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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丽丝脑袋里蹦出奇妙的比喻,把自己也逗笑了。 只能看不能吃,甚至也不能闻一闻摸一摸,林洁妮成天待在香喷喷的蛋糕堆里该不会是在自虐吧? “怕不是要馋得流哈喇子了,那个坏家伙。” 毕竟和爱人也认识二十多年了,光结婚也有七年整,老妇老妻的,尤丽丝没有那么多闲心思吃醋,即使婚姻破裂,也能够以调侃损友的口气谈论她。 七年之痒,到了这个份上,新鲜感没有了,是会想要分开了。 大半夜的,林洁妮不在家,也同样可以解释了。 尤丽丝攥着冰凉的银色怀表,在考虑是不是要穿回股票暴涨的那一夜,掐断林洁妮被金钱腐化的萌芽。 但是,爱不应该这么自私。 撤去伴侣上升的阶梯,强迫她只能和自己一起在底层枯萎发臭,那不叫爱,叫占有欲。 “好聚好散,好聚好散嘛。” 尤丽丝叹一口气,摆了摆手,向宽敞明亮的浴室走去。 好久没有泡过热水澡了,在正式离婚之前,她要泡个痛快! * 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舒展身体,尤丽丝眼皮微合,想到了多年前和爱人的初遇。 孩子年幼时期,对贫富差距不那么敏感,只要合眼缘就能成为玩伴。 尤丽丝是混血儿,雪白的头发微微卷曲,艳红的眼睛清澈透明,乍一看像小巧可爱的洋娃娃。 她的母亲姓尤,是一位古董鉴别学家,早年在海外留学,结识了志同道合的对象,就有了这么个洋气的小女儿。 后来和平分手,尤母带着女儿回到尤家,接管了家族的古董珠宝生意。 尤丽丝是在八岁那年遇到林洁妮的。 被母亲带到海边度假,小小的尤丽丝堆沙堡堆累了,想要吃点东西,就被烧烤的香气吸引,溜溜达达走到了正在替家里人看守摊位的林洁妮身边。 指了指焦香的鱿鱼,尤丽丝眼巴巴地冲林洁妮说道,“我想吃这个。” “钱呢?”林洁妮很早熟,小大人似地向她伸出手,示意先结账再吃饭。 尤小姐出身富裕,想要什么都有人双手奉上,只以为是大家都喜欢她,哪里懂得还有“钱”这种硬通货在帮她开道。 她噙着手指,一边流口水一边委屈地盯着林洁妮,想不明白今天怎么就碰上了不给她面子的坏蛋。 林母擦了把汗,注意到孩子间发生了小摩擦,就笑着递给尤丽丝一只烤熟了的大鱿鱼,撒了孜然,撒了辣椒,滋滋冒油,让人又迫不及待想尝一口又怕烫到。 林洁妮双手抱臂,冷哼一声,秀丽的柳眉嫌弃地挑得高高的,很不情愿妈妈把辛苦做好的食物免费送给傻瓜吃。 尤丽丝倒是惊喜交加,接过叉着鱿鱼的木棍,烫红了手心也不喊痛,嘴角咧到天上去。 林母见状,开玩笑地活跃气氛: “哪里来的小公主?瞧这白皮肤嫩生生的,拿个烧烤都会变红。想吃鱿鱼就吃嘛。洁妮不要那么小气,就当交朋友了,给人家分一点吧。” 林洁妮很听妈妈的话,虽然不高兴地板着脸,却也顺从着一脸痴呆相的白发公主,和她打成一片了。 尤母找来时,两个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着同一根鱿鱼。 林洁妮吃了尤丽丝喂到嘴边的鱿鱼,就当收了学费,教尤丽丝怎么把松松散散的沙子堆成结构复杂的建筑: “你动手能力太差,堆的沙堡根本不行。要像我这样才对……” “哦哦。” 尤丽丝一个劲地点头,聚精会神于学习搭建技巧,连鱿鱼都忘记咬了,让剩下的一大半都进了林洁妮的肚子。 “难得两个孩子这么投缘,就让林林当尤丽丝的同学吧。” 尤母欣慰地望着女儿和新朋友玩得热火朝天,转头对林母表示:希望把林洁妮带到都市,和尤丽丝在同一个班级上学。 这样尤丽丝有了陪伴,念书会更起劲;出身贫寒的林洁妮也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是双赢的结果。 尤丽丝所在的是贵族学校。 尤母说,林洁妮如果去了,学费和生活费都由尤家来出,不会亏待她的。 林母正发愁供不起聪明的女儿,只靠摆摊能把她养活到大就不错了,听了尤母的提议,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 两位母亲一拍即合,两个孩子就再也没有分开过,从小到大都上同样的学校,都是同桌,回到家也住在同一个房间,比双胞胎还要形影不离。 再后来,就不必说了,尤丽丝和林洁妮结了婚,被尤家赶了出去。 尤母一心追求学识的精进,早就把繁琐的家业转让给妹妹,自己随着专业考古队环球探索去了; 林母更是帮不上忙,甚至没能从报喜不报忧的林洁妮那边听到一点风声。 * “也许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不是一直嫌我笨么?也就是看在林妈妈的面子上,才陪我玩的。” 尤丽丝趴在浴缸光滑的边缘,一会儿心生迷茫,一会儿又人间清醒。 水温逐渐变凉。 穿回2014年之后,从2010年到今天,遭到篡改的“现实”也以记忆的形式涌回她的脑海。 风花钢铁的股票让她和林洁妮脱贫致富,却只给了她们短短几天的快乐。 林洁妮有了资本,要爱人杀回尤家把权力夺回手中,再狠狠地教训一番刁难过她们的亲人。 尤丽丝没有听从她的安排,连犹豫也没有犹豫一下,“是我不争气,没有把日子过好,报复别人干嘛呀?” 尤家再差,二十万不也说拿就拿了吗?也没有真的不管她们。 林洁妮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她一眼,此后又提了几次这件事,每次都被果断拒绝。 随着自身的事业水涨船高,已成为金融大亨的林总再也看不起窝窝囊囊的结发妻子了。 她开始带人回家,也不用来暖床,也不谈情说爱,就是故意摆在家里气尤丽丝的。 她以行动向尤丽丝宣战:你一天不听我的,我就一天不搭理你。 尤丽丝也想和她和好,试探着回了尤家一趟,被表姐客客气气地接待了。 表姐说,之前苛待她和林洁妮的二姨妈得了重病,需要休养,恳求她不要和二姨妈计较。 尤丽丝翻看了病历,是白血病,危在旦夕,如果自己在这时候向她发难,二姨妈急火攻心,也就没几天活头了。 还能怎么办呢? 尤丽丝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就对表姐担保: “你放心,我记得那二十万的恩情,不会放任林洁妮找你们算账的。日子该过就过,你替我劝二姨妈多多保重,治疗得当,病人也还是和健康人一样地活。” 表姐感恩戴德,亦步亦趋地把她送出祖宅,分别前还塞给她一袋子价格昂贵的衣服。 尤丽丝收了礼物,又去公司找林洁妮谈话。 林洁妮听到秘书转达了她不会和尤家对着干的意思,派保安把她轰出了大门。 “离婚吧,是该离婚了。意见不和,强行走下去,只是在互相折磨。” 尤丽丝泡够了,蔫不拉几地站起身,披着浴巾到雾气缭绕的镜子前。 她看到了自己鲜红的眼眸,和外面客厅里的女仆如出一辙;也看到了秀气的鼻梁,看到了妩媚的唇瓣。 以她混血的五官为原型,都能在女仆之间找到替代品。 胃里泛起浓浓的呕吐感,她不是讨厌长相和自己相仿的女仆,也不是讨厌做事狠绝的林洁妮。 她讨厌自己,从8岁到31岁,一直都是林洁妮眼里毫无长进的笨蛋,赖着林洁妮不走,就像不断吸食大树养料的菟丝花。 客厅传来响动。 似乎是林洁妮回来了。 尤丽丝没有出去迎接。 她突然兴起玄奥的念头:神明送来的怀表,让她拥有了改变过去的机会。 这是天降的恩赐呢,还是命运的诅咒?
第26章 金钱是一柄放大镜 ◎放大了人心的险恶。◎ 金钱是一柄放大镜,不会使人心变质,却能令潜藏的险恶一目了然。 爱人富裕了,就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说晾在一边就晾在一边,还找了一堆模样相似的女人当代餐。 尤丽丝伏在洗手台的边沿,弓着背,出神地望着雾气迷蒙的镜子。 用手将白雾抹去,湿润的水蒸气也很快会使平滑的镜面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浴室很是闷热。 头顶柔和的灯光似乎显得温馨,似乎又带来梦一般的飘渺虚幻。 她疑心此刻并未身处现实,定定地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镜里镜外,她眼中的光芒都璀璨如星,不像三十一岁的中年女人,像是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女,活力满满,永不疲倦。 但是,中年毕竟是中年,不再如年轻时那么漂亮,缺乏保养的皮肤也有了不易察觉的细纹。 有钱的爱人面对着更多更优秀的选择,会忽视容色渐衰的自己,也很正常。 自己那股没有失去的天真,在爱人那里也未见得是加分项,会被暗暗鄙夷为幼稚才是更大的可能。 漫无边际地想着,尤丽丝不自觉地离镜子越来越近。 她将泛红的脸蛋贴在冰凉的梳洗镜上,小动物一样地轻蹭。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女仆,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人数还不算少…… 她突然有点嫌弃,镜子里这张曾经被众多人夸奖过美貌的脸了。 “我想整容。” 听到浴室的门被打开,她头也不回地对走进来的爱人说。 这是她们近几个月以来的第一次交流,由一直像是做错了什么的尤丽丝亲口开启。 “整什么容?闲着没事就做做家务。” 林洁妮挑了挑眉,把她从镜子前拉进怀里,左右打量着她完好无损的面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毫无缺陷。 今天的林总也是一股刻薄的精英范,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不会照顾别人无谓的小心思。 尤丽丝没有看她,眼睛盯着虚空,“我没有要你同意。离婚之后,做任何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林洁妮察觉到不对了,爱人如同被调了包,不再是那副唯唯诺诺的可怜样,变得强硬了许多,居然胆子大到拿离婚威胁她了。 她又怎会意识到,长期处在不幸的婚姻中,和原本幸福却被措不及防地丢进不幸福的境地,给同一个人造成的是两种不同的影响。 “我们签了合同的,要永远在一起。”她陈述事实。 尤丽丝笑了笑,“违反条约就要净身出户,对吧?我没意见。本来钱就都是你挣的,一分也不属于我。” 说着,她推开林洁妮,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披着湿头发就向玄关走。 “站住,你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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