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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到底听谁说的,又听说了多少。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是被可怜,更多的是别扭。 一是不习惯被这样对待,二是这烤鸭是董阿姨买的,阮雨只吃了一块,剩下要是都被她吃了,这算怎么回事。 但阮雨死拽着她衣服不放,她只能坐下来,硬着头皮吃。 不想辜负她的好意。 吃着吃着,她看着阮雨的笑脸,鼻尖发酸,喉咙也跟着发紧,咽了好几下才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谢谢你。”她缓了好半晌,才道。 阮雨笑嘻嘻道:“好朋友之间,是不用说谢谢的。” 董园敲门进来,说中午炖鸡汤,留纪冰在这里吃饭。 阮雨很开心。 纪冰抬手抹掉嘴上的油,停顿了几秒,点了点头。 董园说完就走了。 纪冰转过头看着阮雨,认真道:“以后在学校,有人再欺负你,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到。” * 铺子里生意很好,忙活了一上午还没忙完。 纪夏放学后发现家里没人,就来铺子这里,他嫌弃鱼腥味。 站得远远的,嚷嚷着饿。 “小夏,你等一下,我带你去面馆吃面。” 王春梅脱下围裙,去洗手。 对纪永华说:“你看着店,我先带小夏去吃饭,他下午还要去上学。” 纪永华正在杀鱼,闻言应了声。 王春梅洗好手,在裤子上擦干净,扭头看向正在用水管冲刷地面的纪冰,“吃饭了,吃完了再干。” 纪冰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关掉水阀,跟着往面馆走。 中午人多,这家生意在这一片很火,分量多,味道好,价格实惠。 吃完了还可以免费加汤。 王春梅牵着纪夏的手进去,点了一份大碗牛肉面和一份小碗的素面。 里面人多,纪冰懒得进去,索性蹲在门口。 太阳出来了,有些刺眼,但依旧很凉爽。 冬天不远了。 等了一会儿,纪夏背着书包,打着饱嗝出来了。 纪冰听见王春梅喊了声,“加碗汤,加满。” 她这才起身走进去。 纪夏没吃完,还剩了不少面,牛肉肯定是没了,汤加满后,倒挺像一碗新做的。 “愣着干什么?”王春梅喝下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快点吃,吃完了干活。” 纪冰看着那碗面,顿觉无味。 要是昨天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坐下就吃。 因为饿。 饿了就不挑了。 但她吃过更好的了。 想到昨天吃的那半只烤鸭,还喝了两大碗香喷喷的鸡汤。 她觉得这里的面也不过如此。 肚子里很空,还是饿。 但她却破天荒的不想吃了。 王春梅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遍。 起身走了。 纪冰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突然自嘲地笑起来。 人变得可真快,吃过好东西就看不上差的了。 她坐下,拿着筷子挑起面条。 面条都是被咬断的,从筷子上滑落,再掉进汤里。 她喉咙滚动,倏地感到一阵反胃。 忙捂住嘴往外跑。 等缓过劲来,想去买俩馒头垫垫肚子的,手机就响了。 纪冰看着来电号码,沉了脸色,撒腿就跑。 边跑边按了接听键,着急道:“喂,阮雨,你怎么了?” 第16章 治眼 “我没事呀。”阮雨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纪冰停住脚步,松了口气,“你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又被她欺负了。” “没有,我听说她好像要转学了,以后就欺负不到我了。” 阮雨说:“我打电话给你,就是闲着无聊,想跟你聊聊天。” 纪冰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挠了挠额头,“你想聊什么?” 阮雨想了想,道:“今天中午学校食堂做了糖醋排骨,醋放多了,酸的倒牙,然后我想吃个橘子‘以毒攻毒’,可我现在喝白开水都觉得酸。” 纪冰低头无声笑着,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有些嘈杂,她往僻静的地方走,来到一家卖盆栽的店门口。 一边跟阮雨通电话,一边用脚轻轻踢着门口的盆盆罐罐。 “你中午吃的什么呀?”她问。 “牛肉面。”纪冰说。 “什么样子的?好吃吗?” 纪冰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宽面,大概一根手指这么宽,汤底是用牛骨头和猪骨头一起炖出来的,再放上老板特制的料包,把面放进沸水里煮好,捞进碗里,浇上一勺汤,再撒上葱花和香菜,很好吃。” 前面听得津津有味,听到香菜的时候,阮雨咦了声,嫌弃道:“香菜有一股臭屁虫的味道,好难吃。” 还挺挑食,不吃鸡蛋,香菜也不吃。 脚边的空罐子倒了,纪冰又用脚勾起来,接着踢,“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面,但是不喜欢吃香菜。”阮雨咂咂嘴,“被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有点想吃面了。” 她提议道:“纪冰,我们晚上去吃面吧,我也想吃用骨头汤熬出来,放上特制料包的面,一定很好吃。” 盆栽店的老板出来了,看见她脚下的动作,不悦地瞪眼。 纪冰忙把罐子立好,眼观鼻鼻观心,扭头就走。 “好,晚上带你去吃。” 忙到下午三点多,纪永华和王春梅回去了,留下纪冰在店里打扫。 整理空箱子,刷刷洗洗,再清扫地面,全部弄完已经快四点半。 阮雨是五点半放学。 纪冰拉下卷帘门,锁好后,骑着三轮车快速往家里赶。 纪永华和王春梅不在家,她赶紧冲了个澡,回到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头发长出来不少,但还是短,她用毛巾擦了擦,再甩甩,就差不多快干了。 拿出黑色棒球帽,上面有个红色的福字,还是从李福那里拿的那个帽子。 ‘福’字她认识,过年会贴对联,贴福字。 李福也强调自己的名字有福气,将来肯定大富大贵。 戴上帽子,她从装衣服的箱子里面拿出一个裹着牡丹花枕巾的东西。 放在床上,打开枕巾,里面是一个铁质的铅笔盒。 铅笔盒打开,里面还有一层手绢。 纪冰从手绢里面拿出六张十块的,六张五块的,还有七张一块的纸币和三个硬币。 再原封不动地包起来放回原位。 把手里的钱一张张数好,叠整齐,放进裤子口袋里,拉上拉链。 又搬了个小板凳放在三轮车的车斗里。 赶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放学。 天气渐渐冷了,阮雨穿着浅蓝色的牛仔长裤,上身是白色的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外面又套了一件杏色的厚外套。 黑发披散在脑后,她坐在小板凳上,风一吹,头发吹进嘴里,再拽出来。 纪冰在学校附近绕了一圈,找到一家看起来最高档的面馆,拽着阮雨的胳膊走进去。 先扶着她坐下,再去稍远一点的前台点餐。 小声问道:“你们这最贵的一碗牛肉面多少钱?” “三十二块一碗。” “给我来一碗。” 小哥抬头看了看她,又扭头看向跟她一起进来的阮雨,“只要一碗吗?” “对,一碗就行。” 小哥下好单,纪冰把钱付了,小哥转身要进后厨。 纪冰又把人拦下,“宽面,不要香菜。” “好嘞,没问题,你先去坐,马上就好。” 面端上来,小哥又拿了个空的小碗放在桌子上,被纪冰推到一边,没用。 她拿了双筷子放到阮雨手中,“有点烫,你吹一吹再吃。” 一瞬间,她好像有一点明白王春梅了,好东西先紧着对方吃,怕不够吃,怕对方没吃好。 无论是纪年还是纪夏,王春梅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每次得等他们吃好,吃饱了,才有纪冰的份。 她无疑是一个好母亲,只是这份母爱对纪冰来说是极其吝啬的。 纪冰没再想,把思绪抽离,继续看着阮雨。 就见她挑起面条,撅着嘴吹,吹好了放进嘴里。 咀嚼着,道:“真好吃。”她笑着说。 “好吃就行。”纪冰手背抵着腮,淡淡笑着,看着她吃。 又吃了几口,阮雨问:“纪冰,你吃面怎么都没声音的。” 纪冰笑了下,睁眼说瞎话,“发出声音不太好。” 阮雨刚想吸溜一声,闻言,停住了,放进嘴里慢慢嚼,“那我也不发出声音了。” 她低着头吃,头发老是掉下来,眼看着要掉进碗里,纪冰眼疾手快地拽住。 “你扎头发的皮筋呢?” 阮雨抬起头,把恼人的头发往后捋,“我忘记带了。” 纪冰想了想,起身搬了个凳子,坐在她身后,黑发拢起,厚厚的一把,攥在她手心里。 “好了,吃吧。” “可是这样你就没法吃了。” “我都吃完了。” “啊?”阮雨惊讶,“这么快呀,那我要吃快点。” “不着急,你慢慢吃。” 头发卡在她手掌翘起的茧上,纪冰的手松了下,把头发拽出来。 刚想把茧抠掉,眼尾一瞄,愣住,“你头上怎么有道疤?” 在颅顶下方有一道横着的长疤,被厚厚的头发盖住,平时不注意还真看不到。 阮雨吃着面,含糊道:“以前出了一个小小的车祸,不过早就已经好了。” “是跟你的眼睛有关吗?” 阮雨嗯了声。 低着头继续吃面,没再说话。 纪冰慢慢拨开头发,用手比了一下,这道疤比她的手掌还要长。 是把脑袋打开,治完了,再合上吗? “我吃饱啦。”阮雨抬起头,放下筷子。 纪冰松开手,抽了张纸巾塞到她手里,“擦擦嘴。” 阮雨乖巧地擦着,笑得眉眼弯弯,“很好吃,谢谢你带我来吃面。” 然后低着头翻包,在拿钱。 她装钱的地方有三层,董园特地给她缝的,每一层放了不同面额的纸币,都会跟她说清楚。 “老板,买单。” “不用,我买过了。”纪冰把她准备拿钱的手拽出来,拉链提上,“走吧。” 阮雨笑着说:“那我下次请你吃,你可不能跟我抢。” 纪冰拉着她往外走,又回头看了眼那碗没吃完的面。 阮雨饭量小,老板以为她们俩合吃一碗,特意下得多。 纪冰咬了下嘴角,心叹:至少还剩了十八块钱的。 真可惜。 早知道捞一碗出来了。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半路上竟然遇到了徐老头。 他下午出去看人下棋,又在别人家蹭了顿饭,现在才回来。 “纪老二,载一程。” 纪冰停下车,皱眉拒绝:“不载,你这么大年纪,万一摔到哪,我可赔不起。” 阮雨听出声音,“是徐爷爷吗?” “哎,丫头,徐爷爷年纪大,走得太累了,想跟个车回家。”他笑呵呵道。 纪冰刚想再拒,就听阮雨说:“天黑了不安全,我们载一程吧,我拉着徐爷爷,拉得紧紧的,不会有事的。” 纪冰皱眉啧了声,只好下来把人扶上车。 徐老头晃着大脑袋,笑得一脸得意。 阮雨微微起身,想把屁股底下的小板凳给他。 “不用,你坐你的。”纪冰说:“他年纪大了,坐板凳万一摔了很麻烦,直接坐车斗里就行。” 徐老头不满道:“纪老二,你别张口闭口年纪大年纪大的,我今年到年才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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