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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起这些更折磨的人,更让她心碎的是父母投向姐姐时,那些刀子般锋利的责备目光。 明明姐姐什么都没有做。 可在忍受极度痛苦的楚凤依,在失去了腿,结束治疗后回到家,从此被困住,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从此时个个残疾人的二小姐,她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她怨天尤人,她痛恨一切,她没有像是以前很多次一样,护在姐姐身前。 她顾不得了。 楚凤依之所以怀疑自己并非亲生,源于童年那些微妙的违和感。父母对她百般溺爱,纵容她所有的任性,可每当她转身离开,总能捕捉到身后骤然低沉的私语。妈妈许可晴偶尔偷偷抹泪,红着眼对爸爸说着什么,而爸爸楚云疾则永远紧锁眉头,双臂抱胸站在窗前,背影沉重得像压着整个天空的重量。 姐姐……或许也知晓这个秘密? 十八岁的楚心柔与如今抱着画板作画的闲适模样判若两人。作为楚家长女,她的日程表永远排满各种继承人课程,清晨的金融分析,午后的商业谈判模拟,傍晚的社交礼仪训练。不夸张的说她当时连走路的姿势、吃饭的仪态,最基本的交朋友都要经过家族层层筛选。 她就像被关在金丝笼里的夜莺,振翅的幅度都要符合楚家继承人的标准。 八岁那年的记忆在楚凤依脑海中格外鲜明。她蜷缩在花园老槐树的阴影里,偷偷吃妈妈不让吃的糖,草莓的甜腻在舌尖化开。突然,楚云疾冷冽的声音刺破夏日的蝉鸣。 “楚心柔,你现在是在跟我耍大小姐脾气?” 糖块在楚凤依齿间碎裂,她屏住呼吸,从树后面探了个头偷偷去看。 楚心柔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发白,校服裙摆被揪出深深的褶皱。 “闹?"姐姐的声音带着从未听过的颤抖,“爸爸,您非要这样逼我吗?”一滴泪水砸在鹅卵石小径上,“您明明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痛苦……” 楚云疾的身影在烈日下投出锋利的阴影。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这个动作让楚凤依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每次爸爸做这个动作,就代表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不是你,就是凤依。”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楚心柔,“我就你们两个孩子。” 记忆的最后,是姐姐缓缓低头的剪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进花园深处的黑暗里。 年幼的楚凤依虽然不懂那些话的意思,却本能地感受到姐姐身上弥漫的悲伤。 那天深夜,当画室的灯光还亮着时,她光着脚悄悄推开了门。 楚心柔正对着画布出神,调色盘上的颜料早已干涸。楚凤依像只小猫般蜷缩到她身边,把小脑袋轻轻靠在那单薄的肩膀上。她闻到姐姐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混合着未干的眼泪的咸涩。 昏黄的灯光下,画布上那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鸟显得格外刺眼。它的羽毛凌乱地贴在身上,翅膀保持着欲飞的姿态,可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整个雨季的潮湿与绝望。 “又偷吃糖了?” 楚心柔的声音很轻,手指却温柔地穿过妹妹的发间,指腹在发丝间停顿,轻轻抹去那点黏着的糖渍。楚凤依缩了缩脖子,像只做错事的小猫般“嗯”了一声。 画室里只剩下画笔在调色盘上轻刮的声响。楚凤依安静地靠着姐姐,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过了许久,她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姐姐。” “嗯。”楚心柔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画布上,但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青白。 “我爱你。” 楚心柔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她缓缓放下画笔,然后转过身,将妹妹轻轻揽入怀中。她的拥抱克制而温柔,却让楚凤依感受到一种近乎颤抖的力道。 在姐姐微微泛红的眼眶里,楚凤依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楚心柔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我也爱你。”那声音里带着她一贯的矜持,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 那是楚凤依生命中最痛的黑白胶片。 八岁生日那天,她拽着姐姐的衣角哭闹:“别人都能去游乐场……为什么就我不行?”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当时楚家内部的竞争已经处于白热化阶段,楚心柔焦头烂额,却在看见妹妹哭红的鼻尖时松了口。那个点头的弧度很轻,却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 如果有时光穿梭机,楚凤依真的想立刻回去,扇那时候任性的自己狠狠几大巴掌,告诉自己立即闭嘴。 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段欢乐时光在楚凤依记忆中永远定格成最鲜艳的彩色画面。 她永远记得那天的阳光有多么的灿烂。 游乐场的彩旗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旋转木马的金色装饰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她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拉着姐姐的手在每个游乐设施前雀跃不已。 楚心柔出奇地纵容她。在棉花糖摊位前,她故意把蓬松的粉色糖丝蹭到姐姐的脸颊上。楚心柔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轻笑,阳光透过糖丝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乖。” 姐姐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鼻尖上,楚凤依笑的“嘎嘎”的,像是个小鸭子。 她们几乎玩遍了整个乐园。楚心柔陪她坐了三次旋转木马,在碰碰车里被她撞得东倒西歪时笑出了眼泪,甚至在过山车俯冲时,一向优雅得体的姐姐也和她一起放声尖叫。楚凤依记得姐姐的手始终紧紧握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无比安心。 天擦边黑的时候,楚心柔看了看腕表,“该回家了。” 楚凤依虽然还想玩,根本不想回家,但也知道今天已经很放肆了,回到家,爸妈指不定要怎么说她们呢。 在过马路前,楚心柔蹲下身,从包里取出湿巾,仔细擦拭糯糯嘴角残留的糖渍,她垂落的发丝被晚风吹起,在夕阳中泛着温柔的琥珀色光泽。 就在这时,刺眼的远光灯撕碎了温馨的暮色。 楚凤依永远记得那一刻姐姐骤变的脸色。楚心柔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整个身体护住她。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们飞了出去。 “砰——” 楚凤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路面上,她害怕的一下子哭了出来,去看姐姐的时候,只看见她的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却依旧护着妹妹。 更可怕的是,那辆肇事的车竟然开始倒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楚凤依那么小的人儿,当时她看到车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用尽浑身力气推开了抱着自己的姐姐,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只感觉脱力的同时耳边传来的“咔嚓”,那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漫开,楚凤依茫然地低下了头。 …… 这些,太过阴郁,楚凤依没有拿出来对糯糯说,虽然她只说了隐藏压抑在心底的一部分,但是已经畅快了很多。 楚凤依一把将糯糯高高举起,让她坐在自己肩头。糯糯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小手紧紧抓住楚凤依的发梢。 “飞咯——”楚凤依故意摇晃着跑起来,那是小时候,姐姐曾经对她做过的,吓得糯糯一边尖叫一边大笑。晚风拂过她们的笑颜,将那些沉重的倾诉都吹散了。 回到家中,温馨的灯光下,交了心的两个人已经亲密得难舍难分。糯糯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楚凤依身后,连洗漱都要一起挤在洗手台前。 乔潇潇心一直像是被醋泡的,极力忍耐着,可到了要睡觉的时候,糯糯居然提出来要跟楚凤依一起睡。 这可忍不了一点了! 乔潇潇抱着胳膊,不可思议地看着糯糯:“你跟她出去才半天,就要跟人家睡了?” 怎么这么不矜持?! 心虚的糯糯不吭声,就往楚凤依怀里扎,楚凤依一把搂住,又开始嘚瑟到抖假肢了,她呲着牙:“怎么,人家糯糯就是喜欢我,我魅力大,不行吗?” 乔潇潇一扯脖子:“不行!” …… 辗转了一天的楚心柔拖着行李箱走在乡间小路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高跟鞋陷进泥地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想起阿森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语气:“二小姐似乎……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楚心柔脑海中浮现出妹妹挑剔地皱着鼻子和乔潇潇针锋相对的画面。她不由得加快脚步,行李箱轮子在土路上颠簸作响。 突然,一阵犬吠声划破夜空。 她的心里猛地一紧,抬起头一看。 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抱着一个小孩飞速狂奔,而她的后面也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心柔猛地抬头,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 只见一向只穿高定的二小姐正穿着农村当时最流行的夸张豹纹睡衣,她怀里抱着“咯咯”笑的母鸡下蛋一般的糯糯,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她乱蓬蓬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笑得见牙不见眼,假肢都要跑出残影来了。 而在她身后,是楚心柔从未见过的乔潇潇。头发乱得像鸡窝,拖鞋都跑丢了一只,脸红的发紫,正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啊!偷小孩了!!!” 【作者有话说】 楚心柔:我该说什么…… 32 第32章 ◎金豆子。◎ 狂奔的楚凤依最终在撞到人之后,停下了步伐,她“哎呦”了一声,忍不住骂着:“是谁没长眼?撞着姑奶奶了!” 乔潇潇看她停住了,手里的拖鞋立马飞了过来,闹了一晚上的楚凤依已经被训练的非常灵活了,她笑着一躲,那拖鞋“啪”地打到了她撞着的人身上。 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乔潇潇恶狠狠地瞪了楚凤依一眼,伸手就把她怀里的糯糯给抢了过来,糯糯也是没良心,在姐姐怀里还伸着小短胳膊去够楚凤依,乔潇潇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是撞着谁了?还要给人家陪不是。 山村的夜晚,没有什么休闲娱乐,顶多是看看电视,大家一般都早早的睡了。 这会儿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了,也就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人的轮廓,面前的“可怜人”很有可能是外乡人。 乔潇潇拿出手机,点开手电筒,抬手一照。 楚凤依:“啊!” 糯糯:“呜呜?” 乔潇潇:???!!! 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楚凤依半眯着眼睛,那张总是温柔似水的脸庞此刻仿佛覆着一层寒霜,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在大小傻子震惊的时候,乔潇潇最先反应过来,她转身,立即将刚抢过来还没热乎的糯糯扔到了楚凤依的怀里,愤怒地说:“闹什么闹?看看,撞到姐姐了吧?!” 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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