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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先前落入海底的江不眠,却是彻底没了踪影。 “不应该啊.....” 黎清雨轻声呢喃着,挥剑砍去一侧的骸骨,扭头看向猩红的海面。 先前自己想法进入了误区,于是决定换一条路子走。 即然鱼妇很难找到,那不如就从缘由下手。 与其去找鱼妇,那不如去想鱼妇为何而来,为何出现,法则结界落下必定是有缘由。 在陶府中,晶石是陶公的木匾,承的是一份父子情。 在侍人宗,晶石是巨斧的斧身,斩的是成仙的执念。 在九制村,晶石是圆寂的和尚,为的是新旧传承。 在折戟口,晶石是吴桐残余的魂魄,落得是大义与守护。 在红灯坊,晶石是地板下的鬼蛛,清除的是贪婪与算计。 那这一次,结界要的是....... 黎清雨猛地抬头,看向那一片猩红的血海,手中剑光大盛,只是一刹,长剑挥出,似是九天之上的星辰坠落璀璨到极点,直直劈在海面之上。 “江不眠,这些骸骨困不住你!” 轰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之音响起,整个天穹似乎都要被撕裂,剑芒似是要将海水撕裂,劈开一道惊人的分割线。 巨大的骨山从海底升起,滚滚而流的猩红血水从骸骨山上呼啸而过。 而在骨山顶上,一副骸骨动了起来,空洞洞的眼眶看向黎清雨,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是透着一股肃穆。 天地之间,海风凄厉的怒吼,滔天的海水咆哮,骨山上溢出的黑气化成残魂似是悲鸣。 “或许千万年之前,幽焰海也曾蔚蓝过,只不过填进去的尸体太多太多了,才会如此。” 沈枝意轻声说道,抬眼看着这漫天的红光,指间一道血滴射出,落在残魂之上。 似是恩赐,那道残魂竟是迎了上来,任凭血雾击散魂魄,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 黎清雨静默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偏头看向沈枝意。 “你是说供养整个魔域的戾气,约莫都是从这幽焰海中炼化而来?” 沈枝意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黎清雨笑了笑。 “都说你们人族是天地的宠儿,生来便是能依靠灵力修出大道,妖族却要靠血肉去开灵智,那魔族呢,你看看这四周暗无天日的荒凉,以及冲天的戾气。 万物有阴有阳,灵力若是阳面,那戾气就是阴面,魔族仇怨天道不公,可生来便是如此,只能想尽法子,用这些无数已经死去的尸骸来换新的希望。 日积月累下,便形成了这片血红的幽焰海,这里不是没有法则落下,而是魔帝遮掩了这片怨念,如今在他身死道消时刻,酝酿许久的法则,终于厚积薄发了出来。” 沈枝意看向骨山之上,那具骸骨低眉俯瞰,周身荡出一种悲悯众生的气息,双手合十。 一朵莲花从心口荡出,漾起一圈圈波纹。 黎清雨怔怔看向那朵莲花,莫名想起念觉寺下痛哭流涕的少年。 双膝下跪,双手合十,烧香磕头诵念悼词。 以香火贿赂,以福报阿谀。 在遇到狐狸之前,她也曾无数次这样朝拜过神明,尽管这世道早已没有仙神。 但天道依旧在,哪怕它虚无缥缈,如空花阳焰,梦幻浮沤,却亦是听得清世人一声声的祷告。 浩大的禅唱声响彻天地,一尊上千丈高的金刚佛陀法相从骸骨身后涌现。 坐于骨山之上开出明净玄台,心如明镜,镜照万物,琉璃净光,邪念渡化。 黑雾与血色中荡出金光,沉重的梵音似是从天边传来,一声接一声,飘飘渺渺,若有若无,仿佛是从灵魂中透出又悬浮在虚空之上。 云层被金光破开,浩荡如江海的佛光落下,视万物皆为蝼蚁的魔族天骄,终是褪去一身戾气,立地成佛。 金刚怒目的佛陀之下,他静坐莲花中央,面色平静,如月映水,静静看着黑色残魂一点点淡去,虔诚而庄重。 “法无定法,结念于愿,因果在手,得失在眼,高坐在神台上的佛,其身下躺着千千万万的我,佛魔当真是一念之间。” 黎清雨轻声呢喃着,低头合上双手,庄重而虔诚。 脸颊轻轻别人捏了捏,沈枝意凑了过来,眼底满是笑意。 “人家普度苦海,你跟着明悟什么劲。” 她话语间顿了顿了,眸光微微上抬落在半空,晦暗了几分。 “念觉寺时,只当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棋局,如今看来倒像是注定落下的因果。 只是不知这场因果,是白岳山的棋盘,还是天道那既定的命运。” 说罢,她无声笑了下,神色慵懒又随意,扯着黎清雨袖子撒娇。 “走嘛,法则是要逼江不眠这个魔子如佛,渡化一海冤魂,我们算是误入,即便如此,也是出力了,不拿些利息,我心里难受。” 在佛陀身下,要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黎清雨叹了口气,伸手扯下袖子上的手。 “等事情结束,我替你要来便是。” 沈枝意咬了咬唇,眼角不羁的笑意收敛了回去,幽幽升起一抹哀怨。 “黎清雨,我何等宝物没有见过?你当我数次提起这龙鳞是为了自己?你怎么不想想妖族也有一片海?” 黎清雨一怔,手指攥紧了衣角。 妖族是有一片罗烟海,那海底藏着活了万年的虚空鲸,可蕴养神识,绵延万物。 而狐狸答应过自己,要将白老头最后一抹残魂放进去的。 少女脸色一点点红了起来,抬眼看着远处诵经的佛陀,嗫嚅着开了口。 “你若是真想要,拿一些也可以,大不了我之后与他换便是。” 狐狸眼波潋滟,欲笑未笑,明艳的脸上生出几分幽怨。 “不了,金刚佛陀在上,做这种事的确不好。 况且我仔细想了想,你身上无非也就是符箓与丹药,那魔族小少爷怕是最不缺的就是这两种。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稀奇玩意能拿出来置换,算了,反正白岳山也不是我师父,我已经替你想了法子,剩下的事,还是你自己来吧。” 递来的台阶狐狸不下,甚至还多盖了几层,大有一种掀了桌子不干的错觉。 话语之间的怨气冲天,戾气好似比那残魂都重。 少女僵直在原地,硬着头皮抬头,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一句,最后握拳干咳一声。 “借,先借着,日后再还便是。” “哦.....原来人族还有这么一个借法,果然与我们妖族放在明面上的抢夺不同,到底是文雅了些。” 狐狸带着得胜的目光欣赏着少女神色间的窘迫,又忍不住觉得这样的小刺客实在可爱的很,下意识的伸手想将人拉进怀里,却被少女侧身躲开。 “阿狸在骗我。” “妖物启示录里分明有记载,罗烟海蔚蓝澄澈,似是天空之镜,如梦如幻,哪里还需要这龙鳞才能入得?” 黎清雨眼睛被笑意浸染,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透着几分不服输的挑衅。 “啧.....本以为人族能说会道,没成想妖族才是花言巧语,能把唯利是图都粉饰得如此高风亮节,到底是多谋呢。” 前边送过去的话,照着语调,原封不动又还了回来。 黎清雨嘴笨,说不过孙砚南,说不过江不眠,却次次让沈枝意哑了火。 黎清雨爱学,学不好炼丹,学不好阵法,唯独狐狸那神态语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枝意眸底微热,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半响,移开了目光,耳尖浅浅浮起层薄红,恶狠狠地落下一句。 “黎清雨,若不是在这里,我非得吃了你。” 天煌舟的龙鳞到底没能被狐狸拿到手里,残破的船被石鲨抬起载着黎清雨与沈枝意往远处游去。 海风轻柔,随着石鲨游动,淡粉色的波涛拍打着卷起层层浪花,黎清雨回头望去。 鱼妇从海中跃起,带来一道银白的光亮,蔚蓝的晶石随着她跃起的轨迹抛出,落在骨山之上那具骸骨心口。 鲜红的心脏在骨架之中跳动,而后血肉脉络自胸口长出,迅速蔓延。 被海水侵蚀的少年,重新长出血肉,不过片刻.....黎清雨被捂上了双眼。 “这佛门传承真是不讲究,狐狸化形都知道穿衣服,这臭和尚倒是一点不害臊。” 沈枝意便是沈枝意,天大地大,她谁都敢骂。 没办法,谁让她是妖呢,若不是九制村多了一个江不眠,现在那光头保不准就是自己了。 耳边声音带着赤裸裸的恼怒,那唯我独尊的气势,连连佛陀都不放在眼里。 黎清雨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拉下眼前纤细的手掌攥在手心。 “那已经是佛子,挣脱于红尘之外,无所谓皮囊如何了。” 她再次回身望去,江不眠身披红色金纹袈裟,重眉敛目,双手合十,站在莲花之上,似是在看她,又似是在看这片海。 他身后巨大的法相随着她动作抬眼,低眉善目,带着宁静的平和。 “要渡化这幽焰海不是一两天能做完的,江不眠这是先行送我们离开。” “嗯,之后魔族怕就不该叫魔域了,总有一天这里会盖起庙宇,佛门的传承亦是绵延了下去。” “历经万年的交替,魔族啊,终于等来了天道的注视。”
第59章 宏伟的宫殿矗立于无垠的魔域深处,四周被翻滚的戾气所环绕,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殿门之上,雕刻着繁复的鬼面图腾,长着魔角的护卫抱着柄阔刀昏昏欲睡。 空中一道黑影飞来,魔翼漆黑,振翅间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盘旋在大殿之上转了几圈,又落回殿门。 “上头不是说了,要你一刻都不准松懈,盯紧修罗殿附近,你胆子也忒大了。” “盯谁啊,厉害的都去鬼城压阵了,魔域空空荡荡都剩下老弱病残,能有什么事。” 男人收起了翅膀,懒洋洋打着哈欠,靠着殿门一侧拔开酒塞。 “就算咱们那小公子杀过来,我哪有胆子去拦,眼看着要打仗,这清闲日子过一日少一日喽。” “那可不一定,大公子有胆有谋,过几日拿下鬼城后,说不准掉头杀回人族,届时咱们去人族,说不准就过上好日子了。” “我看够呛,好好地打什么仗,那妖族还有沈枝意,人族还有十多个准仙,魔帝都出了事,怎么可能打的过!” “此言差矣!依我看这事还真能行!” 护卫将阔刀往地上一插,凑过去分了杯酒,压低了声音。 “我前些日子进去送情报,隐约听到大公子说沈枝意怕是早就补了天,最多余留着几缕神识,妖族故意在折戟口放出血脉之力,其实就是为了掩饰。 那妖族早就乱了,大公子早就与妖族内部有联系,这一次说到底就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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