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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问:“你离天机阁那么近,怎么不去天机阁?” 萨仁图雅的部族是天机老人的部族,作为部族里唯一一个有修行资格的孩子,萨仁图雅几乎就是命定的天机阁的弟子。 常乐不想跟天机老人争人。 小姑娘板着脸:“因为我不想做一个神叨叨的老婆子。阿苏勒爷爷说过,算命的,没有胡须和白头发,不太容易让旁人相信。” “天机阁里也并不都是老婆子。”常乐回答,举了个例子,“比如崔渺然崔道友就很年轻,也很好看。” 一旁专心打量羊的许应祈侧头看了眼常乐。 小姑娘叹气:“但是崔家姐姐眼神不好呀。” 说到这里她更伤感了,总结:“一门老弱病残,不适合我。” 常乐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她看着小姑娘腰上的弯刀:“你用刀,我们孤山剑门用剑。” 小姑娘弯起眼睛:“小事情,这个我来解决。” 她说着,转头看着羊群,又问:“选好了吗?今晚吃哪只?” 常乐于是随手指了一只,下一刻一道血线飞起,放血剥皮分裂成数块,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 竹雨剑飞回来,一丝血都没有染上。 小姑娘不禁抚掌赞叹道:“你看,做剑修多好,杀羊多快,多省力。” 难道做剑修就是为了更好的杀羊吗? 你就不怕哪一天你杀羊杀腻了,又想换一个? 常乐没有说话,因为今晚的东道主是萨仁图雅小姑娘。 随后就如许应祈想的那样,美美地吃了一顿冰水煮羊肉。 然后在第二天的清晨,告别部族离开。 常乐是在飞舟飞行到这片草原上时突然从闭关中醒过来的。 许应祈当时就站在一旁,常乐看着她,说了一句:“我忽有所悟,但有一些细节没有想明白,得再想一想。” 经历秘境,常乐并没有就此晋升突破,但秘境的经历依然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好处和感悟。 许应祈没有说话。 常乐带着羞涩地问她:“你要不要与我一起?” 许应祈笑起来:“好。” 不管常乐说不说,她其实都会陪着常乐,但偷偷的跟随和被人邀请,那自然是被邀请让人心绪愉悦,充满欢喜。 常乐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拉着师姐悄悄下了飞舟,落到这片草原上。 她看着远处的雪山,没有用飞剑,而是选择一步步地往雪山的方向走。 许应祈跟着她,亦步亦趋,宛若她的影子。 然后她们就遇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部族,看到曾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在吃了一顿烤羊之后,有了之前的对话和后面丰美好吃的羊肉。 “羊肉真是好吃。” 常乐说,她的脚步落在柔软的泥土上,青草倒伏,在她的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绿色朝视野的极处铺展开来,直到与那片白相连。 这里的天看上去很低,大雪山看上去也很低,青草很绿,天空很蓝。 颜色很简单。 就跟煮羊肉一样简单。 “和光同尘,是将天地万物引为一剑。” 常乐往前行,她背着手,说道:“极致时,这天地都是一剑。可是我的境界还太低,做不到这样的天地之威。只能影响一个人周围三尺。” “而且一剑过后,我的灵气也会耗尽,只能当做底牌。” 常乐说,许应祈没有回答,她知道师妹并不需要自己的回答,她只要陪着她就好。 许应祈抬起头,她看着远处的雪山,又低头。按她们现在这样的走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大雪山。 不过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很多。 既然师妹愿意,她们慢慢走,总也能走到。 “师姐的剑,是什么呢?”常乐问。 许应祈回:“是切断。” 她是天地灵剑,在诞生的那一刻,切断就是她的本能。 “任何物体都可以被切断。”许应祈答道,这本来就是剑的本质。 大道至简,就如同她本体在万里外挥出的那一剑。 常乐想了想,叹息:“我做不到。” 许应祈则回道:“师妹的剑,必然与我不同。” 她们两人,从出生起,便注定不同。 常乐说道:“我来这片草原,是因为这里最为简单。” “剑诀的上半部那么复杂,为什么下半部却只有一剑呢?” 常乐问。 风起,云层被狂风拉扯得稀薄,像一片花白颜色的玻璃,贴在高空上,朦朦胧胧地倒映着真正的高空。 许应祈回道:“因为剑都是很简单的。” 天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剑,她就是剑本身。所以在说到剑的时候,她总是直指本质。 大风吹动,将两人的衣袖拉扯得啪啪作响,宛若一柄烈刀。 常乐出剑,大风就骤然变得柔顺起来,从北方不服管束的烈风,变成了江南柔软的春风,温柔地绕过两人的脸颊,带来远方潮湿的水气。 许应祈点头:“好剑法。” 她的表情严肃而认真,认真地夸赞。 不管这剑法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好,常乐觉得,在师姐的夸赞里,那都会是顶顶的好。 因而常乐便笑起来,也如这春风一般。 于是许应祈再夸:“正合剑意。” 常乐被夸得有些脸红了,她垂头看着自己的剑,然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是剑意。” 如登春台、金玉满堂,乃至弃圣绝智,都是不同的剑意。 而最后的同尘却是将这些都抛开忘却,只余下万物最为本质的一剑。 可既然是万物,那也应该有万般道法,万般剑意。 恰如少年登春台,既见人来熙熙,热闹非凡,又见人去楼空,万物寂寥。 也如金玉满堂抱在怀,千金散尽不复来。 她们顺着这丝水气,往前走,找到一处大湖。 大湖在草原和雪山之间,像是一汪碧蓝的宝石。 站在湖畔时,常乐的面色已经平静下来,她看着大湖,轻声道:“弃圣绝智,原来如此,抛却这些小聪明,返归天真纯朴。才有最后的天地一剑。” 上半部的层层递进,无非讲了一个极为简单的道理。 湖上有风,吹皱镜面,扬起常乐的衣带,常乐随着衣带看,见衣带缠住了许应祈的,纠缠在一起,很是亲密。 “师姐。”常乐开口。 许应祈眨了眨眼,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也站着没有动弹。 “我请师姐赏剑。” 常乐笑了声,抽出剑。 剑尖抬起,轻柔地用剑面抬了抬许应祈的下巴,随后往外一抽。 刹那间,许应祈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被抽离出来。 但灵识卷过周身,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而此时,常乐舞剑了。 剑风很直,剑气很凌厉,但回转之间又带着一股轻软的娇憨媚态。 剑起,风动,湖面骤然卷起一汪水。 那水随剑而动,滑落如镜的湖面,化作一个持剑的女性。 常乐动,它便也动。 常乐在湖畔,而它在湖面。 常乐剑风凌厉,它就柔软娇媚。 常乐落剑轻柔,它便暴烈如风。 大湖开始波动,浪涛翻涌,掀起千层浪。 常乐巍然不动。 那剑影亦如此,它站在浪涛间,犹如这湖水的主人,掌控着这湖的升降起落。 风停,浪歇,剑止。 常乐持剑而立,朝许应祈看来。 水影亦是持剑而立,转眼间又化作一团水,飞旋起来,盘旋在许应祈的头顶,像是一团开心欢喜的精灵,散开水珠,落在许应祈的身上。 “师姐,好看么?”常乐朝许应祈走来。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法子,因而气息不稳,带着微微的喘。 她朝许应祈走出三步,就已经平息下自己的呼吸,灵气亦是圆融。 她的眸子亮得像是天上的太阳,下巴微微扬起,脸颊微红,带着十二分的得意。 “好看。” 许应祈回答,不知道是说常乐的剑,还是说常乐本人。 “我在师妹眼中就是那样的吗?” “师姐真是好眼力。” 常乐赞道,师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剑的本意。既然天地皆可化一剑,那天地万物也皆可化为剑意。 牵引万物成一剑耗费她全部的灵力。 那牵引一物成为自己的剑意,总该可以。 常乐便是引许应祈的气息化作方才的剑舞。 许应祈不禁感慨。 剑意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不同的剑意会自然冲突,在修士体内无法相容。 但偏生常乐的原形是一把剑鞘。 她能存放得下天下最锋利的那把剑,还有什么剑和剑意不能容纳的? 在常乐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选了一本最适合自己的剑法,修了最适合自己的剑路。 “师妹当真是天生的剑修。” 许应祈不禁感慨道。 常乐略有些羞涩,她收起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 周围无云、无风,雪山顶上的金顶隐隐约约地露出一角反光。 “我要闭关了。” 常乐道,在用出那道剑意,彻底悟到剑意真意的瞬间,常乐已经有所感悟,那道无形的壁障悄然破碎。 元婴之境已经触手可及,只待时间。 造物无言篇•完 第 104 章 各从其道篇元婴 大兴五千八百九十八年夏。 一个剑门弟子走进了天机阁茫茫大雪山之中开始冲击元婴。 一个草原少女骑着她的小马,背着她的弯刀,走出苍莽大草原,朝着南方出发。 这仅仅是两件平淡平静的小事,却是推演之外的事。 因为那个弟子原本注定死去,而那名少女原本一辈子都不会走出草原。 无人知晓,无人在意,剧本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风雪如刀,山风席卷着风雪在山间盘旋呼啸,发出尖锐的,仿佛鬼哭似的声音。 在避风的山洞门口盘坐着一个人,怀抱着一把细长如青竹的剑。 “大师姐。” 一个人影悄然落下,犹如一道青烟。 许应祈回转头,看向来人:“掌门,你的大师姐已经死去很久了。” 宋怀恩一时沉默,他那一年的大师姐当然死了,画像还挂在大殿供后来的弟子们瞻仰。 但是眼前的人不也是他的大师姐么? 每次相见,总是否认这点。如此乐此不疲,莫不是大师姐的乐趣? 宋怀恩没有想太多,他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显出老好人一样憨厚的表情,就如那年初入门时,憧憬看着自己的小师弟。 “师祖,你要在此守着师叔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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