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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妈悔不当初,没脸去见父母,偷偷回去看了一次,却发现他们搬了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真的做到了离家时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执意跟他在一起,我们就当从来没生过你。’ 自作自受啊,在杨懿五岁那年,他妈妈就抑郁而终。 没多久,他爸就另娶了,也就是杨则天的奶奶。 她是带着儿子嫁给杨懿爸爸的,儿子的年纪比杨懿还要大几岁。 他们后来没有再生孩子。 从那时起,杨懿在家里的生活可想而知,爸爸对他不闻不问,后妈对他非打即骂,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 杨懿的妈妈偷偷给他留了一笔钱,这是当初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杨懿跟后妈谈了条件,只要让他读书,到时候会把钱拿出来,给她儿子娶媳妇,杨懿夸张地说了不少钱。 他是自己交的学费,后妈也就信了他的话。 直到初中念完,后妈的儿子没考上高中,打了几年工,要娶媳妇,才问他要那笔钱。 钱不多,都被杨懿这几年读书花完了,发现没钱后,免不了一顿毒打,他亲爸被吹了枕边风,也参与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种愤恨的眼神,和皮鞭抽到身上的痛。 从那以后,他就逃了。 幸好他们不知道杨懿上的哪所高中,那三年里,他靠着打零工和一位老师的资助,才勉强挺过去,到了大学,更是勤工俭学。 直到他跟许雅结婚,上过一次新闻,被在外打工的同乡看见了,那会儿他后妈已经病得很严重了,找那位同乡联系他,让他把杨则天带走,怎么说也算他侄子。 知道杨懿飞黄腾达了,把孙子放在他身边享福,因为她知道,杨懿骨子里并不坏,或许是年纪大了,想开了吧。 杨懿起初是拒绝的,他一夜未眠,思绪百转,最后决定回去一趟。 他看着小孩眨巴着眼,浑身脏兮兮的,如果他不把人带走,这小孩就会成为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杨懿心软了。 只是没想到,十一年过去,那个满眼纯真的小孩,被金钱权势地位冲昏了头脑。 “等这件事结束,我送你出国读书。”杨懿麻木地看着他,还是选择不说出来,“以后,你好自为之。” 他还是做不到那么狠,不说,杨则天以后还有亲人可依,有家可回。 亦如当年他同意入赘许家那般,如果他不愿意,许雅就只能走上商业联姻这一条路。 如今,两人却以离婚草草收场。 自己选择的路,不论结果如何,都得自己担着。 杨则天瘫坐在地,捂着脸哭泣。 他知道是他口不择言了,说错了话,伤了杨懿的心。 其实他都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是虚荣,爱攀比,清醒着沉沦罢了。 财富地位迷人眼,他到底是没把持住,进了许家,就真以为自己是许家的少爷了,被杨懿养大,就真以为自己是他的孩子了,任性,甩脸子,不听劝。 他只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从穷乡僻壤来,有如今的富贵,已是三生有幸。 杨懿回到房间,给朋友打了个电话,“你前几天从我这里拿走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D盘,帮我找一张照片,我现在要。” 警局内,邵洋收到照片,进了审讯室,手机屏幕冲着宋棋,“是她吧。” 宋棋看着屏幕上的女孩,流下了眼泪,轻声说:“是她。” 竖日一早,他们就联系了苗玉,说之前绑架她的人找到了。 苗玉和慧慧一家人一起来的,他们想知道案情的进展。 宋棋双手戴着手铐,跟着警员往前走着,外面刮起了风,通过走廊的窗户吹在他单薄的衣服上。 隐约听到苗玉的声音,他浑身一僵,停下,下一秒,又猛地加快脚步。 他像一只逃窜的老鼠,想钻到地底下,躲避猫的追捕。 不想被猫抓到,不想让猫看见他丑陋的样子。 宋棋想,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他会选择几岁的时候死在孤儿院里。 也不对,或许会跟许赋的妈妈死在同一天。 好像也不行,那就帮苗玉解决完困境再死。 可那个时候,他就不想死了。 应该是,如果在许赋犯罪之前,他就遇见苗玉,那样的话,他一定不会帮许赋。 时机错了,选择也错了。 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若是他当初大胆一些,回到清河市的时候就直接去找苗玉,带着她离开,远离许家的一切。 可他不敢啊,他以为苗玉还是那个住在大别墅里的小公主,而他呢,尘埃里的一摊烂泥罢了。 贫贱不敢望瑰宝,卑微不敢染贵体。 一滴泪砸在地面上,宋棋右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同时,苗玉跟着代柯来到审讯室,需要把那晚绑架的经过再复述一遍。 她抬起眼,只看见了一个衣角。 她走进审讯室,坐在了宋棋坐过的椅子上。 * 几天后,警方联系到了所有受害者。 这些女孩,有的报警了,有的没有。 代柯说:“有七名受害者定居在外省,都在不同的城市,当地警方已经跟受害者沟通,只有四名受害者愿意站出来,其他三名受害者不愿再提。” “那就不要再打扰她们了。”邵洋叹息了声,“惩罚罪犯固然重要,但保护受害者也同样重要,眼下的证据已经足够,她们如今安稳生活,就不要再去揭她们的伤疤了。” “还有一个。”代柯忽地红了眼,“她两年多前,在家中上吊了,第二天就是她的婚礼。”她哽咽了下,继续道:“她的家人和她当时的未婚夫,都愿意站出来作证。”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邵洋快速道:“把目前找到的证据全部归整一遍,不能有任何错漏,不清楚的地方全部查清楚,另外,看能不能找到一位会手语的律师,他们犯罪的时候是未成年,试试能不能不要从轻。” 第二天下午,有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人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他拎着一个公文包,文质彬彬,腰背挺得笔直,带着一束光踏进了警局的大门。 他跟邵洋礼貌地握了握手,沉声道:“我是她们的声音。” 邵洋感激道:“唐律师,辛苦你了。” 愿意站出来的受害者,每个人都录了一段视频,她们虽然愿意出来作证,但很排斥回到这个伤心地。 她们居住在不同的地方,就算挨个走访,他们这些警察也看不懂手语。 众人站在显示器前,唐律师根据视频中的手语,把她们想说的话,说出来。 代柯负责记录。 调出视频,开始挨个播放。 “我叫陈诗诗,今年22岁,那天我是去朋友家的路上……” “我叫李窈,今年20岁,我放学回家……” “我叫蒋漫,今年24岁,那天晚上我去车站接我男朋友……” “我叫魏亭晚,今年18岁……” “我叫曹明溪,21岁了,做了快三年的噩梦……” “我叫严雪,今年20岁……” 她们全都红着眼,颤抖着,亲手把这道伤疤撕裂。 最后一个视频,是有声音的,代柯解释说:“她是一位视力障碍者。” 只见视频中的女孩,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得很端正,她说的话,字字清晰入耳。 “我叫阮雨,今年19岁,那天是我爱人的生日,我去找她……” 警局内被一股压抑的氛围萦绕着,大家忙碌着,期待早日把罪犯绳之以法。 广场上,倒塌的雕像已经被运走,听说这个地方要建一个音乐喷泉。 教会堂也要被拆除,贪婪的信徒已经无所遁形。 音诺孤身一人的战斗终于胜利了,她告诉世人,美貌没有罪,穿裙子没有罪,衣服的长短尺寸掌握在自己手中。 有罪的是那些思想肮脏,行为不轨的人。 我展示我的美丽,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我在黑夜中出行,黑夜没有错,路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有错的是你。 我的裙摆干净漂亮,莫要用你那龌龊的思想去玷污。 等音乐喷泉建成后,会有很多穿着漂亮裙子的人去嬉戏玩耍,她们会带着她们的孩子,说着神女的故事。 会教孩子们正确的价值观,‘受害者有罪论’将不复存在。 自此。 罪女,无罪。 【作者有话说】 【中国手语律师第一人,唐帅。为无数听障者维权,他实在太太太太太牛了,此处我就大胆地借用一下他的姓】 PS:虽然这样说,但大家晚上出门要注意安全哦,自我保护意识还是要做到位的,只不过不要有受害者有罪论哈。 经常在网上会看到,女生出事,喷子乱喷什么怪她晚上出门,裙子穿得太短,又什么打扮得太妖艳……诸如此类的话,社会的进步就是要筛掉这群人渣。 一个小科普:虽然他们现在成年,但是是按照犯罪时的年纪去判的,虽然不会像未成年判得那么轻,但也不会像成年判得那么重,大概在中间的样子,毕竟实施犯罪的时候是未成年人。 第105章 追凶 这边的案件在马不停蹄地进行着, 另一边的也同样毫不松懈。 在南江市警方的帮助下,永富巷子里的住户都被问了一遍。 年长的老人家不太清楚,跟纪冰同龄的, 要不在外地读书,要不就是在外地打工。 中年人倒是知道一些,“你说纪冰啊,她就是个皮孩子,大字不识,脾气还坏,经常抢她哥的东西,还欺负她弟弟,特别不听话。” 连续问了好几个,对于纪冰, 他们嘴里都没什么好话。 “她又不上学, 也没她哥哥弟弟聪明,整天走街串巷的乱跑, 没人愿意跟她玩。” 文旭听得直皱眉头,“据我所知, 她是一天学也没上过。” “对啊, 脑子笨, 不学好。” “上学都没机会上, 你又怎么知道她是脑子笨, 不学好。”一路问下来, 文旭心里堵得慌, 若说上个小学毕业, 初中毕业的, 学习很差, 确实没那么聪明也还说得过去,但这一天学也没上过,还这么说。 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也太离谱了吧。 大妈听文旭语气不太好,咳了两声,也就没再说,找借口忙去了。 文旭和邵洋是同事,邵洋负责许赋和那些受害者的案子,文旭则负责许赋和纪冰的案子,在几个城市之间来回奔走。 许赋对纪冰的事情闭口不提,只说,我不告她,可以和解吗? 可以是可以,但只能从宽处理,毕竟是刑事案件,而且许赋伤得很重,已经致残,纪冰是肯定要坐牢的。 听完,许赋就没再说。 许雅也说不知道,猜测可能是因为钱吧。 许赋的嘴撬不开,但纪冰还是要找。 问了一圈,文旭了解了个大概。 随行的同事说:“这应该就是重男轻女了。” “对。”文旭点头,“这种家庭的父母,对女儿的评价,有失偏颇,不可信。” “可这巷子里的其他住户也是这么说的。” 文旭说:“因为他们是邻居,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对他们来说,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尤其是会得罪人的。”他抬起步,边走边说:“有些偏远山村,还会从人贩子手里买孩子,可却没有一个人去告发,甚至还帮着隐瞒,哪怕他们知道这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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