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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槐序按摩手指和虎口,用洗净的以前包扎伤口的纱布缠绕手掌,重新拉弓搭箭,她也不挑猎物,以练习为主,天上飞的鸟雀,地上跑的野兔山鼠,见到就跟着追,射偏了就跑过去拾起箭再射。 又是跑步,又是射箭,忙了一个小时南槐序就吃不消,她找了处阴凉的地方休息,一边喝水一边查看周围的环境。 如果她要是真的打到一只猎物回去,不知道柳音希会对她多刮目相看。 南槐序情不自禁地勾唇,想想就有趣。 她仰头举起水瓶,刚刚喝下一口,突然目光停顿,望见不远处的半空飞过一支利箭,射下了一只鸟。 鸟儿笔直地坠落,一个人从树林里跑向它,不料却被俯冲而来的黑耳鹰捷足先登,抢走了那人的猎物。 南槐序不禁感叹,还能这样。 也是,这是原始森林,人类作为食物链的一环,天然是有其它竞争者的。 她不仅得提防一同参赛的对手,还要提防其它掠食者抢夺她的猎物。 南槐感觉心里有颗火种被点燃,她迫不及待地想继续狩猎,这种兴奋已经不在乎能不能捉到猎物,而是单纯地享受竞争与狩猎中的快感。 南槐序拿起竹弓调整弓弦,前方的灌木林里传来草叶摇晃的轻响,她抬起头,一个瘦小的女人微笑着向她招手。 “下午好,南老师。” “于烟,好久没见了。” “是呢。”于烟抬手把滑落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坐到南槐序身边。 她的视线落到南槐序手中的弓箭,说:“我在这里采集,看到好几次你在草甸上追兔子。” 南槐序应道:“嗯,能制作弓箭以后我就学习了射猎,百发百中是不可能,但是折腾一阵打一只猎物还是能行的。” 于烟没有被南槐序沉着的语气欺骗,她指着南槐序的左手掌关节:“你很少用弓箭,握弓的手掌都没有痕迹,只是今天出来射猎吧。” 南槐序微微低头,笑而不语,像是在用局促的笑容掩饰被戳破谎言的尴尬。 于烟莞尔,转头望向草甸上奔跑的黄鹤山,继续和南槐序聊天。 “昨天鹤山看到柳音希在草甸捉兔子,她抢了一只野兔,没给回礼也没道歉,我来代她赔礼。” “你太客气了,而且上午赔过了。” “一点小心意。柳音希不来打猎?” “昨天是她,今天该我了,我们换着来。” “一直换着来的话,你的手心也不该一点练弓的痕迹都没有。” 南槐序沉静地听着,心下已然有了计较。 如果说中午柳音希怀疑于烟下毒只是推测,那么现在于烟对她步步紧逼想问出柳音希状态的行为,就证实了她们的怀疑。 ——于烟下了毒,并且在确认柳音希是否中毒。 如果没有任何反应,或者直接装作中毒,都会引起于烟的怀疑,可能引发于烟的第二次暗中攻击,不如将计就计,按照她们真中毒后会采取的防守措施进行防守,以假乱真,打消于烟的顾虑。 比赛里永远不能暴露自己的弱势,所以南槐序要展现给于烟的就是“逞强”。 但这份逞强又不能太缜密,因为“中毒”事发突然,她们必然是措手不及的,加上打猎吃饭是求生的刚需,南槐序必须表演的强,且乱。 这种简单的戏,南槐序手到擒来。 毕竟连面对柳音希心脏乱跳的时候,她都能用演技压过去,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南槐序缓了缓,开口:“小于,谢谢你这么关心音希。” 于烟弯弯眼睛:“应该的,大家都是朋友。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告诉我,不过现在是决赛了,得用物资换我的治疗。” 南槐序气定神闲:“是吗,谢谢你,不过暂时我们还不需要。我们都很健康。” “那很好呀。” “倒是你。”南槐序话锋一转。 “嗯?”于烟转向她,却从她的眼底看出一丝凛冽的寒意,隐隐打了个冷战。 南槐序道:“前段时间黄鹤山来问我omega不舒服该吃点什么,怎样照顾会更好。于烟,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于烟笑得甜美,“我很好,那都是很早之前生理期的事了。我说她怎么突然给我做那么多鱼羹,还给我磨柠檬皮,原来是你告诉她的,谢谢你。” “不客气。” 于烟拍拍裤子,拄着登山杖慢慢起身:“那我不打扰你打猎了。南老师,虽然我想给你们加油,但我还是想说,鹤山和我有必须赢的理由,这笔奖金是很多战区孩子的希望,所以,我们会赢。” 南槐序礼貌地回以笑容。 “我们也有必须要赢的理由。再见,于烟。” “是吗。那祝我们都好运吧,再见,南老师。” 于烟嫣然一笑,挥一挥左手,拄着登山杖,拖着那条有陈年老伤的腿慢慢向前走。 一步,两步…… 走进茂密的灌木林,于烟停下脚步,弓起身子捂肚子,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她听到细微的响声,赶忙站直身,看见黄鹤山从树上跳下来。 “于烟。”黄鹤山赶过来,扶住她,“肚子又痛了?” “刚刚痛了一下,肠胃紊乱得调理很久。” 黄鹤山点点头,面上忧心忡忡:“我听见你和南槐序说话了,你说你是之前生理期不舒服。” 于烟看她一眼,匆匆移开视线:“嗯。” 黄鹤山犹豫片刻,小声说:“你上个月例假还没来……” “因为在野外环境变化,激素和信息素紊乱,生理期也不规律。你不也是推迟了半个月吗?” “哦……好。那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马上告诉我。”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看看你抓到了什么?” “鹃鸠。”黄鹤山提起鸟的爪子,“晚上给你炖汤。” “好。” 于烟弯起嘴角,疲惫地把头靠在她的胸口。 从来不打猎的南槐序突然独自外出狩猎,还刻意遮掩柳音希的情况,不愿露出破绽,看来蓖麻子水应该是成功了。 那就好。 于烟忧伤地合上眼眸,在心中忏悔: 对不起,柳音希,一旦我退赛,鹤山一个人赢不了你。 蓖麻子的用量很少,生津汤里还有缓和毒素的草药,最多让你闹两天肚子,不会让你生病。 如果要怨,就都怨我吧。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帮鹤山赢了。 我得赢。 为了战区那些等待新宿舍和新学校的孩子,为了要赎回自由的鹤山,为了她的…… 我必须赢。 我的双亲在维和冲突里牺牲后,养母把我接回家中,她问我以后的志向是什么,我说是解救所有挣扎在痛苦里的人。 母亲说:你年纪小,单纯,且不说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人就做不到绝对的无私。 我倔强地反驳她:不,我能做到。 可是有一天,我夜里醒了,看着枕边鹤山熟睡的脸庞,我难过地认识到母亲说的是对的。 那一刻,我只想解救她,甚至违背自己的原则去伤害别人。 自私比无私更煎熬。 对不起。 * 日薄西山。 晚霞在天边绣出万里彩绢。 柳音希盘着腿,俯身对篝火吹气,呼,呼,弄得脸上都是黑色的烟灰。 忽然,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跳起身转头:“南老——” 话到一半,柳音希愣住,眼睛瞪得很大:“嚯!” 第154章 南槐序走到柳音希面前,提起一只肥硕山鼠的尾巴,耗子屁股上还插着一根竹箭。 她笑着对柳音希说:“嘴巴怎么张这么大?” 柳音希把山鼠拎过去观摩:“南老师,这是你射中的猎物?你太厉害了!” 南槐序倒一点水洗手:“这是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乱拳打死老师傅,带它回来只是做个战利品,如果有别的肉我不太想吃它。” “有有有,当然有。”柳音希给南槐序看绑得结结实实的蜥蜴,还有一些在溪流里捉的小鱼小虾,四舍五入又是两道菜。 至于山鼠,容易携带各种病菌,能不吃还是不吃了。 不过作为南槐序第一次独立射猎得到的战利品,具有极高的纪念意义,柳音希把山鼠用草绳系起来,打了个好看的结,挂在树杈上供人观瞻。 风从头顶吹过,吹动树叶,也吹动悬挂的死山鼠晃来晃去。 “……”南槐序放下饭盒和竹筷,望一眼上面的山鼠,在用餐前征求柳音希的,“我们还是把它放生了吧。” 柳音希也仰头望:“嗯,好。” 山鼠啊,死后的自由也是自由,入土为安也是一种放生吧…… 然后在当事人的建议下,她们把南槐序射猎的第一只猎物放归了尘土。 放得比较远,以免死鼠在夜里吸引来其它掠食者,打扰她们休息。 晚饭吃烤蜥蜴和小河鲜,一人两根芭蕉芯。 柳音希问南槐序下午的情况:“碰到她俩了吗?” 南槐序边吃边说:“于烟来找我了,她很在意我为什么一个人打猎,明明我很少用弓箭。” 她空出左手,摊开来给柳音希看:“于烟还看了我的掌心,说没有练习弓箭的痕迹。” 柳音希点一下头,咬两口芭蕉芯:“她倒是心思细。” 南槐序握着一根蜥蜴腿,撕成肉条慢慢吃:“最早,她主动教我们清理蜱虫,教我们认识草药,我就在怀疑比赛里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心,是不是在图谋什么。后来,她跟你聊了些搭档之间相处的心得,我又打消了疑虑,觉得她是真的天性善良。” 她蹙起眉,看向柳音希:“可是她今天的做法,在我看来这是比偷窃更卑劣的手段,所以是我看错人了,对吗?” 柳音希咀嚼芭蕉芯,咽下去,不能说南槐序有错:“我们都不了解她,比赛里见面的次数也不超过十次。” 南槐序垂下眼:“嗯。是的,我根本不了解她。” 柳音希自嘲地笑了笑:“我跟前女友两三年,也想不到她送我的全是假包啊。总不能是她一个专业鉴定师被坑了吧。” 南槐序挑眉,双手抱起胸:“我和我长姐居住在同一屋檐下,也想不到她会意外有一个女儿。” 南绫瑄被omega下套未婚生女,当年可是虹都权贵圈里天大的笑话。 瞧瞧,身边的人共处几年都不一定能说得准,更别说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了。 管她善良还是卑鄙,比赛结束,便分散于茫茫人海。 见过就散的人,想她做什么呢。 重要的是想要留在身边的人…… 安静了一会,南槐序轻轻开口:“柳音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爱人变了,和以前完全不同,或者你们相处很久你才发觉自己看错了人,你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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