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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现在。 那把剑已经染上了一丝红,飞动时就如一道红线一般。 阿蛮的剑已经落在了汪驱的颈项,汪驱颤着身子,闭了眼睛。 他听到了阿蛮的一声轻笑:“没有求饶,不错。” 他想,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阿蛮夸赞他。 只可惜,也是最后一次。 头颅落下,滚落在赵富贵的身前。 赵富贵垂下身,捧起了汪驱的头,他看向阿蛮,沉声道:“你当真是不留丝毫的情谊。” “你杀任春华的时候,也是这般对她说的么?” 阿蛮道,她扫了一眼汪驱的身子,那身子因为太过紧张,尸体并没有软倒,反而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像是在恕罪一般。 阿蛮甩了甩剑,甩去上面的血,她的面上带了丝倦怠:“真的很没意思。” 赵富贵闻言,脸色微变,他猛然抬头,看向了房梁上的三个人。 赵兼明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我白鹿书院的术法。下一次麻烦换一个传信的术法。” 常乐也道:“你们在这里办的是你们的私事。我答应留你一线生机,但你找外援,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阿蛮抬眼看了眼旁观的三人,又转头看向赵富贵:“你果然总是喜欢耍些花招。” 赵富贵不再说话,他将大刀舞的虎虎生风。 阿蛮叹息道:“你身形过大,舞起刀来时,近身处总有漏洞。任春华素来殚精竭虑,为自己人着想,她曾拜托我,想要为你补上这个漏洞。” 赵富贵微微一顿,又道:“多说无益。” “确实。” 人已经死了,她曾经的想法,念头,都已经随风消逝,不会再出现。 生者唯一可以做到的,也只有杀尽眼前该死的人。 阿蛮挥剑,剑意随心而动,是厚重且热烈,迟缓又充满灼热之感。 她曾在海中练剑,在海底的压力挥剑。却在火与血之中悟道,她的剑也是如此,既有分海之重,亦是如海底的火山那般,沉默地燃烧着。 火光陡起,赵富贵的身躯在火光中抖动,犹如舞蹈一般。 他竟是没有求饶,只是看向了阿蛮,沉声道:“我……错了吗?” 强大的人就不该被束缚,就应该获得应有的一切。 这种想法,错了吗? “这是你选择的道路,我是用你选的道路来终结你。” 阿蛮的声音远去,赵富贵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 “任姐,如今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再这么继续下去,只怕我们也会被暴露。” 年长的女性转过身,她素来温柔的脸上浮出一抹坚毅之色:“我会带人前去,你们就留在这里。我们还没有完全暴露,只要你们不出现,他们就不会查到你们。你们只需要等到统领来,一切就都会结束。” “任姐,这样值得吗?为了那些凡人?他们的命根本不值一提,你的性命比他们更重要!” “啪!” 赵富贵捂住了自己的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 女人皱着眉头:“你如何说得出这样的话?他们与我们一样都是人!” 都是人吗? 赵富贵走出房门,他看到有人在欺辱一个修士。他大步走上前,那人察觉到了他金丹的修为,于是急忙低头叩首,极致卑微地求饶。 他随手挥走了那人,此后数日,那人都无比谦卑地送来各种器、灵石、金银,美眷,生怕赵富贵会对他不利。 “赵富贵?副城主大人欣赏你的修为,你只要愿为他所用,在这座城中,你尽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他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 他本就有极好的天资,头脑又聪明,若不是他父母三言两语被一个路过散修所骗,将他送去做那散修的弟子,从此吃尽了苦头。 只是他已经晚了许多年,虚耗了很多年。他已经做不到曾经想过的那样,成为一个大能。 但副城主给与他的条件又让他心动起来。 他做不到,他的子孙可以做到。 为凡人而战是战,但是凡人命那么短,百年后谁还记得你是谁。 可是一个修士的家族就不一样了。 百年千年,谁说自己的家族不能成为如孤山剑门那样的大宗门呢? 在蜑村那么憋屈,明明他是一个修士,为何却要与凡人遵循一样的律法,受到管制? 他在启城里行走,收获到的都是敬畏的眼神。 他想自己早就该过这样的生活,而蜑蛮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个天资太过逆天,因而充满了虚妄的理想的小姑娘的过家家罢了。 那么,他的选择是什么? 是过上他应该过的生活? 还是继续陪一个小姑娘做梦? 这一点也不难选择。 但他还是想了很久,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将刀送入任春华的身体。 “你……” 他还记得任春华不可置信的脸。 她定定地看着他,然后低声道:“统领知道后,会为我复仇的。” 他回道:“不会,因为统领会醒过来,认可我。”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 而现在,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肉,带着一股焦味。他看向冷漠的阿蛮,问出了那句话。 得到了那个回答。 赵富贵整个人散开,就此灰飞烟灭。 阿蛮垂下头,腮边缓缓滴下一滴泪水,落在了那捧飞灰之中。 第 155 章 从此南北思与辨 常乐轻飘飘地落下,许应祈落在她的身边,手里还拎着赵兼明。 赵兼明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常乐一挥手让他闭了嘴巴,然后跟许应祈打了个手势。 许应祈点点头,三人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外嘈杂的人群陡然一顿,看到两人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有那些承受力不好的人就已经浑身颤抖着瘫软在地,惊恐地看着她们。 似乎她们下一刻就要把院中的人杀尽一样。 在人群之中,一个侍女站了出来,她看向常乐三人,微微一福,说道:“几位大人,我家主人他们可是……” 常乐道:“死了。” 那侍女的表情里流露出了一丝伤感来,这让常乐有些疑惑。 她细细地打量着侍女,见她脸上的哀意并不是假装,于是问道:“你们依附于他们,受他们盘剥,听闻他们死了,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侍女也没有想到常乐会问她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后道:“主家曾在仇家手中救了我。我依附主家,可主家死后,我们这些人的命运恐怕只会比现在更差。” “真是有趣。” 赵兼明不知何时解开了常乐的术法,他走到常乐的身边,抄着手笑道:“比起更凶恶的未来,宁可将就眼下的盘剥。因为现在的一切是可以忍受的。” 常乐看向赵兼明,没有说话。 此时,大门打开,阿蛮走了出来。 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表情,看着眼前的所有人。 “你们不会死。”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会成为你们新的主人。”这是她说的第二句话。 众人呆愣地看着阿蛮。 阿蛮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们。 她的表情淡漠而平静:“现在都动起来吧,把里面打扫干净,我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说完,她看向常乐等人,给了她们一个眼神,然后抬脚走向一旁的偏房。 此前她打探院落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里,这里打扫得很干净,但没有人住。 她推开门,左右四顾,果然在一旁的书架处看到了熟悉的痕迹。 她确认了心中的想法,这里曾是任春华居住的地方。 不知为何赵富贵保留了这里的一切,打扫得很勤快,却也没有更改这里的陈设。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愧,也或许因为不敢面对。 但不管如何,这里的氛围让阿蛮的心中陡然一轻,她放松下来,坐在一旁:“随便坐吧。” 她的表情里带着一丝迷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随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人,准确说是常乐和许应祈。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了十年,可以说常乐和许应祈就是阿蛮最为亲近的人。她虽然从未真正的拜师,但在她的心中,却早就将两人当做了自己的师尊。 她相信她们,犹如相信自己。 “人为什么会改变呢?”她满是迷茫地问。 她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道:“汪驱因为灵根不错,差点被抓走,是他的父母兄姐以性命将他送到我那里的。” “王良年纪最小,是我蜑民渔村的人,从小就在温先生那里听讲,学了许多的道理,大家也都对他很好。” “赵富贵虽是后面加入的,他是个散修,走投无路流亡到我那里。他说此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修道而活着,可是救下人,听到他们说谢谢,似乎心中就有了一点落实的点。他说自己想要做一个大能,大英雄。” 她仰头看着昏沉沉的房梁,低声道:“他们都有不变的理由,也没有人对不起他们。可为什么他们却那么轻易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呢?” 常乐没有说话,而阿蛮只是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上方,低声说道:“是因为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人与人天生就不同吗?难道能力强的人就注定要奴役弱者吗?还是因为他们仅仅是害怕死亡呢?我应该怎么做才好?才不会让今日的事成为常态呢?” 常乐还是没有说话。 赵兼明却开口了:“你看这世间,有无数的人,也有无数种想法。我也想了许久,找了很久的道理。后来我终于明白,人总是被眼前的利益所诱,去做出符合自己利益的事。他们所有的理由不过都是为自己去寻一个更好的借口罢了。” “以唯一的一种思想去束缚他们,不让他们产生其他的念头,又以足够的利益去诱惑他们,让他们为你所想的事而拼命奋进。” 他叹息着:“人性本恶。我虽不愿承认,但我经历的一切都足以说明了这一点。利用他们的本恶才能做到你想要做成的事。” 阿蛮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闪动。 而许应祈则道:“若你足够强,强到天下都只能听你的声音,只能遵从你的规则,按你说的去做,也可以做到你想要的那样。” 常乐有些无奈地看向许应祈,这个说法她已经不止一次听过,甚至也认同过。 赵兼明则笑了声:“这个天下能强到那个地步的只有一个人而已。而能强到那个地步,说明她并不在意其他事。既然如此,也不会花费时间去做这位小道友想要的事。” 许应祈皱眉,张嘴,然后闭嘴。 赵兼明说的是谁,自然是高居剑门的那位剑君。 许应祈作为剑君自然可以反驳,但她也明白,虽然赵兼明说得没有证据,却也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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