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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几个黑衣刺客此刻从水中爬上岸,环视一圈后除了几匹马外,一个人都没瞧见。 “日他大爷的,人跑了!” “看,马蹄印!往那儿跑的!” “给我追!” …… 阴雨绵绵,四处杂草灌木丛生,祝书白背着安廿艰难地在密林中行走。 骑马不适合在这样的密林中穿行,而且现在下着雨,土地湿软,马蹄踏过便会留下极其显眼的印子。 祝书白还得顾忌着昏迷不醒的安廿,不能骑得太快。这样的情况下,不消多久便会被那群刺客追上。 不如弃马步行,让马将刺客引去别处,还能为她们拖个一时半会儿的。 细雨夹着凉风,雨打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若是祝书白此刻坐在避雨亭下,喝着热茶,下着围棋,那自然是分外闲适快活的一件事。 但现在两人浑身湿透,这样的天气便只让人觉得折磨,特别是祝书白还得背着安廿。 两人接触的地方仍是温热的,祝书白能感受到后背一片温暖湿润,可她却越发忧心。 安廿腹部有伤,她分不清后背的湿润究竟是雨水还是鲜血。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生火取暖,否则这样下去两人都会生病。 安廿还有伤在身,若是伤口发炎指不定就得交代在这。 可这片密林实在太大,树木花草的生长又太过不遂人意,祝书白连行走都觉得万分艰难。 好在还有系统。 【宿主,往东北方向走一千米,再左转,那儿有个山洞。】 【好。】 许是上天怜惜,也可能是二人命不该绝,祝书白前脚刚踏进山洞,后脚外头的雨势骤然变大,像是要替祝书白冲刷掉一切痕迹。 这山洞深且窄,风雨几乎吹不进来,也不容易被发现,是个很合适的藏身之处。 而且之前应当也有人在这避过风雨,山洞深处留着一摊烧尽的木炭,一旁还放着些木柴,免了祝书白出去找干燥的树枝。 这个天气大概也找不着干燥的树枝,湿润的树枝难着,即使着了也会有很大的烟。这点前人留下的东西真是帮了祝书白不少忙。 祝书白小心地将安廿放在地上,看着她失了血色的唇瓣,伸手拍拍她的脸颊。 “安廿?” 没醒。 她低头看向安廿腹部的伤口,雪色的衣衫被划破,血色自边缘往外洇开,染红一片。 她挑开衣衫看了看,伤口有些长,但不深。 并不算很重的伤,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祝书白下了判断。 既然如此,祝书白便先将安廿丢到了一旁,自己蹲在一边生火,等火生起来了,才把安廿拖到火堆边上取暖。 【宿主,湿衣服不能穿在身上了,会感冒的。】系统提醒道。 【知道了。】 祝书白迅速将衣裳脱到只留了中衣,而后挑了几根长一些的支了个架子,将衣裳挂上去架在火堆上。 收拾完自己后,祝书白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安廿身上。 叹了声气后,任劳任怨地把安廿的外衣也给脱了晾上去。 末了再叹一句,“真是欠了你的。” 系统看着祝书白这样劳心劳力地看顾安廿,再次感概自家宿主真是与人为善,以德报怨。 火光闪烁着,柴火堆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搭着外面的雨声显得有些宁静。 等两人的外衣干了以后,身上穿的中衣也烘得得差不多了。 祝书白从自己衣服上扯了一块布料包扎好安廿的伤口,又给她盖上外衣,静静坐在火堆边。 不知不觉中,祝书白的目光落在了安廿脸上,她脸上的木质面具被水浸湿后颜色深了些。 火光跃动在她深色的面具上,像是在引诱祝书白。 不得她人允许就擅自掀开面具,是极其不道德的一件事。 ……可是这本是安廿许诺给她的交换,不是吗? 是啊,这是她的权利。 这么想着,祝书白站起身,走到安廿身边坐下,手指缓缓搭上她的面具。 在即将揭下的那一瞬间,祝书白捕捉到了安廿轻颤了一下的眼睫,手指一顿,下一刻毫不拖泥带水地迅速揭开。 待看清那张脸后,祝书白心中情绪复杂交织,意料之中的了然与预想之外的讶异交缠,她眼眸动了动,将面具放在一旁。 抬手轻抚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与秦念衣一模一样的脸庞,可又被巨大的烧伤伤疤霸占了几乎快半张脸。 修长白皙得如同精致瓷器的手指抚在狰狞的伤疤上,形成了一种诡谲的美感,令人心颤。 一滴清泪从安廿眼尾渗出,悄无声息流进发间,却带着足够在人心底划下一道深沉刻痕的悲伤。 祝书白抿了抿唇,伸手温柔地拭去泪痕,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给安廿带回面具。 雨声渐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祝书白往外望了望,眉眼间萦绕着浅淡的哀伤。 或许是物伤其类,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 第26章 她消失了 直到入了夜,外头的雨也不曾停歇,不过好消息是那伙刺客并没有找到这里来,暂且还算安全。 山洞里剩下的木柴不多了,夜晚正是最需要火的时候,若是火熄灭了,这样的天气或许冻不死两人,但绝对不好受。 所以哪怕外面还下着小雨,祝书白还是冒着雨出去捡了一趟树枝。 等到带着捡的树枝回来时,安廿已经清醒地坐在火堆边上。 听见山洞口的动静,下意识望了一眼,与祝书白对视上后又沉默地移开眼,看着跳跃的橘黄色火光。 祝书白也保持着缄默,默默将捡回来的木柴放到离火堆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能借着火将木柴烤干,又不至于点燃的距离。 而后到了安廿的对面,靠着洞壁一言不发。 两人的缄默让系统都放轻了呼吸,虽然它不通人性,可还是品出了沉默中难以言明的一丝情绪。 不是厌恶,也不像尴尬,非要说的话,与法庭上的人类等待最终审判时的沉默有些相像。 只是系统想不明白,自家宿主为什么也要等待“审判”,宿主明明是“执法者”。 于是在良久的缄默中,第一个失去耐心的是系统。 【宿主,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系统不解道,【既然确定了安廿是bug,她又和秦念衣长得一模一样,大概率是平行世界的秦念衣误入了,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解决bug呢?】 系统说的文雅,名为解决,实为消灭。 祝书白眸光瞟到安廿身上,又不自然地弹开,【你能确定是平行世界吗?】 直觉告诉祝书白,安廿与秦念衣之间的关系不能用平行世界来解释。 【额……现在并不能确定,但这并不妨碍您解决bug不是吗?】 祝书白抿了抿唇,合上眼,【明天再说吧,我累了,想休息。】 【好的,晚安宿主。】系统体谅地道了晚安。 不想聊这些内容是真,累了想休息也是真的,祝书白今天又是上山又是下水,还背着个安廿。 安廿虽然不重,可到底是个成年女性,所以祝书白的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虽说后来找到了这山洞得以稍作休整,可安廿昏迷不醒,祝书白不可能就放任自己也跟着睡过去。 既要关注安廿的情况,又要防备山洞外的动静,免得野兽或是刺客找到了山洞里的她们时,两人都在呼呼大睡。 故而身体与精神一整天都处于紧绷状态的祝书白,倚着山壁,没多久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最后歪着脖子睡着了。 安廿见她睡了才敢正大光明看过去,悄悄挪到祝书白身边,小心地把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肩膀上。 感受到肩上的脑袋仿佛小猫一般蹭了蹭自己,耳畔是祝书白逐渐平稳的呼吸。 安廿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翌日清晨,祝书白醒来之时身上盖着安廿的外衣,而安廿已不知所踪。 连绵不绝的雨水终于停了,祝书白起身走到山洞口,草绿花红,莺飞鸟啼,仿佛世间污秽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安廿呢?】祝书白问。 【不知道,大清早就出去了,我想着她应该不会丢下你跑了,所以就没叫醒你。】 自家宿主只有自己心疼,昨天那么累可不得睡个好觉吗。 【嗯。】祝书白垂眸应了一声。 过了会儿,她再度开口,却是南辕北辙的话题。 “系统,你说有没有办法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不杀安廿。” 【没办法。】系统回答得利落干脆极了,【一个世界不能存在两个女主,秦念衣和安廿必须消失一个,但我们的任务是改变秦念衣国破家亡的结局,任务对象已经既定是秦念衣了。】 【宿主,你对安廿心软了是吗?】 祝书白又沉默了,这两天她沉默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还要多,有时是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有时……是不愿知道答案。 忽然,左侧的树丛动了动,一只苍白的手拨开了挡在前面的树枝,是安廿捧着满怀的野果回来了。 “醒了?”安廿笑着看向祝书白,走到她跟前,将最大最红那颗野果递给她。 “我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猎了野味也不好处理,凑合吃些野果吧。” 此时阳光恰好,笼在安廿身上,让她看起来温暖了不少,但当祝书白伸手去接果子时,那擦过的指尖依旧是沁着冰一样的凉。 祝书白咬了口果子,食不知味。 “甜吗?”她问。 祝书白抿了抿唇,压下舌尖酸意,“甜。” 安廿笑了笑,往山洞里走,“先进去吧,万一又下雨就不好了。” “嗯。” 燃了一夜的火堆终于结束了它的使命,化为了一堆炭火,两人都没有要再将它点燃的意思。 对于祝书白而言,既然天已晴了,就该想法子回京了,这山洞只是暂时的歇脚之处而已。 至于安廿是怎么想的,祝书白不知道,也不想去揣测。 安廿盘腿坐下,兴致勃勃地开始分果子,她一半祝书白一半。 “我从前经常吃这果子,每一个都甜得像蜜。”安廿撑着下颌,笑眯眯的。 今日自见到她起,安廿的笑容就没有放下来过,与从前总是面无表情,哪怕笑也只是微微弯下眸子的样子派若两人。 祝书白只觉得她的笑靥太过烫人,慌张移开眼,伸手拿了颗果子便往嘴里塞。 酸,又酸又涩,感觉咀嚼的那瞬间嘴都麻了。 祝书白眼皮跳了下,听见面前的女人问自己。 “好吃吧?” 祝书白艰难咽下果肉,面无异色地点了点头,“甜,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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