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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来,她不会来,她会来……” 忍不住冲桌角摆放的花盆伸出手,尤丽丝摘下一片又一片花瓣,猜测着天鹅的动向。 花枝变得光秃秃的。 盛放的雏菊尽数在她的掌心凋零。 “昨天也没有来,今天也没有来……” 执着地数着花瓣,也计算着天鹅未至的时光,尤丽丝柳眉低垂,露出了几欲哭泣的表情。 究竟多少天了呢? 时间在林间的小屋失去意义。 红砖绿瓦的房子,仿佛成为了固守回忆的坟墓。 而那张书桌,就是尤丽丝的灵柩。她托腮趴在桌上,就像白骨躺在静寂的棺中。 打破一成不变的生活的,是一封突如其来的邀请函。 当尤丽丝不知不觉间打了个盹,再次睁开眼睛,它就在手边了。 [到小溪的源头,我正栖息在那里。期待与你相见。 ——ByLingennie] “Lingennie”,林洁妮,是那只天鹅的名字。 尤丽丝小声惊呼,从椅子上跳起来,瞌睡虫一扫而空。 * 她还记得,那一天,她扭捏地摆弄着衣角,冲天鹅殷切地探头: “你没有名字,我可以为你取名吗?就叫林洁妮好不好?” 天鹅优雅地弯曲脖领,用长喙梳理沾水的羽毛。 她问,“为什么是林洁妮呢?” 尤丽丝开心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比比划划,划出一串字符: “Lingennie,林洁妮,在神语里,那就是‘天鹅’的意思,对吧?” ——奇怪。 记忆在此处阻塞了。 “神语,是什么?我为什么会了解那种语言呢?” 按压着阵痛的太阳穴,尤丽丝的神色变得恍惚。 但与此同时,她也听到,记忆中的自己,语调愈发高昂: “你就像傲慢的黑天鹅。我真的不能叫你林洁妮吗?这个名字多么适合你啊。” 纯洁,优美,高贵。 这是个与天鹅多么相配的名字。 天鹅停下了啄咬羽毛的动作,面对她热情的笑脸,短暂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太好了!” 那时的尤丽丝也高兴得跳了起来,就像现在的她,收到来信也跳起来了一样。 神秘的信件。 久违的信件。 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她曾和天鹅并肩坐在岸边聊天,也曾共同分享采摘的野果。 一人一天鹅一起度过的日子,是如此美妙,值得怀恋。 尤丽丝思念着天鹅,日日夜夜想要和她重逢。 天鹅也一定拥有同样的感受吧。 所以,一定会是好消息的,对吧? * 回过神来,尤丽丝发现,自己在颤抖。 身体在颤抖,脚步因此跌跌撞撞;手指也在颤抖,几乎握不住单薄的信纸。 “你终于来了,终于来见我了……” 胸口喜悦地发出嗡鸣,是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尤丽丝冲出屋子,一路小跑,逆流而上,到小溪的源头——也是林洁妮栖息的地点而去。 她以为漆黑的天鹅会在那里从容地踱步,时不时踏进溪流划水,时不时探出脖子,看向她的方向。 可是,等待着她的,只有一片朦胧的白雾,和掩盖在白雾之下的、一潭凝固的死水。 脏污的水阻碍着她的去路。 “这里就是尽头吗?她不会在这里的。一定是搞错了。” 天色已晚,夜空黯淡无星。 尤丽丝知晓,林洁妮是爱干净的天鹅,眼里容不得一丝污秽。 她着急起来,拎起袍子的角,涉水走过漂浮着绿藻的黑潭。 水淹没了脚踝,浸透膝盖,再慢慢地、慢慢地漫过腰肢,最后来到了尤丽丝小巧的下颌。 冰冷的潭水带来了深入骨髓的寒气,使人手脚僵硬,举步维艰。 “林洁妮,你在哪儿?我来了,我来赴约了!” 没人听得到的地方,尤丽丝高声叫喊,在荒凉的夜晚却连鸟儿也没能惊醒一只。 沉重的袍子拖累着她,注了水的麻袋一般,渴望将她拖入见不得光的深渊。 “你在哪儿啊?天好黑,我看不见你!” 尤丽丝清脆的声音,因为染上了焦躁,也因为音量抬得太高,显出一丝尖锐。 尽管无比艰难,她仍然坚持前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里跋涉,偶尔险些跌倒,口鼻呛了水,就会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咳……” “哇——哇——” 乌鸦适时鸣叫,粗犷而嘶哑,与尤丽丝的咳声一起一落,演奏出阴森刺耳的乐章。 倘若有死神存在,那祂降临的时刻,必然就会有这种恐怖的音乐相伴相随吧。 “闭嘴,吵死了!” 尤丽丝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仰头怒斥缺乏眼色的乌鸦。 “哇——哇——” 乌鸦仍在半空尖叫,不知停在哪根枝丫,又是以怎样冷酷的神态注视着下方尤丽丝的窘状。 “说了不要叫了!你会害我的声音被遮住,让林洁妮听不到的!” 尤丽丝抹去脸上冰凉入骨的水,勉强止住了咳嗽。 乌鸦安静了。 天边泛出鱼肚白。 不知何时,夜晚结束,黎明初现,在水里泡了一夜的尤丽丝捂住肩膀,冷得发抖。 啊啊,也许信是写错了吧。 林洁妮好久没有回来,不知道,小溪的尽头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尤丽丝迟疑着,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寄希望于回到家时,第二封修正后的信件会如期而至。 “你不等了吗?” 有人叫住了她。 她吃惊地回头,看到了一个裹着白袍子的女人,因为兜帽拉得太低,看不清脸,在忽浓忽淡的雾气中犹如若隐若现的女鬼。 “你……指的是什么?” 尤丽丝不明白她的意思。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比昨夜的乌鸦更加低沉凄凉: “你爱的黑天鹅,不等她了吗?她就在那里,就在小溪的对岸呢。” 惊喜的感觉,如同烟花在脑海中迸发,尤丽丝看着女人,已经不觉得她可怕了。 她冲女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没有你提点,我还一直没发现自己找错地方了呢。” 女人苍白的嘴唇抖了一抖,侧身避让了她的礼节: “去吧。到对岸去。但是,你要记住,有些真相,还是掩盖在迷雾之中更好。至少,你能过得更加平静。” ……真相? 女人的用词晦涩不明,令尤丽丝摸不着头脑。 对岸是葱葱郁郁的树林。 隐约能够看见,树林里有一间雅致的房屋。 “那间屋子,怎么有点莫名的眼熟?就好像我自己搭建的那间一样……” 举起手,在眼前圈成望远镜的形状,尤丽丝眺望片刻,想再和女人闲聊两句,请她答疑解惑。 女人的身影却已化为青烟,在眨眼间消失无痕。
第2章 荒废之屋 ◎梦在继续,悬念也在继续。◎ 顺着白袍女人的指引,尤丽丝向小溪对岸的林间小屋走去。 浓雾再一次将她笼罩。 晨光穿透雾的间隙,形成模糊的光晕,令灰尘在其中起舞。 “看不清……要是吹来一阵风,把迷雾吹散就好了。” 尤丽丝极力睁大眼睛,透过迷雾凝视房屋的轮廓。 她不很确定。 但是,越是走近,越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像是这间小屋的每一砖每一瓦都出自自己的手笔。 难道建造房屋的人和她心有灵犀,使用了同样的手法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们也算是素不相识的知己了。 尤丽丝踩着鹅卵石踏过溪水,距离红砖绿瓦的小屋越来越近。 光洁的鹅卵石冰冰凉的,得很小心地踩,才不会导致脚丫从表面滑落。 溪水随着她的衣摆划过而溅起,将白皙的小腿泼上水花。 尤丽丝打了个哆嗦,心想: 林洁妮就在屋中吗? 怪哉,天鹅会出现在没有水的地方吗?为什么她不在屋外的溪水里等待自己呢? 念头闪过脑海的一瞬间,尤丽丝突然动摇起来,喉咙也挤出颤巍巍的呢喃: “林洁妮是只漂亮的……黑天鹅?” 应该是没有错的。 她记得那只傲慢的天鹅是如何梳理羽毛。 但恍然间,她意识的一角,又掠过黑衣女人打理长发的画面。 “是天鹅,还是女人?” 她突然开始怀疑一切。 回忆的根基随之波动。 恰在此时,迷雾散去,为她指路的白袍女子又出现了。 “你所说的真相,是指什么?” 尤丽丝迫不及待地向她发问,就如溺水之人紧紧地抓住唯一的浮木。 女子不语,只将手指向小屋的木门。 那间新搭建的整齐房屋,突然变得破旧而灰暗,仿佛经年历久,被岁月苦熬出朽木的腐味。 青苔攀爬上墙,把油腻的红墙侵染出潮湿的绿意;点点脏污在砖瓦的缝隙蔓延,是疯狂滋长的黑色霉斑。 “变样了。刚刚还是栋新房子的。” 尤丽丝后背发凉,扭头看向白袍女子,露出求救的神色。 她疑心自己被时空乱流卷到了另一个世界,多年后的世界。 白袍女子似乎是笑了。 挡住面容的兜帽之下,传来了闷闷的笑声。 “你笑什么?看到这种景象,我是不可能不害怕的呀。” 尤丽丝感到脸颊发烫,手心也出汗,是羞窘顺着心脏制造的血液流向全身。 她目露责怪,很不高兴女子表现出一副看笑话的态度。 女子却忽然温柔体贴起来,先一步走到木门前,素手握住把手,为她把门打开。 那只素白的手也很眼熟。 尤丽丝抬起自己的手,对比着她的手,心中生出不可思议的猜想。 碎片化的记忆涌入晕眩的头脑。 “你……是我吗?” 尤丽丝抱住自己的头,在原地蹲下,发出怯懦的声音。 “进来吧。都到这一步了。你不是那么软弱的女孩,对吧?” 白袍女子摘下兜帽,嗓音也变得清亮。 她鲜红的眼眸如同红宝石,垂至腰间的白发如同堆积的雪。 那副长相,那清冷通透的声音,和呆愣当场的尤丽丝一模一样。 她就是尤丽丝本人。 但在场的不只有她们两个尤丽丝。 “我好爱你,我好爱你……” 屋里也传出尤丽丝自己的声音,正迷乱而痴狂地对某人诉说爱意。 “进去吧。” 呼应着那道呓语,白袍女人邀请另一个自己走进室内查看真相。 “不、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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