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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不痛,因为距离不算太近,只能算隐隐约约擦过,软软的。 隋秋天紧张地屏住呼吸。 长途汽车空间不大,有人站出来点,过道上的人就只能挤在一起。 棠悔为了*躲过旁边的人,只能有些拘谨地将双手搭在她肩上,脸贴近她的下巴,整个人也将近被她半搂在怀里。 “你没事吧?”隋秋天第一时间扶住她,不让她被其他人撞到。 “我没事。” 空间狭窄,距离很近,棠悔只能在她面前低着脸,睫毛像是快要刮过她的鼻梢,带着某种裹过来的、属于棠悔的气味, “你不用这么紧张。” 她说话柔柔的,吐息也洒在她颈下。隋秋天有些僵硬地动了动喉咙,另一只手也发僵地背在身后,拎着她们的小行李箱拉杆,没说话。 站起来的乘客发现她们的窘迫,及时为她们让了道, “不好意思,你们先过吧。” 隋秋天仰头,舒了口气,“谢谢。” 棠悔与她稍微分开了点。 但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分开之前,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地按了按。 隋秋天缩了缩手指。 棠悔似乎对此没有察觉,她在她的搀扶下继续往前走。 一段短短的车道,大概走了好几分钟。隋秋天带着棠悔,走到那位单独的乘客旁边,鼻尖已经溢出薄汗。 这位乘客是个头发花白的奶奶,正在一边看手机电视一边剥橘子吃,腮帮子一嚼一嚼的,手机里面在放什么争夺家产的电视连续剧,几个主演听起来都很生气很聒噪。 “不好意思奶奶。” 隋秋天凑过头去,一只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还在身后,隔着点空,护着棠悔的背,“我可以和你换个座位吗?” 橘子奶奶看了她们一眼,摘下耳机,很是大方地递了几个橘子过来,“橘子要不啦?” “不是的奶奶。”隋秋天试图把自己的要求说清楚, “因为现在空位只有单个单个的了,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们换一下呢,我和我的……” 说到这里。 她突然变得为难,好像说雇主不是,说上司也不是……因为棠悔说今天不要当她的雇主,也不要当棠悔。 而除此之外。 她找不到其他的身份可以定义棠悔。 快要发车,车上很吵,前排也有好几个小孩子闹来跑去,哭着喊着说要吃什么要玩什么,还有家长教训小孩大声训斥的方言,还有售票员和司机检查人员和手中车票的声音…… 橘子奶奶撕下一瓣橘子,看着她嚼巴嚼,也看着她身后的棠悔嚼巴嚼,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她说的话。 隋秋天张了张唇,刚想换个说法,就听见身后的棠悔像是开口说了什么—— 但车站太吵。 她没有听清棠悔在说什么。 隋秋天茫然转头,还未看清身后的棠悔,就感觉自己隔空护着棠悔的手臂被撞了一下—— 她怕棠悔被撞到。 潜意识,手掌用力搂紧女人的肩。 “小心。” 隋秋天急促地说,视线却缓了一秒。 车厢摇晃间。 她将棠悔搂在怀中,看见棠悔踉跄间靠她很近,也在漫长的两三秒钟之后,感觉到自己鼻尖的汗被手帕轻轻拭去,触感柔软,动作轻柔。 隋秋天愣住。 汽车引擎发动,喧闹嘈杂,光线模糊。她看见棠悔笑着收起手帕,看向橘子奶奶, “姐姐。” 女人低脸,柔顺的头发落到她肩膀,眼梢间的笑意像橘子里的水分那样在拥挤的车厢飘溢,她言简意赅地说, “我是她姐姐。” 【作者有话说】 [玫瑰][玫瑰][玫瑰] 47「姐姐」 ◎“小秋天。”◎ 大巴车装着满满当当的、像被吹起来的泡泡糖一样的乘客,摇摇晃晃地从曼市开往白岛。 左边第二排的小孩扯着嗓子总共喊了十九次“妈妈”,隋秋天第二十三次偷看棠悔。 棠悔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坐车总是喜欢靠窗坐,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所以愿意听见些车外的声音,来判断自己现在来到哪里。 大巴车还没离开曼市边界,天色依旧阴郁,像调色盘全都混在一起,调成一种灰而涩的色调,像一场很久都不会散的雾。 而棠悔头发上的丝巾,是这场雾里唯一清晰的白。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 让她的丝巾隐隐约约地飘动着,像所有恶毒乌云里的唯一一朵白云。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隋秋天的偷看,侧脸注视着车窗外流动的路景,皮肤白皙,唇角上翘,好像心情很好。 姐姐。 隋秋天偷偷收回视线。 她说,姐姐。 隋秋天滚了滚被橘子奶奶留给她们的两只橘子。 她的姐姐。 隋秋天第二十四次偷看棠悔。 她是她的姐姐。 棠悔还是没有看她,好像一上车就突然变成一个敏锐度下降很多的棠悔。 隋秋天把两个小小的橘子拿起来,牢牢握在手里。 “棠……” 她开了口,却又发现这个称呼在一场“离家出走”里并不是那么合适。 只好闭紧嘴巴。 但棠悔还是听见了。 她转头,眼尾稍弯地看向隋秋天,“怎么了?” “你要吃橘子吗?” 没寻到合适的称呼。 隋秋天只好暂时又恢复成别扭的模式。 “好啊。” 棠悔轻巧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坐在长途大巴上的她,和坐在私人飞机上的她,好像有些不一样。 会更跳跃,也更任性一些。 因为换作在私人飞机上。 她肯定会将双手放在桌板上,对想要给她剥橘子的隋秋天说——谢谢。 但现在。 她把两只手架在胸前,交叉,等隋秋天给她剥橘子的样子,不像公主,更像是从山顶跑下来的大小姐。 隋秋天找出消毒湿纸巾,擦干净手,然后给她剥橘子,也给她把橘子上那些须须都拆干净,才剥下第一瓣给她, “给。” 棠悔没有接橘子肉。 而是看了她一会,然后说,“隋秋天,我不想弄脏手。” 隋秋天愣了愣。 棠悔歪了歪头,很讲礼貌地问,“可以喂我吗?” 隋秋天低了低头。 按道理。 保镖不可以和雇主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但。 “可以。” 她很小声地说。 然后也很小心地,把第一瓣橘子,递到了棠悔唇边。 棠悔看了她一眼。 低头。 很斯文地咬下了她手上的橘子。 整个送到嘴里。 她没有碰到她的手。 棠悔一向讲究礼仪。 纵然是罕见地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让她喂她吃橘子,也是不会太过分的。 橘子也不是多汁的水果,没有在咬破之后,争先恐后地顺着隋秋天的手指淌下汁水。 但隋秋天还是很快地将手收了回来,掩耳盗铃般地掰了第二瓣下来。 也不敢去看棠悔,而是盯着手中晶莹剔透的橘子肉,红着耳朵,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甜吗?” “甜。”棠悔似乎已经处理好了橘子肉,轻轻地说, “你也吃一块试试。” “哦,好。” 隋秋天像个自动执行命令的机器人,把掰下来的橘子肉塞到嘴里,有些慌张地嚼巴嚼巴,下一秒,又微微瞪大眼睛,说, “很甜呢。” 棠悔笑,“那再喂我吃一块。” “哦哦,好。” 隋秋天继续执行命令,给棠悔喂了第二瓣橘子。 棠悔小心翼翼把橘子果肉咬进去。 还是没有碰到她的手。 隋秋天呼出一口气,很讲礼貌地马上把手收回来。 第二瓣果肉稍微有些大了。 所以棠悔咬进去,腮帮子也微微鼓起来一点。她吃东西习惯细嚼慢咽,所以整个过程花费了大概有十秒钟时间。 看起来像一只仪态很好的鸟儿。 隋秋天看了她十秒。 棠悔似乎有所察觉,抬头看她。 隋秋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喂了第二瓣,囫囵吞枣般地吞进去,又剥下一瓣送给棠悔。 鸟儿棠悔顿住动作,看她一眼。 像是觉得她奇怪。 但还是很配合地把她喂过去的第三瓣吃下去。 还是和刚刚差不多的、相差无几的动作和仪态。还是像只鸟儿。 隋秋天弯了弯眼睛。 然后给自己第三瓣。 给鸟儿棠悔第四瓣。 第五瓣。 第六瓣。 …… 一个橘子吃到了底。 只剩下最后一瓣。 隋秋天的第五瓣。 棠悔的第六瓣。 但。 隋秋天还是把最后一瓣递给了棠悔。 棠悔似乎是在吃下去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她微微捂着嘴,处理好最后一瓣橘子肉,才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第一瓣和最后一瓣都给我?” 大巴车在公路奔逃,天边稍微亮了些。隋秋天在很认真地剥第二个橘子,剥完了又很认真地拆第二个橘子的白色须须, “有的人吃东西喜欢吃第一口,有的人吃东西喜欢吃最后一口,棠悔小姐,你喜欢哪个?” 棠悔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我?都可以吧。” 她已经过完三十二岁的生日,没有这种孩子气的偏好。当然,在她尚且还算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没有这种偏好。 隋秋天点点头。她像是明白她的意思,却又像是没有明白。 因为下一秒。 她处理好第二个橘子的须须,把第二个橘子的第一瓣果肉掰下来,又送到了棠悔嘴边。 棠悔愣了愣。 “橘子奶奶的橘子很甜,多吃点。”隋秋天解释。 她会将一个送橘子给她们的老人喊作橘子奶奶。但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可爱,表情还一本正经的,甚至还在这之后,偷偷回头看了看橘子奶奶,还很腼腆地朝橘子奶奶笑了笑,微微颔首,又说了声“谢谢”。 “我说我都可以。”等隋秋天再次回头看她,棠悔轻轻对她说。 “我知道。” 隋秋天说。然后又对她笑了笑,像是很理所当然一样, “所以都给你。” 说着。 还又将那瓣橘子往棠悔嘴边送了送。 橘子的香气已经飘到鼻尖。 棠悔停顿片刻。 还是低着眼,把第二个橘子的第一瓣果肉吃进去。 而更加理所当然的。 是在这之后。 隋秋天把这个橘子的最后一瓣果肉,也继续送到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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