”她有些慌乱地颤了颤手背,“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动。” 像是意识到她的手足无措,棠悔将语气放柔许多,手要收回来的时候,却似有若无地滑过她的手腕,掌心,指节…… 等体温几近要填满她整只手的所有脉络。 再松开。 棠悔停了片刻,像是颇为了解她的心思,反问她, “要是你自己上药,不是会随意糊弄就了事吗?” 隋秋天唇角抿紧。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这点小伤口,在她看来也的确是不需要上药的地步。 而就在她犹豫的间隙。 棠悔已经拿了棉签,沾上清洗消毒的药水,试探着悬空,找寻她的伤处, “是这里吗?” 棉签正好停在伤口上方。 此时女人的手也没有再挨近她,而是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悬空。 隋秋天勉强平复心情。 有些紧促地“嗯”了一声,将手背和伤处轻微抬起,离开棠悔的膝盖,也靠近棠悔手里的棉签。 棠悔落下棉签,动作格外轻柔。 但位置相当准确。 将药水在伤口处缓缓抹匀,拭去那些细小红痕。 她就算是眼盲,也的确是比隋秋天自己来要更细心。 况且,棠悔应该也是好心。 怕隋秋天自己上药就胡来,因为之前也的确发生过类似的事—— 某次隋秋天手腕被奔向棠悔的某辆摩托车带到刮伤之后,到家随便吃了药上了药就睡下,结果第二天犯起炎症。 反而惹得后来几天都高烧不止,不知道耽误多少事。 想到这里。 隋秋天没有再像刚刚那样抗拒,而是安静配合着棠悔手上的动作。 离*得近,她将棠悔那双焦点模糊的眼睛看得更清。 于是也就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棠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 棠悔的动作顿了片刻。 下一秒。 落到她伤处的棉签稍微偏了些,淌了些药水下来,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隋秋天有些紧张地转动手指,湿润的棉签便落到指关节的红痕处。 棠悔垂着眼。 眼睑上那一颗细小黑痣被睫毛盖住,动作很轻地转了转棉签, “只护着我,要第一时间顾着我,怕玻璃扎伤我,给我上药,把我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隋秋天愣了愣。 棠悔抬起脸来,“却在自己的事情上莽撞,粗心,也永远不懂得照顾自己。” 她的目光轻轻落到她脸上,仿佛在透过黑暗刮过她长开的脸部轮廓,“就算已经长大那么多……” 声音很轻。 语气从容,却又拥有年长者的慷慨温柔, “也还是跟十九岁那年一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秋天宝宝其实很像某种大型犬[奶茶] ps:我将从发文这一刻一直憋气到你们评论为止(鼓腮帮子) 7「炎热暴雨」 ◎她像一场青涩的雨◎ 隋秋天坚持不与棠悔同桌用餐,也坚持在送棠悔回到房间之后再去换衣。 房门关闭后。 棠悔听着隋秋天沉稳离去的脚步声,短暂地记起了十九岁时的隋秋天—— 那年,棠氏集团失去了掌权人,以及第二代继承人中颇为出色的一位决策者。白山山顶,北角道38号,昂贵的七千平住宅中,少了两位女主人。 而棠悔,则失去了名义上的母亲和外祖母,以及自己完好无损的眼睛。 葬礼当天,雨声像一颗颗穿透过铁皮的子弹,气势汹汹地砸落下来。 棠悔坚持要出院,却并未达到允许出院的条件,只能坐在轮椅上,手背贴着留置针,苍白的腕侧皮肤包着隐隐渗血的纱布。 她眼前遍布黑暗,也知道自己看上去恐怕奄奄一息,却仍旧表现冷静,挺直背脊,低垂着眼,始终保持最完美的姿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