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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辜竹摇着手拦下一辆的士,坐进去后启动离开,朱礼匆忙抹去无知觉泛着的水雾,重新开着车跟了上去。 她只是远远地跟着,看到女孩子平安下车回家,才在街头留驻,点起了一支烟。 辜竹再无暇顾及朱礼的存在,室内一片黑暗,静默仿佛要吞噬她,她匆匆开门穿过客厅,冲入卫生间开始无声呕吐,那些白潭一只只剥好的虾蟹还是其他,以另一种形式从她的胃囊里全部涌了出来,连着她的五脏六腑好似也要一起离开这具怪物一般的身体。 她痛哭的开关在年年岁岁的压抑里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她像枯萎的干花挤出的只有血泪。 摁下冲水键,她洗了一把脸,洗漱台墙上的镜子清晰地照印着狼狈苍白的人。 辜竹机械地开始刷牙,洗漱、洗澡,而后缓慢回到房间,倒进床上,盖上被褥,客厅留着的夜灯,微弱的光线顺着门缝溜进来,她睁着眼,开始一遍遍数数。 天很快亮了,她从床上起来,给自己的茉莉浇了水,抚摸它仍旧光秃的枝杆。 室外有门开的声音,辜宝芝一大早就从镇上赶了回来,她拎着在街上那家老字号买的油条包子,还有一大袋子现榨的豆浆先进了厨房。 炉灶开火的声音,汤勺和锅底触碰搅和的声音,辜宝芝拿碗的声音,像磁带一样一点一点流泻的声音恍然把她唤醒。 她将窗户关上,一步步走出,在厨房的门口轻声喊:“妈妈。” “嗯,起来了就先吃早餐吧。”辜宝芝轻轻点头,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应声吩咐。 辜竹愣了一下,慢慢坐到桌子上,她等辜宝芝一起吃完早餐,习惯性要去收拾桌碗的时候,忽然被辜宝芝叫住:“竹子,你们竞赛的地点是不是出来了?” “又是去申城对吗?” 辜竹手上的碗突地失手滑落,碎在地上好大的声音,好似要把她的耳膜划破似的,有一阵的耳鸣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去缓过来,却被辜宝芝突然推着往外走。 辜竹踉跄了一下,她的脑袋眩晕,几乎看不到前路,客厅的关口和自己房间相对,几步之间,她便被推了进去,而房门忽而从外面落了锁。 “我不允许你去,这段时间放假,你就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等到开学了,我再送你去上课。” 辜竹跌坐在地上,忽然用力拍着房门,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她想呐喊,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话:“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我的,你承诺过的,你不会再阻拦着我去参加竞赛,不会再把我关起来。 室外无人应答,双手无力脱落,她靠着门,窗外铅灰的云层飘渺,一点点凝聚又一点点散去,在空旷的窗台上,只有那盆小小的茉莉植株静默伫立。 她突然想: 原来有些花,是注定开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辜竹不是代孕出来的嗷!后面会揭晓! 44逃出 ◎禁锢◎ 这是第三天给辜竹发消息都毫无回音。 白潭看着聊天界面只有自己发的一排消息,蹙眉,忧虑那天晚上之后,辜竹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了常月华,对方一听,也觉得不太对劲,就连常惜玲放假都时不时拿着手机玩,辜竹再忙,也不至于看手机的间隙都没有。她沉吟了一下:“你先别急,我先打电话给她妈妈问问再给你消息。” “谢谢姑姑!”白潭挂掉电话,等她回音的同时,又给李佳佳发了信息过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明天十五号,辜竹就要去申城参加夏令营集训,那这几天她们应该会有所联系才对。 李佳佳很快回复,她同样没联系上辜竹,今天正准备和班主任林清梅一同前去家访,她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同去年一样,临要出发,辜竹就被她妈妈关了起来,而且去年还是决赛期。 “我跟你林老师现在已经在去的路上了,你别急,有什么消息我会跟你说的。” 能听到对面车流的声音,白潭点头,挂完电话就往楼下跑,洛宁不在,小张见她要出门,连忙起身要跟她出去,被她远远阻止:“我出去一趟,不用跟着我。”一会功夫,就见她骑着小电炉拐出巷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上,手机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她在路边稍停,点开,看到常月华的回信,同发过来的还有辜竹家的具体*地址,对方也说自己在来的路上,语音里能听她又气又急充满凶气。 白潭不再耽误,朝着辜竹家里的方向径直而去,天边有乌云沉积,空气湿润,满是要下雨的气息。 到的时候,她正好在巷口碰见了李佳佳和林清梅,两个人看她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也是很惊讶。白潭跟着她们一起往那栋小楼走去,她知道辜竹妈妈对自己不是很待见,所以并不打算跟进去,只是想在最近的地方陪着辜竹。 上二楼时,拐角上方有个小平台,那个平台对着一个窗户,李佳佳和林清梅上楼按门铃的时候,白潭等了一会,听见开门声,双手撑住平台,一用力便跃了上去。 窗户被防盗网包围,只有一条缝隙留着,她踮起脚,努力往里头望,从靠着的一柜子书猜测,这大概是辜竹的房间。 这里的隔音不算太好,李佳佳激动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大概是面对辜宝芝时受挫了。 辜竹靠在自己房门上,听着外面两位老师对着自己妈妈苦口婆心的话,脸上麻木,眼里的光芒亦是黯淡。没有用的,她心里清楚,陷入牛角尖的辜宝芝,没有人可以把她拉回来。 申城,她在心里重复,怎么偏偏又是申城。 这座和港城遥遥相对的城市,是朱礼常驻的城市,也是辜宝琳,满身伤痛逃亡的地方。 亦是辜宝芝曾经打工,听说了自己妹妹事情的城市。 事情总是这般不巧,偏偏被安排在了一起,一座城市,连接了两个性命,一个早已埋沉在残酷的时光里,一个却刚刚长大成人。 那个地方在辜宝芝心里,比同洪水猛兽、虎豹豺狼,是会把她爱的人吃掉的可怕地方。 所以不论林清梅、李佳佳有多少理由来劝慰她,她都无法点头。竞赛不去也没有关系,辜竹可以参加高考,以她的成绩,考个不错的大学绰绰有余,哪怕她没考好,她也可以养她一辈子,若是她老了,自也会有其他人照顾她。 只要她好好地走一条人生正道,不要像辜宝琳一样走错了,她的竹子肯定可以顺利过完她的一生。 于是在李佳佳说完了之后,她仍然摇头,语气抱歉:“我们对不起学校、老师的栽培,对不住你们的上心,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这次训练,辜竹真的去不了,我也真诚地向你们道歉,实在抱歉。两位老师,你们也请回吧。” “辜竹妈妈,如果你真的为了辜竹好,你就应该尊重她的意见,去年她被你关在家,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才恢复,你也当着我的面写下了保证书,作为母亲,你怎么可以知错犯错,言不守信呢?” 林清梅做了这么多年班主任,第一次遇见这么倔的家长,辜宝芝同她的联系算是所有学生当中最为紧密的,经常打听辜竹在学校的消息,她隐隐感受到,辜宝芝对于辜竹的关心有些过于小心,也有些过于掌控欲强,但是不顾自己小孩前途,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去竞赛的,她真的是第一次见。 她自己也有女儿,可以说这次工作反把自己气得心脏疼,但她仍是克制着不理智的行为,企图用道理跟她讲清楚。 “够了,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也不知道,便不要干涉我的家事!” 室外还在进行谈判,辜竹心灰意冷,神情懒怠。因为这几天情绪不好,辜竹吃地不多,心力有些不足,以至于,她的呼吸比往常都要深很多。她埋在自己的膝盖里,耳鸣还在继续,让她总是有些犯恶心。 忽而,窗户传来了一道扣响。 辜竹以为是错觉,只掀起眸子瞟了一眼,而后是接二连三轻轻敲击地声音。 她怔在原地,透明的玻璃窗纸能透出一只手的影子,朦朦胧胧,却是真实存在的。她想到了什么,心慌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一声一声敲击得又重又沉,她猛地想站起来,脑袋一片浑噩,瞬间的黑暗让她跌坐下来。 “咚——”肩膀磕碰床边,顾不上疼痛,在终于能看清时,辜竹爬起来,跑到窗边,伸手用力拉开窗户。 有些年代的窗户,滑轨生锈般发出隆隆的声音,在她的眼前,有一个人,一只手拉着防盗网的栅栏,一只手拎着长条的小斧,像梦一般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辜竹看着额前碎发凌乱,被汗水沾湿贴在额际的人,只知道傻傻地看着她,窗底下的小平台并不高,要站这么高,大概废了一番不小的功夫。 喉头哽塞,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白潭已经向她伸出手。 隔着窗台,她颤着手,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伸出去,被对方温热的掌心握住,像是包裹住她的黑夜终于被一缕光撕开,于是得以重见光亮。 望着木偶人似呆呆傻傻的人,白潭有些想哭,才三天不见,辜竹就苍白瘦弱了不少,本来就瘦的人,这下子更是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但是她不能哭,她怕自己一哭,辜竹就更加难受了。 于是她弯起眉眼,努力用亮闪闪的目光去包围辜竹。 白潭用力握紧她的手,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这把小斧头,这是她刚去路口对面的五金店买回来的,她才不管辜宝芝乐不乐意放人,她要把辜竹救出来,就像勇士要去救她的公主一样无畏,没有人可以阻拦她。 防盗网的侧边有一个上了锁的逃生口,钥匙被辜宝芝拿走了,只要把锁砍烂,辜竹就能从那里钻出来了。 “你先等我一下,等我把锁弄开再过来。”她吩咐辜竹先躲到一边,别被误伤。 举着斧头的人真的像个天神一样降临。 辜竹那颗被层层厚重锁链缠住的心脏,好像也被她破开了枷锁一样。 天边的云层越积越厚,如果下雨了,白潭肯定要被淋湿浇透。 像是想清楚了什么,辜竹深呼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她伸手,探向白潭:“给我吧。” “嗯?”预备动作的手停了下来,白潭瞟了自己手上的斧子一眼,又认真看了她一眼,将斧子递给她:“小心一点,有点沉的。” 辜竹点头,接过那把斧子握在手里,转身,走到门前,在要动作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防盗网上担忧看自己的人,在她望过去时,那人便下意识微笑,好像怕不能给够自己安全感一样。 辜竹看清了,她眼里的心疼和难过。 她抬起手,扬起斧子,用尽力气,朝那个门锁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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