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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没有觉得委屈,甚至会有一种本该如此的觉悟,毕竟自己这条命,本就是营里给的。 可又是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丝贪恋的。 大抵是某一次任务后看到被父母牵着的小女孩,又或是在闹市隐匿中瞥见得晶莹糖果。 会有那么一瞬的幻想,或许自己可以拥有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是独独属于自己的,那便也算与这尘世多了一抹牵绊。 可没有人比自己更明白自己的身份,刺客,活在暗处的影子,虚无的存在,说不准哪一日运气差了些,便也就无声无息消散于世间。 白老头说过的——因果,牵绊,这些只会是绑在脚踝的枷锁,叫人迈不开脚步,提不起剑。 没错,本该是这样的,孑然一身杀进妖族,干错利落地刺向沈枝意,成也好败也好,总归落得无悔二字。 可法则崩塌了,那一日她站在山顶,清晰地看到了,云层断裂,一整片天空如同破碎地玻璃,蛛网般裂开,继而黑暗吞并,无数地火球砸落后,像极了末日最后地欢闹。 这世道在最为兴盛之时,迎来了猝不及防地衰落。 结界开始落下,诡异蠕动地尸身,地底爬出地肮脏生物,长着脓疱肉瘤地活人......那些盛世里掩盖下的肮脏,井喷似的一个接一个冒出。 地面是厮杀争斗,天边是仙人补天时晕染地祥云。 她时常看着血泊中映射出祥云地光亮怔怔出神,又在沈枝意三个字中,慢慢握紧长剑。 她得活着,至少在找到她之前,她得活着,哪怕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她也要活着。 直到她遇到了狐狸。 好像这荒芜的世界里撕裂出的一抹微光,刚刚好落在身上。 在快要濒临窒息时,伸出的援手,将她脱离水面,带来了鲜活地呼吸。 困在原地的少女本能地拥抱了唯一她能拥有的救赎,在漫无天日得循环中找到了新的期望。 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有拥有什么,比如一只性格没那么好,嚣张跋扈的小狐狸。 是第一次生出了活着的感觉,或许自己可以更像自己一些,比如扎进人群里,讨价还价,再买几壶清酒,回家与狐狸一醉方休。 更是头一次纵容自己狼狈哭泣,任性妄为地将脾气发泄在狐狸身上,并坚定地知道——她的狐狸不会走。 哪怕她是沈枝意。 其实狐狸的身份并不难猜,再早侍人村时,便有所察觉,仙人,神树,守仙人,那个更高的世界,自己从未去过,但狐狸却是游刃有余。 可这份来之不易地相伴过于珍贵,无论如何,她都不许自己打碎,将错就错,稀里糊涂也便说服了自己。 这世界唯一能够骗到自己的,从来不是狐狸,而是她自己。 就像在法则崩塌后的无数次回身地眺望,她清晰地明白,无生营早已随着天道的翻涌,化为时代的灰尘。 可依旧固执地认为只要任务还在,这时代巨浪也无法抹去星火的余留。 便是这般,带着一副画像,反反复复将沈枝意三个字刻在心底,在八百里的太行山脉打转。 走不出的不是这副□□,而是躲在躯壳中的不愿认清现实的灵魂。 其实早该明白的,对吗? 早在丰泽都拿到化形丹时,早在侍人宗斩下仙神之时,早在念觉寺幻境时,早在折戟口守城之时。 白老头从不是要杀沈枝意,他啊,算计一生,却在法则崩塌前夕明了——顺应天道。 哪有什么最后地棋子,他给每个人分出地任务,只是期翼着这些星火带着信念能够活着久一点,再久一点。 因缘造化,路程轨迹,做与不做,最后的抉择都在自己手中。 就像寻到归处的孙砚南,就像念觉寺那黄粱一梦。 在法则崩塌那一刻,因果消散,自此无生营有了生路,他给了她最大程度的礼物——便是自由。 “所以,黎清雨你要杀我吗?” 黎清雨在恍恍惚惚间,好似看到了从自己身上剥下的影子,举起了匕首。 水面炸起,无数地水滴悬浮于半空折射出黎清雨坚定的眉眼。 剑芒闪过,大片灵力轰出将水滴分割,击碎,又化为水雾,不痛不痒地飘散,撒落。 沈枝意没有躲,眼中的炽热好似要将人烙印其中,剑光落在她身侧,不偏不倚斩落了一缕发丝。 四溢得灵力在瞬间收回又重新聚集在少女身上。 墙壁嵌着的水晶散着柔和的光落下,沈枝意好似在那一瞬看到昙花的绽放。 “沈枝意,我啊.......该杀的是自己才对。” 黎清雨笑了起来,清亮的眼眸中,仿佛镌刻进无数绚丽的风景,穿过沈枝意落在那晃动地水面。 她的执念从来不是沈枝意,而是那个握着最后一丝期望不愿撒手的自己。 “那你杀了吗?” 黎清雨侧脸看她,恰好对上她微微上弯的唇角,而后眼底的光亮一点点升起,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清澈而明亮。 “你猜。” “我猜啊......” 狐狸拖着尾音,挑眉看向黎清雨,笑的志得意满,那抹娇艳与风流从眼底眉梢漫了出来。 “那就恭喜我们小阿黎斩尽执念,一步迈入准仙的大门。” 黎清雨似是惊讶地抬眼,又轻轻蹙眉,澄澈漂亮的眸子眨呀眨呀,不经意地问着。 “啧,准仙啊,是和阿狸一样的准仙吗?” 明知故问,话音在耳边一转,竟生出几分撩拨地味道,沈枝意伸手将人往怀中一带。 “怎么能一样的,要我说啊......你不如亲自试试。” 黎清雨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那双潋滟地眼眸,眼睫轻颤间,伸手环住了她腰肢。 心脏地剧烈声响几乎已经掩盖了所有,这一次她终于顺从了自己本心。 “沈枝意。” 她轻声唤她,向来主动的狐狸却是多了几分不切实际得慌张。 不等她回答,唇瓣熟悉得触感落下,却是泛起全身地战栗,下意识推着黎清雨肩头,又在顷刻间环住。 最后余留地一丝空间如同理智消散地一干二净。 鼻尖相触,微微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带着黏腻地气息。 墙壁是水晶地微光洒在黎清雨身上,白皙地像是精雕玉琢地藏品,却是带着疤痕。 “痛吗?” “你是在问疤,还是在问我?” 她声线起伏间,像是斑驳地笔触,微微带着颤,指节扣在她后脖颈,将人按在她肩头。 依稀在某一处的水晶中,瞧见了自己模样,轻咬唇,又错开了眼神,只是低声在她耳边说着。 “阿狸,那本画本所教的,我们试试可好?” 泉水随着人行动翻涌,拍打在岩壁又滑落下去,反反复复。 零星发出地一些音节,在洞府内回响,又一点点渗入耳膜。 黎清雨觉得这灵泉是有些古怪得,明明只是泉水,却是燃起热烈的快意,钻进骨头里,又升起一阵难耐的痒。 意识也跟着恍恍惚惚下落又上升,一会似是置身于海浪之上,一会又好似随着雾气漂浮。 后背被沈枝意手指猫挠似的抓过,她甚至觉得沈枝意或许不是狐狸,哼哼唧唧,软若无骨地倒是像极了而是见过的白猫。 水雾缭绕将她的眉眼氤氲着湿润,头上发髻松垮地落下,长发便飘在水面,冰肌玉骨,瞧着仿若水中仙。 这个世界没有比沈枝意更好看的人了,黎清雨这般想着,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像是催促着她将她碾碎。 而后世界温濡湿润,悬在壁上得水晶渐渐扭曲成分辨不清的纹路。 片刻的沉寂后,她看到狐狸微红的眼眸裹着潮气,混沌迷离之际,她伸手将人抱紧。 “阿狸,我们结成道侣可好?” “不要。” 胳膊划过水面搭在黎清雨肩头,狐狸有气无力地抬着眼皮,眼底得水光还未散去,水粼粼带着几分笑意。 “你还没说呢。” 她语气带着撒娇,有些不满地凑近,近乎蛊惑地咬唇盯她。 “喜欢,你可喜欢我?” 少女笑了起来,起身将人抱起,从储物玉佩拿出衣物。 “要去外面看看了,刚才我布下地禁令有所波动,我担心那只妖兽过来。” “黎清雨!你还没说呢!” 狐狸不依不饶环住她脖颈不肯松手,眼神地恼怒愈发旺盛。 “急什么!这妖族都是我的,谁能翻了天!你怕不是还等着去极乐宫,杀我这个冤大头?!” “是啊,是要抓紧去极乐宫了。” 黎清雨笑着,清亮地瞳仁映射着沈枝意眉眼,泛出温柔的光泽。 “我听师兄说过,结道侣之契,是个大法术,要天地认可,将命数缠绕。” “阿狸还是得早一点拿回妖丹。” “不然,你现在的体力.......” 黎清雨下意识看向一旁地灵泉,笑着灿烂。 “还是差劲地很。” 怀中地人怔了一瞬后,噌地红了起来,恼羞成怒间一口咬向少女肩膀。 “黎清雨,我迟早吃了你!!” “嗯,你说过很多次啦。” “这次是真的!” “嗯,下次也是真的!”
第66章 一阵强劲的夜风猛然吹过,树木晃动,簌簌落下积雪,夜里视线在不算暗沉,入眼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 沈枝意洞府隐蔽,悬在瀑布之后,往下是结冰的湖泊与密林,往上则是高耸的山崖。 狐狸灵巧地顺着冰晶瀑布跃起,好似与这雪融为一体,快速攀登着,爬到崖顶,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清雨挥了挥爪子,恶狠狠地比划着。 黎清雨知道狐狸眼睛极好,刻意不去看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狐狸笑,伸手拿出一本画本扬了扬,这才钻进了林子。 洋洋洒洒地雪花依旧下的没完没了,好在积雪足够厚实,余留下的痕迹清晰地在雪层显现了出来。 老虎的爪印,斩断地树枝,岩石上古怪地掌印,以及人类慌乱的脚印。 这里打斗过,并且有一方受了伤。 黎清雨蹲下伸手攥起一把沾了血的雪,指腹捻开,稍稍凑近嗅了嗅,有些意外地一愣。 自己成为半妖后,对味道似乎格外敏感,尤其是血液里透出的气息,老虎的腥臭,人类的清冽,而这里的却是隐隐泛着几分甜腻。 怎么会有一种相近地味道......像是狐狸? 黎清雨目光落在不远处树上,纵身跃起,果然在树梢上看到匆匆忙忙地狐狸爪印。 看来有只狐狸也来了结界,甚至与老虎起了冲突,却不料被岩石后躲着异兽攻击,受伤后,化出本体逃窜了出去。 至于那只老虎.....黎清雨叹了口气,鼻尖已经隐隐闻到丝丝缕缕腥臭地血腥味蔓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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