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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我。到最后,李玉珀翻来覆去地想这一句话,她爱我。她想爱我。 因为我很爱你。 换做其他人,她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并相信,因为任何人对她说爱都是情有可原……可是除了秦宝灵,从来,从来没有任何的一个人,其他人,对她说过,爱。 这个字眼对她而言太陌生,太遥远,她的生活中什么都不缺,同样的,也不缺爱啊。她不缺爱的,爱触动不了她,更何况是秦宝灵的爱? 她的爱和她本人一样,自私,冷漠,比起火焰,更像烧成一片的灰烬。 这种爱,不值得她动容,不值得她珍惜,不值得…… 小熊摇铃跌坠到她的膝盖上,她的手腕酸痛难忍,再也拿不住这只毛茸茸的小熊摇铃了。李玉珀竭力睁大眼睛望着窗外,霓虹散射,一片红粉颜色,这个世界被打出了一个鲜明的孔洞,正在汩汩地涌出鲜血。 茫茫世界,鲜血长流。 - 秦宝灵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过了一会儿,起身走出房间,把门像以往一样严丝合缝的合好。 蜡烛没有燃烧的痕迹,好好地插在蛋糕上,想也知道,李玉珀不可能点燃,更不可能许下愿望。 她拿起桌上的火机,慢慢地哼着歌,还是《玫瑰玫瑰我爱你》,完全习惯性的,哼着雀跃的曲调,一根根地将所有蜡烛点燃,一、二、三……一共二十六支,从1998年到2024年,二十六年的时光倏忽而过,现在已经是2024年啦。 背叛的滋味好受吗?秦宝灵想,普普通通吧。算不上好受,也算不上难受。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不会如此。但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时候,她必须如此。 她是个最自私的女人,如果李玉珀愿意爱她,愿意和她付出同样的情感,那她会投桃报李。可惜李玉珀对自己,是一以贯之的瞧不起,哪怕再宠爱,也是一以贯之的轻视。 论迹不论心?天哪,说得好像她俩有心可论一样。 她很愿意向李玉珀承认,我毫无苦衷。没错,我毫无苦衷,没有任何难言之隐,我就是背叛了你,怎么样? 要找理由,要找隐情,不是不可以。难道李玉珀自己不清楚吗?一离开中国,一切都无可挽回了,程声通几人也是得到消息之后倒戈的。 李玉璋把她关在办公室一天一夜,说了两件事,第一,公章不是传国玉玺,爱给不给,但是给,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二,毁掉你轻而易举,李玉珀怎么把你捧起来的,我就原样把你毁掉。不要想着她会回来救你。而且,她绝对回不了国了。 但是她不找,没必要为自己粉饰,她难道不可以拼死一搏吗,办公室中电话机是畅通的,这十年间,她认识太多的人了,倘若李玉珀真对自己有爱,她拼着那份感情舍了自己未尝不能赢回一两分。 可惜她最自私了。 她更愿意向李玉珀承认的是,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很爱你,从来没把爱说出过口,最后可能是因爱生恨,可能是有一点这个原因,也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反正就这样了。 玫瑰玫瑰情意重,玫瑰玫瑰情意浓,长夏开在荆棘里,玫瑰玫瑰我爱你。 总之,就这样了。 秦宝灵想,两清,凭什么呢?李玉珀,凭什么这段关系的主动权永远在你? 两清,你想得美! 怎么时间过得那么快呢?烛火一点一点,在昏暗的客厅里仿佛满天火红的星星在闪。时间怎么过得是这么快呢? 十年时间,爱找不出原因,十六年时间,恨也说不清楚了。 和李玉珀说了两次恨,可每次零零碎碎,总觉得还不够,还没有说透。 不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说,是说不清楚了,不知道为何,大约是时间太久,就是说不清楚了。 这么多年,她谨慎的从未使用过爱这个字眼,就这样坦坦荡荡的和所有人装作不知道。假设有人再逼问,她就说是因为李玉珀给她的太多了,由奢入俭难。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家都认可,李玉珀地位太高,条件太好,在金主方面,那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了。 她经常骗自己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钱财利欲熏心,她仍然疯狂,嫉妒,流泪,痛楚,为什么看到李玉珀和别人亲密会落荒而逃,她假装不知道。 整个十年,她处在狂热的上升期,思维却始终不越雷池一步。李玉珀离开中国,离开她身边之后,有天晚上她忽然哭了,思绪冷冷地转动,想破了脑袋,想出了一个巨大的,在她脑海中隐着形,蹒跚的爱字。 秦宝灵觉得还挺高兴的,承认爱之后,她反而舒服了很多,没那么难,不就是爱吗,渴望爱,想要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尤其是爱这个字,对于李玉珀那种人,甚至是一种武器。 算了,她和李玉珀的一切都是不清不楚的,她很想说算了,但是算不了,怎么算得了呢? 她俯身,试图一口气吹熄所有的蜡烛,她可是唱歌的,肺活量够大,但烛火顽强,密密麻麻,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时吹灭。 她便一直吹,一直吹,是否是因为没有许愿呢,她于是许愿,许愿什么呢?她茫茫然的,许愿一切都好,许愿事业顺利,许愿锦上添花,许着许着,烛火一点一点地灭了,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淹没了全部的火光。 我们两清不了。她一股脑地想,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我们两清不了,我们怎么两清的了呢?李玉珀,你做梦,我们这辈子都两清不了! - 那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李玉珀5月8号离开的,她忙得不可开交,她要拍戏,她要红毯,她有广告,她接到无数的邀请,那年京城还举办奥运会,那年她三十三岁,和那时候的京城一样风光,还被邀请去演唱《京城欢迎你》,只有一线的演员和歌手才能得到那个邀请,而她两样都占。 如果不做出明智的决定,她就要跟着本就大势已去的李玉珀一起殉了好吗? 事情发生得太仓促,她根本没能做好准备,而且那时候谁像现在一样,有自己开公司,开工作室的意识? 她没日没夜地忙,忙到9月9号的晚上,她躺在床上,突然哭了。 秦宝灵突然哭了,名利前程是万能胶,将她的心脏粘合的严丝合缝,但是她不能流泪的,一流泪,胶水变软,缝隙松懈,她的心就碎了呀! 她哭的昏天黑地,偏生思绪冷静,她一直在想,想的头晕目眩,想李玉珀今天该怎么过她第一个在美国的生日,想当初发生的一切,想现在的一切,她想破了脑袋,轻而易举地想到了那个字。 因为李玉珀不在她身边了,她真正的胆大包天了,她犯贱也贱不到公主面前了。 她想,李玉珀,原来这么多年,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何苦不承认我爱你呢? 事情何苦到如斯地步呢? 都怪你呀,李玉珀。 现在也是一样。秦宝灵吃一口蛋糕,吃到满口咸苦。现在也是一样,都怪你,哪怕你恨呢?哪怕真换到了千般恨呢? 她宁愿呀!宁愿李玉珀恨自己恨得恨不能生啖其肉,锉骨扬灰,她也不要一句不值得。她是个有血有肉,会说会笑的女人,她要恨,她要爱,她不要不值得。 所以全怪你了,李玉珀,想要两清,那就等轮回转世,大家不做人了,再说两清! 47谈爱47.谢谢01深水加更 ◎她开始用力地恨自己。◎ 摇铃掉在膝盖上,好一会儿,李玉珀捡起来,这毛茸茸的东西对她有种难言的吸引力,她搂住,像当年搂住趴趴鸭一样,整个全搂在怀里,用力地,要把这件毛绒的小东西搂到自己血肉里去。 又过一会儿,她把两件礼物放好,开车回树海。请的园丁把庭院打理得不错,她决定回树海。 说实话,这两栋房子于她而言都比较陌生了,她不愿称呼任何一个为家。更何况没有家的必要。她或许没有家,但哪里都是她的家,她的房产很多,房子们沉默矗立,不争抢一个家的称号。 礼物暂时都放在茶几上,她得洗漱睡觉了。 枕头松软,她枕上去,闭上眼,今晚的一切开始一帧帧的回放。她好像专注地要从中找出漏洞来,找出秦宝灵胡言乱语的漏洞来,找出爱的漏洞来,哪里来的爱?从哪来的? 她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时间让一切都风化模糊了,很多事情她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呀,可是一想,全模糊了。 很快地,李玉珀摆正思路,她为什么要跟着秦宝灵的节奏走呢?做出背叛行为的人不是她,她做错什么了?秦宝灵一直在指责自己,她是在指责什么呢?指责自己对她轻视?自尊这东西是自己给自己的,秦宝灵自甘下贱,倒来指责自己? 背叛是弥天大错,自己只需要念这一件事就够了。太傻了,自己为什么会要求两清呢?太傻了,秦宝灵怎么配? 自己和那只小熊摇铃一样愚蠢得惊心动魄。 其余都不用管,只要记住,秦宝灵是让自己跌落谷底的罪魁祸首,就可以了。 就足够了。 报复、报复。李玉珀低声念出来,她实际上早已察觉到她对于秦宝灵的报复欲望并不够强,难道是自己对秦宝灵不恨的缘故吗?这女人不值得的缘故吗? 可这和报复实际上也是完全无关的啊。 不恨,为什么不能报复呢?她反复地梳理逻辑,想要自洽,理来理去,她忽然想,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搬过来呢? 自己要去主动做这件事吗? 那些旧日的东西对她来说是已消散的过往云烟,再昂贵,再奢侈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值得自己主动的,兴师动众地将它们搬回来吗? 如果秦宝灵不愿要了,直接丢掉就好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丢……这个字眼一出,一玻璃展柜的巴塞罗小熊纷纷冲她微笑,在梦里仍让她不得安宁。 第二天李玉珀醒来,脸颊发着钝痛,她本该在晚上就冰敷的,可惜她昨天晚上太累了,直接躺到了床上。 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了照,微微红肿,没有到有碍观瞻*的地步,但也绝对谈不上体面。 镜中的女人眼下一片青影,李玉珀冷冷地想,真比三十岁在美国的生日还要狼狈。毕竟那时候她只是独自凄凉而已,至少没被人扇了一耳光,并且她居然还没还回去。 李玉珀拿了一条毛巾,冰箱上一只布偶塔可正活泼的向她伸出爪子,她看也不看一眼,打开冰箱门,用毛巾裹了冰块,一边按在颊边冰敷,一边走到沙发上坐下,给裴爱善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在家办公两天,暂时不去公司了,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和自己另说。 她不打电话,没有重要的工作上的事情,裴爱善也从不会和她打电话,只是回复道:好的,李总,今明两天没有应酬安排,工作消息都按时发到你手机上,有事情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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