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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镜头里的事情比镜头外简单,采访提纲早已被宣传把过关,如今的对谈,如同预先排练的表演赛,看似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实则不过走流程罢了。 等到一个半小时的商业互吹结束,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助理团队一拥而上,簇拥着柏溪雪走向了休息室。 柏溪雪近期的国民度高得吓人,即便提前做过清场,一开门涌入的依旧是一片鲜花与尖叫。 ——也不知道有朝一日她和柏溪雪的事情败露,广大粉丝朋友们是会尖叫着塌房脱坑回踩呢?还是会尖叫着塌房脱坑回踩呢? 不过在那之前,一定是自己先尸沉珠江。言真笑笑,自动自觉坐到了一边,给清洁阿姨让道。 她从托特包里翻出鸭舌帽带上,手指压低帽檐,背向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另一边的货梯到下一层去。 柏溪雪的化妆间就在那里,守门的工作人员看见言真的脸,便默不作声地将言真让了进去。 而就在门的背后,在工作团队口中“下一秒就要飞去出席另一场活动”的大忙人柏溪雪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中小小的玩具。 言真咬紧下唇,握着门把手的关节泛出白色。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那里,大小姐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如同一只昂贵又漂亮的猫在注视她的玩物:“言记者,我待会还有活动,不能脏了手,你的知道吧?” “所以……你自己来,好么?”
第2章 尽管操纵,无谓娇纵。 休息室已被特意检查过,每一个摄像头都贴上遮挡。 而每次眼前一片黑暗,言真都会觉得自己像是在摇尾乞怜。 衣衫却还齐整。后背渗出的汗浸透轻薄衬衫,身体也热得惊人。 耳边嗡嗡直响,却没有听见柏溪雪的声音。大小姐眯着眼睛地窝在沙发里,一边把玩着自己的发尾,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言真紧咬下唇一声不吭的样子,很有求知欲地发问:“怎么,言老师是觉得我让你迟到了,所以生气吗?” 言真把脸埋进地毯的绒毛里,小小地呜咽了一声。柏溪雪的称呼从言记者变到言老师,摆明是不让她好受,言真用力闭了闭眼睛,正想叫声好听的示弱,却又腰肢绷紧,又下意识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这场景落到柏溪雪眼里,就成了发脾气。她的舌尖辗转了“言老师”这个称谓,忽然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实习的小姑娘,眼泪汪汪地被言真护在身后的场景。 至于对方为什么哭——大小姐从来懒得记这种细节。 总而言之,她最讨厌分享。就像她小时候在家中主宅养过许多漂亮神气的赛级品种狗,她不一定记得每一只狗的名字,但如果哪一只狗胆敢冲着外人摇尾乞怜,那么她一定会转头就把这只狗送出去。 情人自然也是如此。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纯白的长毛地毯上,轻轻吸了一口手中细长的女士烟,堂而皇之地看着言真呜咽的脸颊。 然后,她勾了勾嘴角,半截烟灰就从指尖坠下。穿着白衬衫的女人颤抖了一下,烟灰滑落,在地毯上被柏溪雪的高跟鞋一脚碾碎。 “言老师,言记者,言女士?”大小姐语气温柔,好似她们仍在采访中,“是我给的还不够?” 疯子。言真紧紧咬住下唇,不愿意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敢声张,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声张的底气。但柏溪雪却有。名利场镁光灯,多少年轻貌美的男孩女孩处心积虑小心翼翼,摇摇欲坠为登高台。落到她柏大小姐身上,娱乐圈星途灿烂,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玩票而已。 她默不作声,对方却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办呢,”大小姐依旧笑吟吟的,“怎么才能让我们的言记者满足呢,言妍住的已经是最好的病房了,对吧?” 那个熟悉的名字唤回了言真几分理智。柏溪雪如愿以偿地看见对方蜷缩了起来,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克制着呼吸,像砧板上的鱼肉,讨好地、一点点展开了自己。 “柏小姐,”柏溪雪心满意足地听见言真低声喊她的名字,像一匹被驯服的马,温顺又隐忍,“我当然记得。” 眼前的黑暗忽然被抽掉了,柏溪雪纾尊降贵地蹲下来,捏住言真的下巴,歪头看着对方因乍见光明而茫然的模样。 采访的白衬衫还穿在身上,考究而冷淡。记者手稿散落了一地,圈圈划划的痕迹在言真的视野里摇晃,无声地提醒着:在一个小时之前,她还是衣冠楚楚的言记者,言笑晏晏、光鲜亮丽,与柏溪雪在聚光灯下对谈的画面,今晚将在紧锣密鼓的剪辑下,被各大平台的推送到公众的面前。 而如今,被眼泪打湿的眼睫颤抖着,言真低下头。 她目光迷离地看着柏溪雪,任凭对方捏住她的下巴,伸出舌头,讨好地吻柏溪雪的指尖,轻轻打圈,从指缝一路流连到掌心。又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带着柏溪雪,向衣领下探去。 言真有一双充满书卷气的手,纤细修长,洁白手背上略略透出一点河脉似的血管淡青,只有食指指腹和中指指节因为常年书写而微微带了些薄茧。 往事浮现在眼前,柏溪雪下意识地推开了言真。 言真被她推得仰面倒在地毯上,乌发散乱,眼中迷蒙,神色却好像还是冷冷的,无端地带着一份勾引的挑衅。 柏溪雪却忽然冷哼了一声。 “装模作样,”柏溪雪低声说,“言老师,掉价。” “你回去吧,”她慢慢地站了起来,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别担心,这个月你妹妹的医药费,我已经替你交了,合约精神,我记得。” “还有,”柏溪雪整理了一下头发,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有没有弄脏,“陈妈说我一去拍戏你就从家里搬出去了,是吗?” “今晚回来睡,”柏溪雪没再给她分辩的时间,“走了。”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柏溪雪像一朵云似地飘走了,化妆间内香水的气息也渐渐淡去。言真闻到被化妆师夸奖的后调,少女毫无心事的明亮感,像一种昭然若揭的嘲笑。 她静静地在地上躺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不由感叹了一句,快要奔三的人了,精力果然还是不能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 - 等到她终于有力气迈开双腿,午休时间早就过去。杂志社并不在拍摄场地附近,因着耽搁了回去的行程,言真又受了些大家若有似无的怨气,内心恨不得把柏溪雪挂在路灯上升八百回旗。 话虽如此,但码字女工的班还是得上。下午,言真一边写稿,一边盯着上午采访的片子。哈欠连天,觉得自己命比咖啡苦。 等终于捱到下班,又是一阵若有似无的骚动。上午被她解围的小朋友还不清楚状况,傻乎乎地走过来,试图和言真搭话。 她刚想开口,就被另一位同事以吃饭为由拉走了。刚上班的小女孩,脸上还带着一丝清澈的愚蠢,懵懵地问:“为什么我们不能叫上言真姐啊?” 同事没好气地敲了她后脑勺一下,小声的教训道:“你以为她和我们一样挤地铁啊,人家老公车接车送,有钱着呢,少打扰人家。” 隔了老远,窸窸窣窣的聊天声还能飘进耳朵里,言真假装自己是个聋子,起身,下楼,步履镇定地走到了门口。 同事的八卦不算错。Y城的太阳还未落下去,一辆纯黑的林肯已经停在了大路门口,在人来人往的下班时分,显得分外气宇轩昂,高调瞩目。 也显得分外地格格不入。 有些时候,言真会怀疑柏溪雪绝对是故意的。就算非得要司机接送,只要柏小姐想低调,弄辆低调的车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柏溪雪非要如此兴师动众。 耀武扬威,恨不得拿个喇叭大喊——这里有个暴发户! 明摆着就是要让她出于流言蜚语之中。 言真叹了口气,正要上车,却忽然被人叫住。 “喂。” 叫住她的正是谢芷君。对方与比言真年轻些,是个二十五六的女孩,正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地铁赶,见言真回头,长腿点地,一道抛物线便从手中划出,牛皮纸袋落到言真手上。 “在小药箱拿的感冒药,看你精神萎靡一下午了,”谢芷君皱着眉头看她,“明天我和你搭档,别迟到,算我求你。” 言真愣愣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一踩脚蹬,骑着单车溜出去老远。 司机正在等待中,透过后视镜,言真能感受到驾驶座上那位带着白手套的女士的目光,她不敢再耽搁,匆匆把自己塞进车内,便看见司机一脚发动了汽车。 柏溪雪在Y城一共有两套物业,一套与北方的柏家公馆类似,是一套半山宅邸,另一套则坐落市中心,是上下打通的两层大平层。 言真喜欢清净,如果可以选,她宁愿多花点时间开车上山,可惜Y城地处亚热带,不但不似北方B城四季分明,夏季还潮湿炎热,柏溪雪某日开车到半路,恰好撞见一群水蚊黑压压乌云似地从空中飞过,当场尖叫着一脚刹车,逃也似地躲到了市中心,一去不回头。 北方人注定要在南方渡的劫,无分高低贵贱。 那套大平层自然也很好,宽敞明亮,睥睨江景,屹立在城市中心,靠物理和金钱上的高度做到了大隐隐于市。 只是言真总觉太冷太空。柏大小姐张扬明艳,装修却偏爱凌厉线条。设计师深得大小姐真传,房子布局方正,进深极深,又安大面玻璃落地窗,每当阳光透入其中,日光下澈,言真都觉整层房间通透寒冷,自带一种肃杀。 好似有孤魂野鬼半夜游荡。 不过柏溪雪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在言真准备下班的时候,柏溪雪已经施施然地躺在了沙发上。 她甚至已经懒洋洋地泡了个澡,此刻头发湿润,面颊粉白,十足少女情态。居家服宽松柔软,露出一寸晶莹白雪的锁骨,一只软拖挂在脚尖晃荡,另一只,却不知被大小姐踢到了哪里去。 毕竟大小姐此刻正沉迷刷微博。 根据电影宣发的roadmap,预热已经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了。柏溪雪喝了口柠檬水,登了微博小号,在搜索框里头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柏溪雪一路下滑,发现自己但凡有几张戴眼镜穿西装的图,都特别受欢迎,下头粉丝清一色“啊啊啊啊啊啊!”,大赞姐姐又美业务能力又强,还是海外留学学霸千金,本智性恋爱死了爱死了。 她指尖划拉了两下,觉得很无聊。 首先她不近视。其次,要是这些人知道自己曾经因为沉迷玩乐挂科的光荣事迹,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她高中还是全靠言真给她暑假补课才及格的呢。许多人本质不过是爱一个镀金的光环罢了。 柏溪雪打了个哈欠,又觉得算了,明星的工作不就是编造工业幻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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