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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倏地沉默不吱声的样子,辜宝芝心里有数,很意外地,她并不觉得生气或者难受,或许是这些年,她在网上查过太多相关的信息让她已经有了免疫力,以至于现在,她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件事情了。 可人生最无常的是,当她已经愿意和解的时候,她的生命也终将迎来尽头。辜宝芝隐隐约约有一些预感,从复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会太长,或许也因为如此,她才想着最后,能看到辜竹幸福。 如果这个人,非得是白潭的话,她也接受。 “不要紧张,说来我还要跟你说一声抱歉,那个时候,忘记了你也才十八岁,也要高考,逼得你只能走,重新转学,实在不好意思。” 白潭有些惊讶地抬眼望她,当年辜宝芝爆发的情绪是有让她吓一跳的,随之而来的就是说不清的愧疚,在那一刻,她真的觉得,是自己的错,才让辜宝芝这么崩溃而痛苦。 那时候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不出现,会不会辜竹在某一天,遇见的恰好是一个男孩,然后像世俗希望的那样,成立一个人人满意人人艳羡的家庭。 辜竹会人生顺遂,辜宝芝也会享天伦之乐,她们似乎都可以得到一个很好的局面。 但后来,白潭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她想,凭什么都是喜欢,我的喜欢就不可饶恕。 凭什么是我们要向世俗让步,而不是这个世界向前改变。 她憋着一股气,想要证明,她们的喜欢没有错,她们会因此成为最好的自己,她们的喜欢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是命运的馈赠,是命运要她们相遇,要她们永远相爱。 “已经过去了,阿姨。”白潭只能摇头,怕自己说没关系的下一秒,辜宝芝会说“这次也要请你离开”的话。 辜宝芝似乎也不在意她接不接受,只是又笑了一下,医院里每天人来人往,大人小孩吵闹的声音有时候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就像个草台班子一样,有人唱戏,也有人罢演,总之人生这一台戏,总有演到头的时候。 反正都荒唐了,不如让自己顺心一点吧。她又叹了一口气:“相互到老,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时间不早了,能麻烦你扶我一下回病房吗?” 白潭忙起身,将她小心翼翼搀扶了起来,往前走几米,就是辜宝芝的病房,她把对方送到床边,又细心地给她在背后垫了一个靠枕,摇了一下水壶,给她倒了杯水:“阿姨,喝点水吧,您饿了吗?需要我帮忙点饭吗?” 辜宝芝接过她的水,摆手:“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护工会给我送饭的。”在白潭说好,准备走时,她又喊住人,道:“今天的事别跟竹子说,你以后也不必特意来看我。” 白潭站在那里望了她许久,辜宝芝真的苍老了很多,脊背佝偻,单薄消瘦,如果不是那张脸,看着背影,几乎难以和那一年冲进家里的人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她是读懂她的意思的,所以没有犹豫,白潭点头:“好。” 这一天以后,白潭没有再遇见辜宝芝,她在辜竹的宿舍里呆了整整七天,过了几天的逍遥日子后,就不得不踏上返程。 整个国庆,除了前面三天,辜竹不得不泡在实验室里,剩下的四天,她都在陪着白潭。 她们一起去了辜竹上学的学校,手拉着手,逛着校园,辜竹一边走,一边同她介绍着自己住过的宿舍楼、经常呆的图书馆、实验室等等。又带着她去体验了自己的食堂菜肴,两个人共用一个餐盘,有人注意到她们,因为格外突出的容貌,便多看了好几眼,却很少人因为她们看起来过于亲密的关系而抱有探究欲。 一些认识辜竹的,甚至会跟她打招呼,每一句“学姐好”,都会换来辜竹的点头或者“你好”。 白潭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她疑惑看过来的时候,眨眨眼:“学姐好,可以亲一下吗?” 十月份,首都的天气不像南方那般热,偶有一场秋雨落下,此时细雨蒙蒙,她们共同撑着一把伞,辜竹垂下的眼睑轻扇,在白潭的笑颜里,她抬手,握住对方握伞的那只手,蓦地将伞拉了下来,伞面遮挡住了外头的视线,借着这个空挡,她踮脚,吻在了白潭的唇上。 而在她要撤离的时候,白潭猛地用力将她的腰箍住,原本单纯摩挲的动作很快变成唇齿相依,她被深深地吮吸探索着。 恍惚之中,她们仿佛亲吻了很久,其实也不过几十秒,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唇角都有些湿。 她们的眸色缱绻,像拉着丝,忽然都不肯动作。 “回去吗?”白潭轻问。 “好。”辜竹点头。 于是两个人牵着手,又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床头柜有不知何时买的油,还有一个造型独特但漂亮的小玩具,白潭按下开关打开,手上的东西就振动蠕动了起来,想某种果冻糖一样。 “好不容易过了安检,总得发挥一下它的用途对吧。”她说完,亲了一口压在身子底下的人,在辜竹的喘息中,将她的腿环住自己的腰:“放松宝宝,会很舒服的。” 辜竹掩着自己的脸,那里早已红透一片,听她絮絮叨叨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仰起身子,亲在她的唇上,将她不正经的话堵住。 而那一刻,她的身体被彻底打开。 辜竹彻底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白潭亲吻自己。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人,这只是一种推拿,精油推拿,放过我谢谢 69离去 ◎尽头◎ 下半年的假期就没有那么多了,国庆之后的下一个法定节假日要等到元旦,这期间,白潭总会想尽办法钻到可以给自己放假的空子,而后撂挑子般,拉着时时刻刻准备好的行李箱就飞到首都。 有时候甚至只能呆个两天,辜竹怕她辛苦,便说不必如此劳累往返,什么时候有长一点的假期再见面就好,但某个人就会假装很委屈地问:是不是因为没有很想她,所以才觉得没必要见面。 这个时候的辜竹只能默默望着她,任她抱住自己,在自己的怀里蹭来蹭去的撒娇,而后最后总是会闹到床上,她心里想着补偿,所以常常被对方得寸进尺,说出很多她不可能说出的话,也做出许多她难以言对的过于羞耻的动作。 她们见面的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两三次,少的话也有一次,最开始,因为项目的原因,白潭作为合作方,借着来工作的理由,会呆得久一点,等到项目落定,有专门的人对接后,她在首都处于无事可干,又有其它业务需要处理,只能灰溜溜地回公司镇守,时不时又去其它城市出差,有时候还要出国,每天唯一的安慰就是能抱着手机和辜竹视频通话,不像以前一样,回到房间就空落落的。 十二月的首都,天气已经很冷了,月头的时候就下了第一场雪,辜竹已经在这座城市呆了九年,偶尔还是会不适应这里的天气,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干,每天早上起来,她的鼻腔和喉咙,都会感到又涩又疼,哪怕用了加湿器也很难缓解。 这一天是冬至,首都并不经常下雪,早上起来的时候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大概是下了一整夜的结果。这是这个月第二次下雪,辜竹看了一下天气预报,受冷空气影响,可能会有雨雪情况,建议出门带伞。 北方冬至要吃饺子,在她们老家的习俗,则要吃汤圆,吃过汤圆就大一岁,过了今天,她就虚岁28了。穿好衣服,里头是中领的羊毛绒打底,外面是一个加了羽绒内胆的紫罗兰色防风衣,拎着装了汤圆和鸡汤的保温瓶,辜竹穿上雪地靴,在门口的置伞架拿了一把深黑色的大伞,就出了门。 她是来看辜宝芝的,实验暂告一段落,难得调休,又碰上冬至,便早早起来煮汤圆,又煲了一锅鸡汤,去给辜宝芝送饭。 这种天气,医院还是有不少人,她压低眉眼,顺着熟悉的路径直接到辜宝芝的病房。辜竹还是不喜欢医院,对这个地方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辜宝芝醒着,医院有暖气,她没有穿太多,佝偻着身子,看起来瘦弱矮小。每回见到,辜竹都很不习惯,也很难过,在她的印象里,辜宝芝是个强壮有力气的女人,是在她小时候生病时,能背着她飞奔医院的女强人。 但现在,她连走路都有些费劲了。 辜竹抿了抿嘴,捏着保温瓶的把手用力得有些发白,才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来,等终于平静后,她靠近病房,对着背对她坐在床上看窗外景色的人轻声喊道:“妈妈。” 在辜宝芝看向自己时,才继续说:“我今天煮了汤圆,吃一点吗?” 辜宝芝看她来,也有点高兴,医院里太寂寥了,她的护工干活很认真仔细,却不怎么爱聊天,之前熟悉的病友已经不在这里,后来她有点意致阑珊,也不太交朋友,时间就这样,成倍成倍拉长,长到她觉得,人这一辈子,活太久,其实也很无聊。 辜宝芝其实不太有胃口,但今天是冬至,又是辜竹专门做完送过来的,外面下着雪,走一趟不容易,不想浪费她的心意,便点点头,一边看她给自己装汤圆,一边说:“外头冷,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冻感冒了。难得休息,在家也好,总是跑来跑去地也累。” 辜竹便笑了一下,她近来笑的频率变多了,唇角的弧度软化很多,看起来至少不再是冰冷疏离难以接近的模样,这让辜宝芝很欣慰,内心也放心了很多。 “不会的,这次有三天假,我住在这边挺近的,室内又有暖气,很方便。”将碗放在床上的小桌上,里面是白胖的汤圆:“我不会做,只能超市买现成的,这个是芝麻味的。” 辜宝芝咬了一口,芝麻流心溢了满嘴,她的味觉退化严重,吃不太出来甜度,只说:“还不错,是好吃的。” 见她吞咽缓慢,辜竹眨了一下眼,将黯然的情绪悄然扇走,考虑到辜宝芝的消化问题,她只给她装了三个,但似乎,三个对她还是太多了。 辜宝芝确实吃不下,她有些反胃,又怕讲了辜竹担心,便指了指桌上的水壶,让她去给自己打点水。等人一走,她拉出床底下的垃圾桶,哇地一声就全吐了,有刚吃下去的东西,有胃酸,还有鲜红的血迹。 她以为吐一下就好了,没想到这一吐却停不下来,脑袋里发晕,一阵一阵的难受和疼痛让她紧紧抓着床单。 辜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连忙按了紧急呼救的按钮,又跑过去,抱着辜宝芝的身子,防止她摔下去,一边拍着她的背。 后面医生进来,她被挤出人群外围,衣服上沾了一些污渍,眼睛蒙蒙地,有些看不清。 一顿急救,辜宝芝暂时稳定了下来,也昏睡了过去。陷在浅蓝色的被窝里,那么单薄又那么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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