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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今夜似乎又做梦了。 极度不安和焦虑中,她终于在梦里再次见到了吴蔺如。 她蹲在她们的大学操场边,嘴里叼着棒棒糖,冲谢明琼招手。 等谢明琼走过去了才一把拉着她坐下,然后将头顶的帽子盖到了谢明琼脑袋上,遮挡耀眼的太阳。 这一切真实到几乎令谢明琼恍惚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回到了几年前。 “小明,”吴蔺如笑着说:“你在不开心吗?” 她凑过来贴在谢明琼身侧,下巴懒洋洋的搭在她脖颈之间,想在抱加大号的娃娃。 谢明琼缩在她怀里,低声说:“就是很不开心,特别特别不开心。” 她絮絮叨叨的说:“好像你离开之后,我周围遇到的一切都变了。如果可以,我其实宁愿自己一辈子不要面对复杂的人性和人际关系。” “反正一切有我,对不对?”吴蔺如在她耳畔轻声说:“反正只要我在,这些你都不用面对,你可以待在家里画画,一直不出门,因为我能带你看我眼中的世界。” “可是小明,其实你现在也可以这样,”她的语气依旧明朗,“你依旧可以自己待在家里画画,可以不和人社交,可以做过去的自己,你一直都有选择权。” “但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和吴杪一起出行,为什么呢?” 谢明琼微愣,她转了个身,跪坐着将自己完全塞进吴蔺如的怀里,让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掩盖自己发红的眼眶。 为什么呢? 因为她在和吴蔺如的相处中太天真了,她不想让自己一辈子都这样。 因为她的画失去吴蔺如这个缪斯女神了,她必须找新的出路。 因为…… 因为她跟着吴杪看过了两次世界,看到了其中的精彩,她被吸引了。 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失去了吴蔺如的陪伴后,她找到了新的寄托。 哪怕今天经历这样的事,她也没有真的想过放弃,她只是需要时间缓缓,需要一个人好好安慰一下。 温言软语的安慰,温和开朗的安慰。 就像此刻的吴蔺如。 哪怕在梦里也会抱着她的吴蔺如。 她吸了吸鼻子,想再往吴蔺如怀里拱几下,转瞬耳边就传来一阵沙哑的惨叫。 谢明琼醒了,窗外已经天亮,她从床上翻身掉到了床下,尚且不太清醒的脑子看到了一张和吴蔺如一模一样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昨晚上怕她害怕过来打地铺的吴杪。 “你可以先起来吗?” 吴杪幽幽与她对视。 任谁一大早被砸醒都不太好受,更别说现在谢明琼还压在她身上。 当然,怎么说她也不算重,可是两个人这样贴在一起令吴杪实在不适应。 谢明琼反应过来,连忙从她身上爬起来,可是这里的床并不是下嵌型的,反而还有床腿,她骤然往上,肩胛骨狠狠撞上了床沿。 “嘶——” 她发出一声痛呼,又猛得倒了下去。 再一次遭受重击的吴杪生无可恋的看向天花板,她面无表情抬头给谢明琼揉了几下肩膀,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谢明琼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满脸痛苦的看向她。 谢明琼也哑声问:“你想说什么?” 吴杪:“……” “没什么,”她护着她的腰,干脆承载着她的重量从地上起身,谢明琼被迫滑落着跪坐在了她腰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谢明琼才撑着战损的肩膀从她身上下来,然后气若游丝的翻身躺在了另一边。 她生无可恋的说:“吴杪,我的手要是废了挣不到钱了,你得对我负责。” 吴杪靠在床边,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可是你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 “我什么都不会?”谢明琼被气笑了,“你知道我大学学的什么吗?” 吴杪问:“什么?” 谢明琼很骄傲的说:“土木工程。” 吴杪说:“吴蔺如以前和我说现在谁学土木谁吃饱了撑的。” 谢明琼:“……” 好吧,她说的是实话。 但她还是没忍住,抬脚往吴杪小腿上踢去。 吴杪被她踹到,忽视小腿上奇怪的触感,扣住她的脚踝,把她放平,认真的说:“你可以去演戏。” 谢明琼闻言两眼放光,她怎么没看出来自己还有这种天赋,语气好了点儿,“你觉得我适合演什么?” “你适合去天桥底下演半身不遂,你往地上一躺,我在前面跪下,开始哭诉我们一路的艰辛生活,然后讨饭。”吴杪说道。 谢明琼:“……” 说着,吴杪补充道:“不过只能在我不用做委托的时候,我做委托比要饭收入高。” 谢明琼这次真忍不住了,腿一蹬就踢开了吴杪的手,然后暴怒的往她身上踹,“昨天你拉着我发疯的账我还没和你算,今天你又来?我让你半身不遂,我让你哭诉艰辛生活,你再说,你再说!” “你怎么不去演半身不遂呢?” 吴杪这次没抵抗,她只抬手护住自己让谢明琼只能踢到她腰侧和手臂,剩下的随便谢明琼怎么闹腾。 她在心底舒了口气,今天谢明琼看起来比昨天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 但是想起谢明琼刚刚的话,她还是很真诚的回答:“也可以,演半身不遂比较轻松,你如果愿意让我演,我也接受,就是怕你哭不出来。” 谢明琼对她疾风骤雨般的狂踹停顿了一刻,谢明琼的脸上一片空白,仿佛在因为她的回答而认真思考,但实际上她的脑子也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问题徘徊在她的理智中。 ——吴杪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下意识回了一句,“说得跟你能哭出来一样。” 吴杪理直气壮的说:“我也不能啊,但我觉得我演技应该比你好一点。” 谢明琼:“……” 谢明琼冷笑一声,抬脚继续踹起来,“我让你演技比我好,你再好一个试试看。” 吴杪默默又护住了自己,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谢明琼脾气真的越来越坏了。 第29章 嫂子抱抱 张丽萍在第二天才醒过来。 该感谢消防队搜救得当,让她并没有太大的损伤,她几乎刚刚撑着一口气冲进湖里就再次昏了过去,车玻璃对水的防御给了她极大的生存空间,在搜救队到来时湖水甚至还没没过车头。 她唯一受损的只有肺部,因为呛进了不少水而造成呼吸道感染,只能靠戴着呼吸机来过渡,几乎在刚刚出手术室就已经转进了普通病房,所有医生对她的判断都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个消息让谢明琼松了口气。 哪怕得到无数安慰都没有知晓张丽萍安然无恙令人安心。 馆长知道这头的消息后吓得够呛,干脆把这两天的会议都推掉,连夜定了最早的红眼航班飞过来。 谢明琼和吴杪在第二天做完笔录后就一直待在民宿里,哪儿都没去,直到晚上才有处理这件事的警察再次找上门来,还是那位一米八的警察——黎浒,她们对张丽萍的自杀原因进行了调查,甚至重点询问了羊肉串大婶,这才将这个故事补全。 张丽萍和她的女儿张晓娟从小相依为命,正是因此她对张晓娟管教得格外严厉,几乎可以说是控制欲惊人。 从小张晓娟吃穿住行,全部都必须由张丽萍安排并且不可以反抗。 家庭氛围的过渡压抑令张晓娟在她十八岁时选择了逃离,从此的几年都不曾再回过云南。 张丽萍一开始疯了似的找她,满街贴传单,每天都去警局报道,缠着警察帮她找失踪的女儿,后来她大概是累了,又或者是被刺激到了,面对女儿的离去态度骤然变得冷硬起来,周围的邻居再去问她相关的情况,她也只会说:“张晓娟长大了,翅膀硬了,既然她不愿意待在我身边,那我就当这个女儿死了。” 从那之后,她便又过上了正常生活,直到张晓娟的死讯传来。 张晓娟年仅十八岁就一个人偷偷跑了,没有学历也没有文凭,在外找不到什么太像样的工作,大多是做酒店前台、快递员、超市收银之类的工作,中途还经历了不少次的辞退,出门在外受到的欺负都往肚子里咽,后来几次辗转她选择了一家工地上班,只因为这家工地工资够高。 顶着高温酷暑她可以上最高的楼去做最苦最累的事,可是最后她得到的是包工头跑路,工资被拖欠整整三个月,她被房东赶了出去,只能四处找地方住,白天就和工友们一同去讨薪。 可最终她也没有讨要到自己该得的报酬,还被逼上了绝路,年纪轻的小孩受不了这口气。 她在一天夜里听到工友们讨论,“估计要这里发生人命官司,才能有人重视。” 社会经验不足的她被轻易煽动,情绪走了极端,抱着狠意从她参与建造的高楼上跳了下去。 后来她的工友们确实因为她而得到了自己的薪资,可她死去的消息成了张丽萍的噩梦。 其实馆长那头在几个月前就联系公安将张晓娟的死亡经过告知了张丽萍。 可是张丽萍无法接受。 哪怕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就当张晓娟死了,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 她拒绝去殡仪馆领回张晓娟的遗体,她也拒绝当地公安的上门。 殡仪馆不是慈善组织,在知晓张晓娟是有家人的之后,馆长便启动了告知程序,她必须要想办法让张丽萍来领取遗体或者签字火化,所以她按最寻常的章程办事。 可这对张丽萍而言却成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女儿离去的噩梦。 她知道殡仪馆迟早会来找她谈这件事,每周的短信又成了她能逃避现实的东西,只要短信还在,那就不会有人再来和她谈女儿的死亡,不会有人再来逼着她去女儿的尸体边辨认,顶多不过是迎接几条她看来的骚扰短信罢了。 直到上周,正常发送的短信断了。 她开始惊慌失措,开始变得神经质,她每晚都在担心那群人要带着她女儿的死讯再次前来,逼她相信女儿已经死亡的现实。 她做不到,她宁愿选择死亡。 她想在殡仪馆再来人时去死,去告诉她们自己是被她们活活逼死的,她的愤怒和无措需要人来承载,而吴杪和谢明琼就成了最好的容器。 所以她在察觉羊肉串大婶收了钱之后逼她将吴杪叫来,她早早准备好了一切,只等走入自己的死亡。 谢明琼听完这件过于离谱的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浒不是来责怪她们的,这件事和她们并没有关系,殡仪馆的流程完全合法正规,只是作为这件事的参与者和救下张丽萍的人,她们有权得知真相。 谢明琼在黎浒离去之后,扭头看向吴杪,有些茫然,“那……接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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