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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未成年的孩子夭折是常态,即便是皇家也不例外,老皇帝也曾有几个孩子夭折,只是没排入序齿罢了。可七皇子已经十岁了,而且最近老皇帝时常在朝堂之上提他聪慧果敢,大有要将小儿也带上朝堂听政的意思。可就在这关头,七皇子却因一场风寒就这么去了。 别说是满腹算计的老皇帝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有猫腻。可奇怪就奇怪在老皇帝亲自派人调查,也并没有从七皇子生病到夭折这整个过程中发现丝毫端倪。 似乎七皇子的夭折当真只是一场意外?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查不出问题来的老皇帝自己是不信的。也因此他近来脾气越发暴躁,对身边的人也越发疑神疑鬼起来——七皇子受他看重之后,身边可不少照顾保护的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无声无息的夭折了,还根本查不出问题,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件极可怕的事。 尤其皇帝年老,对于自己的性命安危越发看重,就更容不得人算计了。此外万寿节前这个时间也相当敏感,总让老皇帝有种对方是故意选这个时间,做给自己看的感觉。 至于怀疑对象?老皇帝心里当然有人选,无外乎仅剩的两个成年皇子罢了。 朝堂之上,宫廷之内,老皇帝不止一次用阴恻恻的目光看向自己这两个儿子。他有时候想分辨出其中究竟谁是幕后真凶,有时候又破罐子破摔想要将两个危险的源头一并解决算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时常被这样凶恶的目光洗礼,心理压力自然极大。四皇子自知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不止一次想要出卖三皇子,可问题是他手中也根本没有三皇子动手的证据。如果他没有证据贸然开口,三皇子必定反咬他一口,到时候除了将局势闹得更乱根本没有丝毫好处。 于是事情就这样僵持下去了。 老皇帝对两个儿子的忌惮打压愈甚,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日子也根本没有因为七皇子的出局而有所改变。相反两人就像是被赶入了穷巷的狗,除了发疯好像再没有别的出路。 就这样,京中的气氛逐渐紧绷,朝堂之上更是压抑。 江南的奏疏就是在这样情况下被送进京城,放到皇帝案头上的。只不过老皇帝目前正满腹心事,应对眼前尚且费力,看过奏疏内容后也不过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唯一让老皇帝意外的是,长公主南下平定叛乱的速度这么快,短短一月时间不仅解决了梧州军和桐城叛军两支兵马,还有时间去江南官场折腾了。不过江南那边欺上瞒下的事他心里也有数,转念一想,让安平去那边折腾折腾,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总比敢在自己眼前残害兄弟的逆子强多了! 想到这里,老皇帝心口就是一堵,随手将眼前的奏疏合上往旁边一丢,就扭头冲着梁忠吩咐道:“老三呢,我让他在工部督办的事如何了?把人叫进宫来,我要亲自问问。” 梁忠闻言谨慎俯首应是,匆匆走出大殿,吩咐门外的小内侍去工部叫人。 看着小内侍领命之后快步远去的背影,梁忠不由长长吐出口气——近来皇帝性情阴晴不定,身边人都没少吃挂落,他其实也不例外。不过相比起自己,梁忠觉得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日子似乎还要更难熬些,比如即将被叫来的三皇子,定是少不了一顿骂,甚至还有责罚! 梁忠抬眸,看见远处殿宇上方一片阴沉天色,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不详。 ******* 早在江南的奏疏送入京城之前,萧晏书便已使人往江南送去了书信。 公主府私下的书信传递自然比不上八百里加急来得快,但送到长公主手中也并没有迟上太久。而彼时长公主也不过刚收拢了各县文书,还没来得及细细梳理,也没来得及处置善后。 信是夏时带进屋子呈递给长公主的,后者拿到手之后拆开一看,脸色霎时大变——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长公主,这次居然没忍住猛地站了起来,撞到身后的椅子发出“吱”的一声尖锐声响。也将送信过来的夏时吓了一跳。 夏时不知那信上究竟写了什么,让长公主如此失态,但她和楚棠如今已算是和公主府绑定了。她自己跟在长公主身边还好,就怕京城生了什么变故,会累及楚棠。 因此犹豫再三,夏时明知不该还是问了一句:“殿下,信上写了什么?京中出事了吗?” 小侍卫心里想的什么,脸上几乎都写得明明白白。长公主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忧虑,可她随手将书信一收,也并没有给对方看的打算:“京中出了变故,我们需得加快速度……罢了,咱们明日便启程回京,江南这边就先交给王侍郎善后。这些文书路上再看,带进京城正好当个证据。” 王申作为朝廷钦差,当然也是有资格处理后事的,而且以对方的品性能力,将事情交给对方也绝无问题。再不济还有唐奕、沈知微帮忙,明家提供后勤资源,总不至于安置不好那些乱民。 长公主心中迅速有了成算,可她这一天都等不下去的反应,却让夏时心中不安极了。她目光紧紧盯在长公主手中那封书信上,如果不是顾虑着身份,大有上前抢夺的冲动。 好在夏时耐心告罄之前,长公主终于还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好了,京中之事与楚棠无关,她好好的没事,你就不必操心了。”说罢摆手赶人:“快出去和他们说,咱们明日启程,都赶紧收拾起来。再让人去准备船只,咱们这次走水路回京。” 听到长公主一连串吩咐,夏时却是松了口气。只要楚棠没事,她也不在乎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长公主如此不淡定,当即便领命出去,很快完成了长公主的吩咐。 自然,听到这突如其来命令的所有人都很惊讶,羽林校尉还没来问,王申倒是先一步到了。 半个多月过去,王申比起刚见面时仿佛又瘦了些,但却依旧精神奕奕。他急匆匆赶到长公主暂居的宅邸,一路找到了书房,未等通禀就闯了进去:“殿下,您要走?” 长公主正在桌案后整理文书,这些东西她没来得及处置的,之后还得在船上加班加点的处理。猛然见到王申闯入,抬眸看去时不悦皱眉。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没能拦住人,见状连忙告罪。 长公主却叹了口气,挥挥手将两个侍卫遣退了,又令人将书房大门关好。 待房中只有二人了,长公主这才开口说道:“本宫不是怕麻烦想要抽身,是京城那边出了问题。”她说着起身从书案后绕了出来,走到王申近前,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万寿节前,七皇子薨了。” 只这短短几个字,同样在中枢待了多年的王申,哪里还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皇帝明显不服老,想要拉七皇子打压两个成年皇子,以此平衡局面。可现在这布局都尚未开始,就被人用这种手段打破了,还是在万寿节前这样敏感的时机,简直是在皇帝的敏感神经上反复踩踏。 最重要的一点,老皇帝虽然已经老了,但离死还远着呢。而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一旦被激怒,会是怎样的可怕后果,简直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王申暗吸口气,不用猜他都知道,如今的朝堂上该是怎样的风声鹤唳。 回过神后他又看向长公主,眉头紧皱不甚赞同:“殿下既然收到消息,应是知道京中局势混乱的。您好不容易远离京师避开了此次漩涡,又何必急匆匆赶回去掺和呢?” 王申这话说得没错。长公主本就不受宠,她这时回去京城不仅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有可能惹上一身骚。倒是留在江南稳扎稳打,一面收复民心,一面竖立威望,顺便还能尝试收服身边那一千羽林,这才是长公主目前最好的选择。 长公主心中自然明白对方好意,可她并不打算这么做。她目光灼灼,清亮有神,里面藏着掩不住的野心——她当然知道怎么做才是最稳妥的,可她同样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如今朝堂平衡被打破,以她父皇的性子恐怕很难再容忍,即便找不到证据也会加倍打压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两人都不是皇帝精心培养过的继承人选,他们在这样的打压下恐怕很难承受隐忍。过不了多久,京中肯定会再生变故,她待在江南固然可以再次避开,但与此同时恐怕也会错失良机。 无论这个机会是好是坏,长公主都打算尝试抓住看看,而不是只能远远的看着听天由命。 当然,王申还没有正式投诚到长公主麾下,她也没必要与对方说这些交心之言。长公主只是固执的回应了一句:“侍郎不必多言,此处便托付给卿了,本宫明日启程回京。” 108☆、第108章 ◎自然是来接你的◎ 夏时并不清楚长公主心里的计较,但能提前回京她还是很高兴的。尤其这次回京长公主还专门准备了船走水路,这可比来时快马加鞭舒服得多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夏时没怎么坐过船,有些晕船,不过她体质好适应两天也就习惯了。 当然,长公主自己是没闲着的,她手里还有许多公文需要处置需要看。不过这就和夏时没什么关系了,毕竟她只是个不擅读书的小侍卫,和文书打交道的事着实轮不到她。 于是在接下来的行程里,夏时过得可谓悠闲自在。 如此船又行了十来天,终于抵达了京城,沿途一帆风顺无事发生——倒也不是没人想打长公主的主意,然而长公主此行回京是将那一千羽林全部带走的。她一个羽林都没给王申留,一千兵马还凑了个船队,浩浩荡荡行在江上,只要脑子正常的人便都不敢招惹。 当夏时走下大船,一脚踏上京城土地的那一刻,心中都不免生出了感慨。她跟着长公主离京时还是盛夏,在江南虽然耽搁不久,但回来也已经入秋了。 就是这京城的秋天还是有些热,日头明晃晃的照在身上,夏时刚在码头站了一会儿就被晒得不行了。 她一边拿手扇着风,一边躲去了阴凉处,目光在陆续下船的羽林们身上转了转,最后又落回了长公主身上——好不容易回京,应该没人敢动长公主了吧?既然如此,那她是不是也没事了?现在过去向长公主告辞回家见老婆,应该没有问题吧? 夏时心里蠢蠢欲动,脚刚往前迈出一步,手臂却忽的被人一把抓住了。 她被吓了一跳,虽然码头人多,虽然她没有专注防备,但她可是以机敏著称的猎户,就这样被人近身抓住了手臂,还是太出乎意料了。 夏时几乎是本能的飞快抓住了那只手,一个反剪制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做完反剪的动作之后甚至都没来得及用力,身体便比意识更先一步发现了对方是谁。 迅速泄力之后将人拉起,夏时紧张又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 楚棠捂着被捏疼的手腕,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做什么这么冒冒失失的,伤到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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