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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这两天,她有多害怕。 那年妹妹糯糯高烧不退烧坏了嗓子时,乔潇潇也只是个才十岁的孩子。 她永远记得妹妹最后那声嘶哑的“姐姐”,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凌迟着她的心。 她害怕楚心柔也出事。 楚心柔点了点头,眼神虚弱却温柔,乔潇潇却仍不安地又唤了一声,死死盯着楚心柔:“姐姐?” 她的声音里满是惶恐与不确定。 楚心柔知道乔潇潇的过往,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我在,没事的,好了,潇潇,我没事了,嗯?” 这话终于让乔潇潇一直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她咬着唇,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重重地砸在楚心柔的掌心里。 【作者有话说】 那眼泪也砸在了楚心柔的心里,她再也没有放开过。 16 第16章 ◎你想潇潇了?◎ 楚心柔输液后症状缓解了不少,第二天虽还有些轻微咳嗽,但已无大碍了。 她看着忙前忙后的乔潇潇,轻声催促着:“潇潇,你先回去吧,我真没事了。” 这些天她注意到乔潇潇电话不断,知道她原计划30号就该回家的,怕她为难。 乔潇潇却置若罔闻,全神贯注地核对医生开的药单。她将药盒一字排开,用笔在每个药盒上仔细标注服用时间和剂量。 一旁的杨绯棠翘着二郎腿修剪指甲,漫不经心地说:“这几天你跟个大眼乌贼似的盯着,累坏了,差不多行啦。有你杨姐姐在这儿看着呢,还不放心?” 乔潇潇闻言放下药盒,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昨天晚上,你把晚上吃的药跟白天混了。” 杨绯棠修剪指甲的动作一顿。 “我给她调好的温水,也被你喝了。” 杨绯棠:…… 楚心柔在一边笑出了声。 一直到3号,楚心柔的身体才恢复的差不多,只剩下断续的咳嗽了,乔潇潇终于放下心回村。 临别那天,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门廊上。楚心柔站在门口,目光追随着乔潇潇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杨绯棠倚在门框边,指尖夹着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 “这下可好了。”杨绯棠轻笑一声,将烟头按灭在门边的花盆里,“我看那丫头把整颗心都系在你身上了。你要是再不好好照顾自己,可有人管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心柔一眼。 楚心柔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抿着唇没有说话,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这些天来乔潇潇熬红的双眼。 那天,她输液完毕后,第一时间要把验血加挂号费的钱还给乔潇潇。 乔潇潇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什么都不说。 当时,杨绯棠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她张了张嘴,那句“放心吧,你楚姐姐有的是钱”都到了舌尖,却被楚心柔一个轻拽截住了。 楚心柔的指尖很凉,力道却温柔。杨绯棠侧目,看见她微微摇头时。 她太懂乔潇潇了,知道这份固执背后,这一次藏着的不是脆弱的自尊心,而是笨拙又炽热极力想要付出想要对她好的真心。 大巴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乔潇潇靠在座椅上,终于放任自己闭上了酸涩的双眼,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几天的守候耗尽了她的精力。可说实话,除了想念妹妹和大伯,她并不想回家。即便楚心柔的病情已经好转,她的心却始终悬着,总想再多看顾一会儿。 命运的安排总是奇妙。 不知何时起,对楚心柔的牵挂就像一粒种子,悄然落在乔潇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眼皮,在乔潇潇沉睡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才离开月余,小山村却已显出几分陌生。 乔潇潇到大伯家门口的时候,心底本能的绷紧,开始紧张,她站在门口好半天,才“吱”的一声推开了门。 院子里,阳光斜斜地晒着簸箕里的豆角,黄素兰正抱着糯糯坐在小板凳上,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都几号了?!你还知道回来?!” 糯糯看见姐姐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挣开黄素兰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扑向乔潇潇,脏兮兮的小脸在姐姐裤腿上蹭出一道道灰印。她急切地比划着,眼里盛满了一个月的思念。 ——姐姐,我好想你! 自乔潇潇走后,这个家便乱了套。黄素兰原以为这丫头平日带娃喂猪、洗衣做饭都是顺手的事,真等人走了才惊觉,那些看似轻松的活竟能累断人的腰。 眼下正值秋收,乔半山整日泡在玉米地里,更让黄素兰积攒了满腹怨气。 “真当自己是城里金凤凰了?”她啐了一口,“10班吊车尾的书有什么好读?白糟蹋钱!” 乔潇潇弯腰抱起妹妹,用袖子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污渍,对身后尖利的咒骂恍若未闻。 她抱着妹妹进了屋,打来温水洗澡。糯糯坐在木盆里,水珠顺着她瘦小的肩膀滚落。换上新衣裳后,糯糯兴奋地在床上蹦跳,突然揪起自己一缕头发嗅了嗅,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姐姐洗的,香香的。 屋外,木盆里堆积的衣物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袖口和领子上的污渍已经凝固成顽固的痕迹。乔潇潇蹲在井台边,搓衣板抵在腰间,肥皂泡沾满了她的手臂。随着每一下用力的揉搓,井水渐渐变得浑浊。 月光悄悄爬上晾衣绳的时候,晾晒的衣物随风轻轻摆动,乔潇潇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磨得发红。 灶膛里的火渐渐熄灭时,乔半山扛着镰刀跨进了院门。镰刀上还沾着玉米叶的碎屑,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他看见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回来了?” 那笑容里掺杂着太多东西——欣慰、歉疚、还有这一个月来积攒的无可奈何。自从潇潇去上学,这个家就像断了发条的钟,怎么走都不对劲。 敏感如乔潇潇从大伯的笑容中读懂了一切,她紧低着头:“嗯,吃饭吧。” 因为大伯在,乔潇潇是能上桌吃饭的,她跟以前一样,缩在角落,粗糙的豆饭刮得喉咙生疼。 她小口小口地咽着,连菜汤都不敢舀。乔半山突然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油花在米饭上晕开:“书读的怎么样?” 乔潇潇不敢吃,把排骨夹到了妹妹碗里。 黄素兰把腌菜碟子摔得砰砰响:“瞧瞧,才出去几天,连家里的饭菜都入不了眼了!” 正在啃骨头的糯糯听见妈妈的话,把手里的吃剩下的骨头扔向她,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 ——坏妈妈! 乔潇潇低着头,抿着唇,说:“还好。” “跟同学们相处的还好么?” “嗯。” “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又熬夜看书了吧?” “嗯。” …… 乔半山问什么,乔潇潇都低着头,一直到他问,“楚心柔怎么样,对你好吗?” 乔潇潇抬起了头,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黄素兰冷嘲热讽:“哟,给点甜头就找不着北了?城里人能有什么好心?表面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指不定干什么腌臜事呢!”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乔潇潇猛地将碗筷砸在桌上,她涨红了脸,一下子站了起来。 错愕中黄素兰的咒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乔半山张着嘴愣在原地,连糯糯都忘记了咀嚼,呆呆地望着姐姐。 从乔潇潇到这个家开始,她就从没有忤逆过黄素兰。 “你、你反了天了!”黄素兰指着乔潇潇发抖的背影尖叫着:“看看!这才出去几天,都敢摔碗摔筷了!” 乔潇潇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子,她死死攥紧拳头。黄素兰那些刺耳的咒骂她可以充耳不闻,什么都可以忍,但唯独关于楚心柔的,半个字都不行! 自那晚的冲突后,黄素兰看她的眼神愈发尖刻。乔潇潇早已习以为常,白日里沉默地操持家务、照看妹妹,晚上就借着月光温习功课。无论黄素兰说什么,她都不吱声,只是心里一天比一天更热忱的期待8号的到来。 这几天,楚心柔经常会给她发信息,问她怎么样,潇潇回的从来都是很好,让她放心。 她很想姐姐,很想很想。 楚心柔也想她。 杨绯棠斜眼打量着身边魂不守舍的楚心柔,“你想潇潇了?” 楚心柔摇了摇头,不愿意承认。 她只是有些不适应,明明乔潇潇每次在家,都是在小心翼翼的忙碌,就连呼吸都仿佛在克制,可家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早上,再也没有人给她做可口的饭菜,夕阳西下,画板前也只有她一个人。到了夜里,楚心柔还是习惯性的去客厅看一眼,那个小小的角落里,只有孤孤单单的书桌。 杨绯棠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哦,不想得了,本来我还想说咱去万柳镇玩一天,顺便把那小可怜带回来呢。” 楚心柔“唰”地一下子抬起了头,杨绯棠露出得逞的笑容,“要不,现在就出发?” 楚心柔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去玩,我就勉为其难地陪着吧。” 杨绯棠:…… 楚心柔看着她手里的瓶子,“别扔,给潇潇留着,放到门口的编织袋里。” 杨绯棠:…… 就这,还说不想呢? 杨绯棠本来是好心带楚心柔去万柳镇,给她一个见乔潇潇的理由,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出行,让相识这么久以来的她第一次见到楚心柔动怒。 【作者有话说】 叶子头别小红花,挥着小手,拎着小篮子,嗨,有人吗? 17 第17章 ◎下巴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托起。◎ ——如果没有见过阳光,黑暗中的日子或许不会这样难熬。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乔潇潇这些日子来的心境。与楚心柔相识不过月余,她却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人生。那些经年累月的打骂、刻薄、漠视与隐忍,在尝过温柔的滋味后,竟都化作了难以抑制的委屈与思念。 七号下午,想着即将返程,乔潇潇记挂着姐姐爱吃清淡,忙完家务、哄睡糯糯并托付给邻居牛哥照看后,便拎着竹篮上了山。她想采些新鲜的野菜,回去给姐姐包顿饺子。 一想到楚心柔,乔潇潇的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脚步也轻快起来。挂念着妹妹在家,她动作麻利,不到一个小时就采了满满一篮野菜。 当乔潇潇提着沉甸甸的收获回到家时,迎接她的是糯糯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黄素兰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乔潇潇咬了咬唇,她站在斑驳的大门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 糯糯透过门缝看见了她的身影,立即挣脱束缚,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小小的身子紧紧抱住乔潇潇的腿,喉咙里“呀呀”含糊不清地喊着。她还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因为前些日子的分别,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姐姐离开一会儿都难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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