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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用各的话……姜禧只有一枚啊。这个不中用的,手里揣着一枚,还真就一点也不打了。 孟长言道:“保险起见,平分。妖魂不止协助我们通过业火一个用处,如果遇到劲敌,也能抵一条命。多几枚妖魂傍身,遇到困难不至于没有出路。” 金乌犹豫地打断:“有一个问题。我们身上妖魂太多又没有融合,也许会……被一些妖兽盯上。就像鲜血的味道会引来猛兽,无主的妖魂也会被妖兽觊觎,普通的妖兽生食血肉,那些会被妖魂吸引的妖兽,一般都是强悍,棘手且难缠的,届时还要多防御作战。” 孟长言思考几番,还是决定平分。本身宴门也是妖魂傍身最多者,她们愿意平分,别人何乐不为。 同时镜妖一事,一行人的阵营算是分别出来了:游扶桑、姜禧、金乌为一列,褚薜荔、宴如是与宴门二位长老为一列。 姜禧会跟到自己身后,这一点游扶桑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金乌也会与她同列。蓬莱金乌,凤凰后裔,战神血脉,同时也是不周山的使者——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不知道镜妖之惑。可她自始至终作壁上观,要么是为明哲保身,她本身便是一个事不关己的人,要么…… 她是在观望,观望这一行人是否真的值得她出言指教,出手相助。 金乌大概有更多信息没有坦白。 正想着,倒是姜禧上前去问了:“金乌,都说你是凤凰后裔,那上重天三大至宝,那个什么凤凰翎在你身上吗?” “怎么可能在我身上,”金乌没回头也没好气,“要是在我身上,我还需要在不周山打杂吗?” “也是。”姜禧撇撇嘴,若有所思,却是此刻噪声轰然,如有岩浆从地底破土而出!几人俱是一惊,争先向后退去,赫然之间只见妖兽尸身堆积之处,大地撕裂一条巨缝,似撕开一个巨大的嘴巴,顷刻便将那些血海尸山尽数吞噬!! 好在她们后退得快,否则也要被这血盆大口吞噬而去了—— 便是天崩地裂,大地平白裂出一个口子,将妖兽尸身鲸吞,一瞬又合拢回去! 四野只余无数血腥气息与浓浓黑烟。 山体剧烈震动起来,一瞬间仿佛远处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金乌喊道:“在地底!”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身上有太多妖魂,又没有融合,引来了更大的妖兽——现在两个法子,一是赶紧把妖魂都融合了——” 姜禧喊道:“融合个屁!那是我们到时候留着去通过业火的!第二个法子呢??” 金乌:“正面进攻!!” 话音落下,金乌划出妖身张开翅膀,褚薜荔与姜禧各搭在左右,宴清嘉召出长剑踩在脚下,孟长言紧跟其后,而游扶桑的唐刀太小,使不出御剑,在反应过来以前她被宴如是拽上青山长剑,离去地面百八十里。 站得高了,才见这整座不周山摇摇欲坠,不断有妖兽从山林里逃窜,若非山外有结界阻挡,怕是这些妖兽都要跑去人间了。 山体剧烈地震动,却久久不见有妖兽从中显露身形,众人错愕之际,只看有什么东西在山地上弥漫,顷刻冲天而起,汇聚成一个遮天蔽日的身影——比先前镜妖黑体更高百八十倍!! 奇怪的是,这“妖兽”没有其余妖兽那样或坚硬或丑陋的身躯,似乎只是魂魄,看上去十分虚无缥缈。 便不像是不周山的妖兽了,倒像是…… 浮屠鬼。 熟悉的三个字轻轻掠过游扶桑心底,很快又抛开了。浮屠鬼现仅剩空行母,可眼前这庞然巨物与空行母的样貌搭不了一点儿边。 电光石火,宴如是张开快雪时晴弓,三箭齐发,向“妖兽”身躯飞去!! 却见,羽箭即将刺入“妖兽”的前一刹那,“妖兽”的身躯如浓雾一般流转起来,又如水流,被羽箭带起的风激出一丝裂缝,而这裂缝亦如方才吞噬妖兽尸山血海的血盆大口,此刻轻飘飘吞下了羽箭。 快雪时晴弓,山阴初月箭,往往都是有来有回,这次竟被“妖兽”全然吞噬,再无回路! 而自宴如是羽箭射出,宴清嘉长剑紧随其后,长剑青锋在夜色血雾中一闪,竟也被吞噬,全无影踪!! “快走!!”原先喊着“正面进攻”的金乌此刻尖锐地叫喊,“快走!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 游扶桑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没看见吗?它什么都能吞进!尸体,法器,名剑——”金乌挥动羽翼不断后退,几乎顶上不周山苍穹处的结界,“据我所知的几个不周山凶猛妖兽,全部被这妖鬼吞噬了——我们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金乌张开手,手心运起妖气,试图打开结界,“趁现在赶紧打开不周山结界,保命要紧——” 宴如是急促地打断她:“不行!这样会有无数妖鬼逃窜出去,危害人间!” 金乌气极,反问:“你还想不想活?你三支箭都没了,保命的家伙都没了!!” “我……”宴如是只道,“我还有母亲的剑。” 她说完,游扶桑只觉脚下踩着的长剑簌簌绽出光芒,一计清辉冲破霭障,如同天光乍泄。 “师姐,站稳了。”此情此景,宴如是仍分神凝结出一朵煞芙蓉的虚影供游扶桑站立,这才抽出所御长剑,倒让游扶桑心诽:我很文弱吗? 只见宴如是悬剑在前,刹时一剑叠出十二道剑影,黄钟起,应钟闭,十二剑剑锋直指“妖兽”! 身后有孟长言、宴清嘉作辅,宴仙首到底是使出这招雷霆剑阵了。 风滔吹乱乌发白衣。 电光石火十二长剑虚影跃起,从上而下贯穿“妖兽”妖身—— 虚影是无法被吞噬的。 但即便虚影,也极有力道,剑阵中前十一剑刺穿妖身,眼看着大功告成,只差这最后一剑—— 最后一剑便是长剑青山,是宴清绝的佩剑,是剑阵之应钟位。 应钟是最危险的位置,太容易被反噬,通常是宴清绝站在此处。此刻宴如是鼎力支撑前十一剑,却忘了去看最后一剑是由宴清嘉还是孟长言坚持。 此刻,宴如是用余光向后遥遥眺望一眼。 …… 怎么会? 剑阵之中,黑衣者持剑站在最后,碎发之下,赫然是游扶桑那双恹恹的眼睛,可抬起脸,眼底却喊着安抚的笑意,她张开双唇,凛冽的剑风传不来声音,宴如是却窥见她的口型: ‘你’ ‘放’ ‘心’ 那一瞬间,宴如是心里一颤,无法归于平静,那么多旧景色皆是纷至沓来,先是宴门后山粉色桃林,空山新雨,落花逐流水,少年扶桑,抑或说扶桑师姐,笨拙又执着地提起琼木剑,去练了四百余下;琼木剑后,身后的天光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点,升到最高又倾斜,渐渐,渐渐,倾斜成浮屠城边悬挂的摇摇欲坠的落日。倦鸟归巢去,乌黑的身影划破日影,在城池之上飞驰而过,掉下几根羽毛。 羽毛坠落在山泉中,轻飘飘的,随泉水,潺潺地流动。 游扶桑倚泉而坐。 金错衣帛落拓,姿容颓醉恹恹,这样一个人人惧怕的浮屠城主,也曾是宴如是最可亲的师姐。师姐总是这样对宴如是说:“趁着未日落,天光好,再给我舞一次惊鸿剑法吧。” 从前在宴门,游扶桑没有习剑的根骨,甚至不配去碰惊鸿剑法的卷轴。 往后浮屠城,游扶桑观宴如是练剑,倚泉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这一刻,宴如是才明了,原来师姐也曾心向往之。 已是浮屠城主了,记住那些剑招并不难。 死后复生,再化仙草之身,兼以煞芙蓉灵气,这样的人去学惊鸿剑法,也是手到擒来。 山茶花在宴如是未意识到的时刻,在无人的山中,寂寥的涧口,宁静地开落,落且复生,复生而绽放。 正如游扶桑,从容惊鸿,会剑雷霆。 宴如是强压下心下振动,收回视线,沉着运气于剑阵。 剑气破开妖兽妖身,只差最后一剑—— 青山长剑直直刺入妖身!! 宴如是屏住呼吸。 长剑刺入妖身中,这一次,妖身没有裂散又拢合! 奏效了! 众人才要松懈气息,岂料下一瞬,妖身剧烈地晃动起来,急促的噪声如海啸铺天盖地,妖身快速崩塌又重组,直至最后一刻——青山剑被它生生折断,尔后吞噬!!! 这一瞬间,妖兽背后的人才显出真容。 当岳枵那张似笑非笑,似讽非讽的面容显露出来时,没有人感到意外。 妖兽吞噬了折断的青山剑,渐渐溃散下去,顷刻融入山地,那条远看是山裂、近看血盆大口的裂缝也终于合并。 妖兽不见了踪影。 几人在原处,围拢作一个圆圈,稍停几许。不幸中的万幸,岳枵似乎真的离去了。 不过。 也只安宁了一刻。 宴如是从众人里挣脱出来,指节发白,嗓音带颤:“师姐……师姐?!” 众人这才从纷乱里脱离出来,后知后觉:七人之中偏偏少了游扶桑的身影!! 争战间,九州名剑青山折断在前,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于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同时坠入妖兽腹中的,还有持剑的游扶桑。 夜晚的不周山诡谲多变。 于是谁也不知晓,游扶桑被妖兽吞吃腹中的那一刻,又在想些什么。
第99章 玲珑弈(五) ◎既然不是仙◎ 妖兽退去,尖利的碎石与霭障一同落下,四野寂静无声。 宴如是去眺远方。青山剑没了,山阴初月箭也没了,单单一把弓握在手上,她一时也有些无措,又不知晓妖兽去向何方,顿时很是气馁。 在哪里?该怎么追? 谁也不知晓。 姜禧向金乌问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那究竟是什么?” 金乌坦白:“我也不知道。我从未在不周山见过那样的东西,起初还以为是不周山地下山神复苏,但仔细一瞧,并非如此。但凡妖兽都有自己的妖魂,但那妖兽浑身上下全是吞噬、掠夺来的妖魂,而没有自己的;我甚至觉得它并非妖兽,而是……怨气恶鬼,浮屠鬼那一类的。” 姜禧长眉一挑,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之前那‘妖兽’的构成了!先前作战,我觉察一抹浮屠魔气,感到熟悉但并未多想,有一丝丝空行母的气息……但不确切……又有很多人鬼怨气。直至后来见到岳枵,金乌又说这并非妖兽,而像恶鬼——于是我明白过来了。不是说岳枵勾结鬼市么?眼下她手上有鬼市怨气,有浮屠魔气,又有万鬼之主空行母——如此,她就着空行母造出前十一鬼的样子,继而造出了第十三只浮屠鬼——也就是先前攻击我们、吞噬一切的妖鬼!煞芙蓉气息对它无用,因为它不只由魔修魔气构成,还有无数凡人鬼气,这是要用乱红垂泪去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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