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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祝书白才拿出化妆品化了个淡妆,助理边开车边道:“祝总,旁边的袋子里是您要我买的酸奶,常温的。” “嗯。” 祝书白拿不准傅老爷子对自己的埋怨程度,毕竟距离傅元佩创业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傅元佩的公司如今也发展得如日中天。 按理来说,傅老爷子也该消消气了,可听人说傅元佩从当年负气离家后,到现在也没有回过傅家,祝书白心里摸不着底,只能提前做准备。 要是傅老爷子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提前喝点酸奶垫垫胃,至少不会把自己喝进医院。 没过多久,商务车停在了一家高端饭店的门口,统一旗袍的侍应生们在门前站成两排,笑容满面地将祝书白往里迎。 很快,到了约定的包厢,此时傅老爷子还没来,祝书白脱下大衣挂好,先点了些菜嘱咐半小时后再上。 没有先等来傅老爷子,倒是先等来了宋筠夕的消息。 自家酒店的经理给自己发了信息,说宋筠夕刚才办理了退房。 前脚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后脚搬出了自家酒店。 究竟是真原谅了,还是仍旧心有芥蒂,祝书白现在还不得而知。 她点进和宋筠夕的聊天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她说的那句谢谢。 键盘弹起来,祝书白敲了几个字母,片刻犹豫后又删了个干净。 算了。 推门声正在此时响起,祝书白立马放下手机,朝门外看去。 鹤发矍铄的傅老爷子一身中山装,脸上带着和傅元佩如出一辙的笑容,中气十足地笑道:“小祝,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刚来没多久。”祝书白走上前去打招呼,扭头对一旁的侍应生吩咐道,“菜可以上了。” “哎,不着急啊。”傅老爷子摆了摆手。 身后跟着的男人捧着一个精美包装盒子走上前,在饭桌上将盒子给拆了,取出两个酒壶出来。 祝书白的眼皮跳了两跳,还没说话,傅老爷子便先开口。 “咱俩上次吃饭可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跟阿佩还在上学,阿佩带你回家玩,留下来吃了顿晚饭。” “阿佩说你还是学生,劝我别拉着你喝酒,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成老头子了。” 祝书白笑着应道:“傅老爷子还是跟当年一样,没什么变化。” “你也长大了。”傅老爷子笑得意味深长,“现在应该可以跟我喝两杯了吧。” 该来的还是会来,祝书白心中叹气,面上坦然道:“这是当然,今天晚辈做东请老爷子吃饭,自然是一切以您为主。”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 傅老爷子宽厚的手掌拍着祝书白的肩膀,满意地往桌前走,这是一个善意的信号,起码证明了傅老爷子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祝书白紧随其后,坐到他边上不远的位置。 “这两瓶酒可是我的珍藏。”傅老爷子指了指桌上的酒壶,“上好的竹叶青,一般人我都不舍得拿出来,前几天听说你要请我吃饭,特地从邻市的酒庄运过来的。” “竟然这么珍贵。”祝书白吃惊道。 “你一个小辈做东请我吃饭,我不带点好酒来就说不过去了。”傅老爷子主动开酒,给祝书白倒了满满一杯。 “来,仔细尝尝,可别浪费了这好酒。”傅老爷子笑容愈深,刀刻般的皱纹里显出几分刻薄的冷然。 松弛的眼皮遮住半个瞳孔,鹰眸情绪不明地盯在祝书白身上,似是审视,眼底和表现出的热情截然不同,没什么笑意。 浓郁的酒香在鼻端萦绕,祝书白神色自若地拿起酒杯,缓缓一饮而尽,连眉头都不曾蹙上分毫。 白酒的辛辣味道顿时侵袭整个口腔,火烧一般的灼感顺着食管一路滑进胃里,连呼吸都跟着收紧了几分。 酒是好酒,只是太烈了,祝书白也并不喜欢。 “味道如何?” “清冽醇厚。”祝书白笑道,“好酒。” “哈哈哈哈哈……还是你识货啊。当年傅元佩那小兔崽子非说我的酒难喝,甚至不如气泡水,你听这话说的,真是要气死我了。” 第二次提傅元佩了,祝书白默默数着,心中沉甸甸压着的石头又重了点。 看来几年过去,傅老爷子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是怨念越发深了。 祝书白主动给自己和傅老爷子倒了一杯,举起酒杯,“最近元佩公司忙,没办法回来孝敬您,我身为她的朋友代她敬您一杯。” 傅老爷子淡笑道:“好孩子。” 包厢内灯明几净,点好的菜肴被陆陆续续端了进来,珍馐美馔摆了一桌,却几乎无人动筷。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桌上两瓶白酒都见了底,多半都进了祝书白肚子里。 祝书白或主动、或被傅老爷子敬酒,一杯杯白酒接连入腹,酒精在胃中翻滚,白皙的脸蛋腾起薄红。 但她没有依旧丝毫的推诿,该喝就喝,绝不多话,席间也不忘给傅老爷子说些好听话顺心。 最重要的是祝书白聊了许多傅元佩的近况,说她事业有成,说圈里都羡慕傅家能有如此子孙,说傅元佩是完美继承了老爷子的基因,又青出于蓝胜于蓝。 夸得傅老爷子止不住地笑,心里头那点小疙瘩随风散去,再不见踪影。 经过这么一场酒,傅老爷子眸中满是欣赏和满意,在她又喝完一杯后,又将酒杯倒满。 “第一杯你敬我,现在这最后一杯我敬你,有头有尾,自此恩恩怨怨都随酒水喝进肚子里,最后冲进下水道谁也不许提了!” “好。”祝书白的眼神略显迷蒙,但还能勉强辨明情况,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哈哈哈哈……爽快!”傅老爷子笑得爽朗,看向祝书白的视线中满是欣赏,“祝家有你这个女儿,还真是上辈子的福气。” “傅老爷子……谬赞。” “行了,今天就喝到这儿吧,我叫人送你回去。” “谢谢老爷子体谅。”祝书白起身抱歉道,“我去上个洗手间。” 傅老爷子大手一挥,“去吧。” 离开包厢后,祝书白只感觉未进粒米的胃烧得厉害,翻滚着剧烈的作呕感,脑袋像是被人蒙了一层朦胧的纱布,想什么事情都迟钝极了。 她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趴在盥洗台上忍不住反胃,生理性的眼泪和吐出来的水混到一起,最后被哗哗的水流冲了个干净。 因为没吃什么东西,除了喝进去的酒之外什么都吐不出来,撑着冰冷的盥洗台缓了好一会儿,祝书白才喘着气抬起头。 透亮的镜子沾上几滴水珠,倒映着狼狈的自己。 眼眶发红,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的憔悴和酒后的颓靡。 但好在最终目的达成了,扳倒宋家指日可待,那么这些付出都是有意义的。 稍微收拾了一番仪容仪表后,祝书白又回了包厢,前脚刚进门,就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此时的包厢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 “祝书白。”傅元佩见她回来,板着脸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么多年没见,你就连跟我呆在一个空间都这么避之不及吗!”傅老爷子此刻脸色黑沉如墨,哪还有半分的和蔼可亲。 祖孙俩相对而坐,当着祝书白的面却像是世仇的敌人一样,谁也不给谁好脸色,包厢里的氛围冷凝得快要结冰了。 “我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您老学会倚老卖老了,搞这种糟粕酒桌文化,逼着小姑娘喝酒!” “我逼了吗!”傅老爷子怒道,“你自己去问小祝,我有逼她喝吗?” “懒得跟你说。”傅元佩大步走出去,顺手抓住愣在门口的祝书白,一路往外走。 祝书白被拽得一趔趄,直到被她拉着迷迷糊糊上了副驾驶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我的天,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傅元佩嫌弃地打开副驾驶的窗户,然后才回答,“老爷子喊我来的呗。” 她瞥了眼祝书白,“我还要问你呢,说好的统一战线,你怎么先跟老爷子低头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你统一战线。”祝书白手肘支在车窗边沿,指节抵着侧额。 说话间眼眸一转,轻瞥傅元佩,有些无语地反驳。 傅元佩忙着开车,没注意她的表情,自顾自把驾驶座的车窗也给打开。 “你都敢资助我创业了,现在再解释不是统一战线也晚了。反正老爷子是觉得咱俩是同伙,这次看你跟他低头,还以为是我在示好。” “我跟他断联七八年了,第一次收到他给我发消息。喊我来接你回祝家,还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冷,祝书白走得急,大衣还落在了包厢里,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衣,解开了领口的衣领被风吹得晃动不止。 那边傅元佩还在吐槽,祝书白刚喝了酒现在被风一吹,脑袋已经不太清醒了。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傅元佩接了电话,脸色蓦然差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跟对面叮嘱了几句。 挂了电话对一旁的祝书白道:“我表妹在外面喝酒喝得烂醉,我现在要先去接她一趟,你还行吗?要不要我把你先送回家,还是说你跟我一起去接一下我表妹。” 祝书白顿了片刻,“来回两趟麻烦,我跟你去吧。” 女人脖颈和耳根有些微红,但神态举止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不像是醉态。 傅元佩赞道:“你酒量挺好的啊,下回咱俩约着喝一个呗,我拿我的珍藏出来。” 祝书白:“……” “如果可以,我不会再跟你们傅家人喝酒。” “噗哈哈哈哈哈……”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挺有格调的酒吧门口。 比起夜店型的酒吧,这里更倾向于livehouse或者说是清吧,占地面积不小的店面盘踞在热闹街市的转角。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见里头氛围感十足的镁光灯,听见隐约的音乐闷闷地传出来。 “你下车吗?”傅元佩停好车,扭头问祝书白。 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是希望祝书白跟她一块儿下去,最好帮忙把烂醉如泥的表妹一起抬到车上。 毕竟喝醉了的人说是跟猪一样沉也不为过。 “我要去下洗手间。”祝书白没察觉到她的求助,有些急地深吸一口气,解了安全带利落下车。 被拒绝的傅元佩也只能耸耸肩,感慨自己的命苦。 夜风顺着衣物缝隙钻入,贴着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祝书白感觉到一阵头昏眼花,酒气仿佛在瞬间上涌,她迷糊地推开酒吧门,意识已然有些不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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