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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其实许可晴……不是我亲生母亲。”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乔潇潇心尖。她浑身剧震,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秘密,连楚凤依都不曾知晓,甚至,或许楚云疾和许可晴都认为她也不知道。 她多希望自己真的不知道。 楚心柔向来是最擅长隐忍的,那些鲜血淋漓的往事,那些蚀骨灼心的痛楚,都被她细细缝进皮肉之下。可此刻面对潇潇的眼泪,她竟亲手撕开了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仿佛唯有这样血淋淋的坦诚,才能让怀里的人明白——你看,我们都带着伤,潇潇,你不是一个人。 乔潇潇哭了,她抱着姐姐失声痛哭,这一次,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心疼姐姐。 楚心柔抱住了她,眼睛湿润,明明是为了安慰潇潇才说出的秘密,为什么灵魂深处那些尘封多年的委屈,却像春日的藤蔓般疯狂生长,她轻轻将额头抵在潇潇单薄的肩膀上,任由那些压抑多年的泪水悄然滑落。 晚风掠过树梢。 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就这样紧紧相拥,在风中站成彼此最坚固的支点。 …… 有姐姐的陪伴,潇潇好了很多,她其实想要问问姐姐有关于家的事儿,却又把掀开她心底的旧伤。 潇潇有时候会想,她这么痛苦的时候,有姐姐无比体贴的陪着自己。 那当年呢? 当年姐姐知道一切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该是怎么度过的? 后来那几天,她们常去山间漫步,看野花在风中摇曳,听草叶摩挲的沙沙声。 更多时候,两人就坐在小院的石凳上。 乔潇潇望着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峦出神,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往事,如同山间流动的晨雾般在她眼底若隐若现。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心柔轻轻靠在她肩头,发丝间飘散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她唇边哼着不知名的古老调子,歌声像一缕轻烟,在午后的微风中袅袅升起,又悄然消散在斑驳的院墙之间。 在这般温柔的陪伴中,乔潇潇心底那些翻涌的戾气,竟也如退潮般渐渐平息。楚心柔的温柔似水,一点一滴浸润着她龟裂的心田。 其实很难说清是谁在救赎谁。 她们就像两株依偎着生长的藤蔓,在互相缠绕中治愈着彼此的伤痕。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潇潇已经有勇气去见王素了。 离开前,她握了握姐姐的手,轻声说:“你放心。” 楚心柔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老槐树下,乔半山的身影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这些日子,他那杆黄铜烟袋几乎长在了手上,抽得狠了,便弓着背剧烈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乔潇潇路过时驻足,晨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少抽些吧。” 乔半山抬起浑浊的眼,正对上侄女清亮的眸子。乔潇潇唇角微扬:“我好多了,大伯。”那笑意不深,却很真实。 是这样的。 似乎每一次,楚心柔的到来,都让能潇潇好很多。 乔半山望着侄女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巷口。他重重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烟袋锅在石阶上磕了磕,这才起身走向楚心柔。 楚心柔端坐在藤椅中,指尖轻抵着泛黄的书页。阳光透过廊檐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那与生俱来的威仪让乔半山在五步开外就生生刹住了脚步。书页合拢的轻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她抬眼时,眸光如秋水般凛冽。 “有事?”简短的问句惊醒了踌躇的乔半山。他粗糙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袋,喉结滚动了几下:“前些日子……多亏了你。” 廊下的阴影里,楚心柔的指尖轻轻敲打着书脊。黄素兰那个疯女人闹得满城风雨时,是她不动声色地斡旋,最终让那纸离婚协议尘埃落定。而这一切,她从未向潇潇提起。 “要去潇潇那儿帮忙?”她突然转换话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工作室确实缺人手,这个安排合情合理,虽然她打心底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哪怕当年是他把潇潇从牛棚里牵出来的,依旧没办法让自己喜欢他。 他一个大老爷们,如果真的想要保护潇潇,怎么可能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挨打?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是想着去潇潇那儿,或者糯糯那边也行……”乔半山声音渐低,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迟疑。年过半百才迈出这一步,他难免忐忑。 楚心柔难得地宽慰道:“看大门总还是胜任的。” 乔半山:…… 潇潇的心愿,楚心柔再明白不过。 她虽然渴望钱,但是却不贪着。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以把糯糯照顾好,不用为了生计再奔波。 其他的,即便如今手头宽裕了,潇潇依旧保持着那份质朴。衣柜里找不出一件名牌衣裳,一碗自己煮的清汤面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楚心柔懂乔潇潇,可王素并不懂。 她看见女儿出现在酒店门口时,整个人像触电般站了起来,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乔潇潇平静地注视着她,眼底波澜不惊。 王素知道这次见面来之不易,声音发颤:“潇潇……当年是妈妈不对,可那时候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办法把你们姐妹都带走……” 如果一个都不留下,乔万山心里的戾气没办法释放,一定会发疯的到处找她们,一个都走不了。 乔潇潇垂着眼睫,沉默以对。 “这些、这些年妈妈拼命工作。”王素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现在事业有成了。你还在读大学吧?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妈妈会好好补偿你的。听说青心在找场地,我可以——” “是啊,我都上大学了。” 乔潇潇轻声打断,这话像是说给王素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多讽刺啊。 缺席了整整一个童年。 在她母亲口中,当年的抛弃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情非得已”,现在想用金钱一笔勾销? 王素被女儿黯淡的眼神刺痛,手足无措:“妈妈知道你现在很优秀……但、但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回来了。” “习惯了。” 乔潇潇语气疏离。她仔细端详着王素的脸,忽然觉得血缘真是可怕的东西。即便被抛弃这么多年,即便从未相见——她们的眼睛,她们的眉梢,依然如出一辙。 “我不需要补偿。”乔潇潇抬眸直视王素,“也不会原谅。” “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没有你,我活下来了,现在的我也很好。” 最好,再也不见。 有些伤痕,不是轻描淡写就能抹去。 她做不到。 王素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她低下头,喃喃地说:“我知道……” 她知道的,过去,没有办法那么轻易掀篇。 知道自己不会就这么被原谅。 她期待过,却不敢奢望。 酒店旋转门将刺眼的阳光切割成碎片,乔潇潇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娃娃。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把这小小的玩偶揉进骨血里。 泪水在她仰起的脸上肆意奔流,在下颌处凝成摇摇欲坠的水珠。 这是王素离开前带走的唯一跟女儿有关的东西——潇潇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布娃娃的棉布已经泛黄,缝线处露出磨损的痕迹,里面的棉絮都要露出来了一般。 乔潇潇颤抖着将娃娃贴上面颊,粗糙的布料刮擦着皮肤,她像是小时候一样,一边轻轻地亲着娃娃,一边哽咽地唱着那熟悉的童谣:“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宝,睡吧睡吧,妈妈爱你……” 不知不觉间。 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姐姐的过去,也很不容易的。 90 第90章 ◎再见面。◎ 乔潇潇从万柳村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这种变化明显到连最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往日活泼的她,如今总是沉默寡言。聚会时常常说着说着就陷入恍惚,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如今空洞得让人心慌。 最令人担忧的是,她连最热衷的“赚钱”事业都搁置了。 青心不去,大学也不常去,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家中昏睡。 楚心柔好几次回家,都看见她抱着那个褪色的旧布娃娃,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有时候,潇潇还会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宛若木乃伊。 杨绯棠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子想哄潇潇开心。麻辣小龙虾、现买的火锅食材,这些往日最能勾起她食欲的美味,如今也只能换来寥寥几口。更多时候,乔潇潇只是机械地咀嚼几下,便又躲回那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 杨绯棠忧心忡忡地问楚心柔,“崽子不会抑郁了吧?” 楚心柔没有立即回答。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那种全世界都褪了色的感觉,就像整个人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在人间游荡。 没有办法。 只能她自己想通了,自己要走出来才行。 乔潇潇原本的身材是匀称有力的,在连日来的食欲不振下迅速的单薄,连精神都像被抽干了似的,整个人摇摇欲坠。 面对楚心柔渐渐焦虑的目光,乔潇潇坐在床上,缓缓地说:“姐姐,我没事儿,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只是有很多情绪,堆积在心头,像是被用石头压住了,让她喘不过气来。 楚心柔也曾经这样过,她用了很久的时间,几乎是耗干了半条命才走出来的。 她知道,现实的自己跟内心深处的自己不能和解,那是一个什么感觉。 楚心柔也减少了外出的时间,很多时候,都是在家里画画,浇浇花。 她不说什么,却用实际行动默默地陪着乔潇潇。 杨绯棠也总过来,她那样爱热闹的人是不会变的,她才不管潇潇抑郁不抑郁,跟以前一样,对着崽子说个不停。 有好几次,楚心柔看见乔潇潇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而杨绯棠就坐在她床边上,拿着一盘子五子棋,自己下完之后,就去抓乔潇潇的手下棋,末了,她还美滋滋地说:“我又赢了!” 楚心柔:……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大概半个月的时候,乔潇潇总算是开口了,她缓慢地起身,走到客厅里,对着在看心里书籍的楚心柔说:“姐姐,我想吃面条。” 这话把楚心柔激动坏了,她赶紧去厨房给潇潇做了碗面条。 这大概是这半个月来,潇潇吃的最多的一次吧,她一股脑的把一碗面条都吃了。 “姐,我去一趟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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