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还在下。 她看了一眼谢久,垂下眼帘,抬脚匆匆迈进了花店。 再出来时,她手里抱着一束玫瑰花,直直地朝谢久走过去。 谢久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的那束花砸了一下。 她傲慢地扬了扬下巴,“你不是很想做我女朋友吗,给你一个机会。” 谢久懵了一瞬,“那干嘛你送我花?” “因为恋爱都是从一束花开始。”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束新鲜挺立,洒着水珠,包装略微潦草的玫瑰,指尖蜷了蜷,闷声说道:“谢谢,我还从来没收到过花。” 但她有过两段恋爱。 一段还在学生时代,青涩懵懂,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始,最终因为性格不合潦草结束。 一段是工作后认识的,见面时间要精确到分钟,稍有不慎就会错过。那些仓促的约会,连拥抱都像在赶时间。 那时的谢久活得任性,也不懂浪漫。 电影看到一半就约朋友去滑雪,半夜兴起就开车去山顶等日出。前女友总是被动地参与这些临时起意的冒险,从未说过不喜欢。而她也从未深究对方是否真的享受。 独居这些年更像一面镜子,让她对着找出自己的漏洞。在岁月的磨砺里,她也变得更谦和,更懂得推己及人。 但太久的空窗期,也让她产生一丝不确定的恐惧,也许直至今日,她仍旧不太会爱别人。 “对比起来,我好像不太会爱人。” “那你慢慢学好了。”周疏意道。 她怔了一怔,抱紧手里的花,难以言说心中的感受。 “我可以亲你吗?”她突然问。 “……”周疏意面色一僵,戒备地瞥了眼旁边的马路,“干嘛,这是在路上。” “反正下雨,没有人。” “这么大雨,先回家啦。” 周疏意刚要走,却被谢久攥住,一股清冽的香气混合玫瑰花的气味侵袭过来。 “唔……”她瞪大了眼。 * 抱着花束回到家中时,谢久早已浑身湿透。 雨势最大那会儿,周疏意进了花店,好歹逃过一劫。谢久却连发梢都滴着水,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此刻软塌塌地贴在脸颊边。 她惯常那副不怒自威的教师模样,此刻竟显出几分狼狈。 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在白衬衫上洇开一片片水痕,倒像是苦情剧里被雨淋透的女主角。 周疏意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副模样,看着很好欺负呢。” “那你打算怎么欺负我?” 谢久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她一步步前进,将周疏意抵在墙面上。冰凉的白墙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周疏意的眼神开始飘忽。 “我才没想欺负你……”声音越来越小。 连不跟你说话都做不到,怎么忍心欺负你? 谢久翘了翘唇角,“那我……求你欺负我。” “怎么欺负……” 话音未落,便觉颈间拂过一道热息。 女人的声音夹杂浓烈的暧昧,烫生生地围困住她。 “宝贝,可以吻我吗?” 周疏意脊背僵直,“……那不是奖励你吗?” “不是,是惩罚。” “你在把我当傻子么?” 她哼笑一声,忽然贴近,鼻尖蹭过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唇瓣印在了周疏意的额头,“亲了再做,就是奖励,亲了不做,才是惩罚。” “……” 未及反应,微凉的唇已覆了上来。雨水顺着谢久的发梢滴落,信子般扫过她的衣领,落到另一个人的胸口,冷得人浑身一颤。 “嗯……” 周疏意下意识环住谢久的腰。 指腹触到湿透耷拉的衣料,黏腻地贴着指尖,只好又忙放下手来。 “你快去洗澡啦,”周疏意低声道,“不然会感冒的。” 谢久没动,不以为意:“我都好几年没感过冒了。” “嘘——”周疏意慌忙去掩她的嘴,“这话不能乱说。” 谢久眉毛一挑:“怎么了?” “要避谶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害怕被谁听了去,神神秘秘,“就像不能当着车说要换车,也不能夸它经久耐用。手机更是这样,你要是骂它不好用,它第二天就要死给你看。” 谢久嗓间溢出一声低笑,盯着小姑娘被亮汪汪的唇,慢悠悠地拉长语调,“没想到妹妹你年纪轻轻就这么迷信?” “不是迷信,是真有点玄学的!” 她煞有介事地蹙眉,满脸凝重,“上回我才说手机该换了,当晚屏幕就摔得四分五裂。”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 “……”周疏意气鼓鼓地瞪她,“反正就是不能当着它的面……唔……” 话未说完,谢久已衔住她的唇。 那吻的表层带着点凉意,往深了尝,透着一丝体温的滚烫。 “那它呢?” 退开时,谢久用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她湿漉漉的下唇,“你当着它的面说这些不相干的……有没有想过它会不高兴。” 她脸一红,“我看它高兴得很。” “那它是不是还想要?” “……” 手指不安分地爬上脊背,指尖还余有一丝涉过晚风的凉意。 周疏意一颤,连忙踮脚往她唇上轻啄一记,仿若小鹿饮水,舌尖轻轻一搭,便顺势逃开。 “我不跟你废话了,你快去洗澡啦。” “好。”谢久微微一笑,“听女朋友的。”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簇火,跌进她胸腔里,刹那间便将人灼得脸红心跳。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可为什么心跳还是会动不动便失去分寸。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转身便出门回了家。 等谢久洗完澡吹完头,来敲周疏意家门的时候,一股红糖味从厨房窜了出来。 “在干嘛?” 她也洗了澡,正穿着睡裙,身上隐约沾着一丝热气。 “给你熬红糖姜茶,”周疏意退回到厨房,边搅动汤勺边说,“淋雨之后要喝一杯,不然容易感冒,这还是我妈教的。” 谢久定定地看着她,只觉心底有只暖烘烘的小兔在拱土,“怎么对我这么好?” 她眨巴一眨眼,故意压低了声音,学古早霸道总裁的语气,“一句女朋友,命都给你……” 空气静滞片刻,谢久嘴角抽了抽,“……哪学的鬼话。” 她假装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作势要走,“你再这样我要说分手了。” “嚯!”周疏意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因为厨房的湿热,脸颊还泛着些微绯红,像个小包子,“我们的关系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谁让你变成油腻霸总劝退我了。” 周疏意不说话,径直埋头往锅里放东西,动作幅度还不小。 谢久好奇地探过头去,“你在放什么?” “老鼠药,毒死你。” “……” 谢久悠悠将她的腰环抱住,下巴枕在她肩上,“毒死我你没女朋友了。” 她冷漠道:“有请下一位。” “下一位肯定没我们契合。” 她吻了吻那雪白的颈子,热气让皮肤浮起一阵酥而痒的感觉。 周疏意忙推她,“别闹,厨房呢。”可这力度太弱,更像是打情骂俏,助长她的恶劣。 锅里的红糖姜茶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糊了半扇玻璃窗,将两个交叠的影子也煨得暧昧而迷离。 谢久哑着嗓音说,“厨房又怎么样?我们连浴缸里都去过了。” 那一次的画面历历在目,简直接近疯狂。浴缸里的水随波动飞溅起来,落了满地,焰火却不退反进,混着热气往上蒸。 水波推搡着,她拱水而出,仰颈的芙蓉一般,上唇还沾有一滴水渍。 已经分不清来自哪里。 密密麻麻如雨点般的口勿,落在肩线上,带着一丝挠人的痒意,毛笔拂过宣纸般的触感。 厚软的掌根隔着睡裙,垫着脚来回经行,一步一叩首。 那一刻她是最为虔诚的醒花人。 剪去蜷曲的败叶,削尽倔强的刺,要慢,要像展开羊皮经卷,里面写着欲海回狂,写着众水不能熄的痴妄。 她触到花骨朵,如同普渡诸众生的佛。 洒下一场大雨,惊动一池春鱼。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久喉间泛着隐隐的钝痛。 正常吃完早饭,送周疏意出门上班,到家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觉得恹恹,身上也热得发懵。便拿药箱翻翻找找,量了个体温,果不其然发烧了。 她在微信上跟周疏意提了一嘴,小姑娘很担心,连忙说:【我请假回来一趟。】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不要,你生病了得有人照顾。】 【低烧,没大碍,晚上你就回来了。也就半天,我们都忍忍。】 周疏意只好作罢,发了个流泪的表情包:【要不我给你点杯热奶茶吧?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有药的,奶茶不用了,你六点下班时帮我带盒润喉糖就好。】 【好。】 有人关心的感觉总是好上一些,哪怕没在身边,也会觉得格外有力量。 几年前生病发烧也是一个人,正好遇上特殊时期,高烧药紧缺,她想买都买不到。热得头昏脑胀,连下床都要晕倒,只好躺床上昏昏迷迷睡了一天一夜。 没人照顾不也扛过来了。 只是当睁开眼看到天花板黑黢黢,家里清寂寂的模样,难免会有些想流泪。 她如果不长大,可能就会永远幸福。 可时间总会推着你老去的。 谢久浑身发烫,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又疼又肿。 她在外卖上点了消炎药,吃了几粒,最后实在是连吞咽津液都困难了,忍不住打开冰箱,从保鲜层里摸出半盒冰镇葡萄出来。 冰凉的葡萄送入喉间,总算缓解几丝疼意,连带着目光也清明几分。身上的热却止不住,她又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抽屉里翻出一块退烧贴。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汪渝的消息跳了出来: 【你表妹上次的药应该吃完了,要不要再过来复查一下?过几天我要出差了,你就只能找别的医生了。】 谢久太阳穴突突地跳,高热让视线有些模糊,思维也有些混沌。她揉了揉太阳穴,打下一行字。 【等等,我问问去。】 她点开跟徐可言的聊天框。 【你上次的药吃完了吧?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去找汪医生给你拿点?】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 或许是在忙吧。 谢久刚想退出微信先好好睡上一觉,却恰好瞥见朋友圈的标识旁边冒出一个红点,前面跟着徐可言的微信头像。 她下意识点了进去,看到了徐可言一分钟前接连发的好几条朋友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