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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儿劝着她进帐,一端着器皿急着进帐中的士卒与她擦身而过,“君侯,也该少思虑些事才好,夫人叮嘱过许多回,您怎么就是不听呢?” “天生劳碌命罢了,好柏儿,你且少说我两句罢。” 二人进了帐,柏儿的眉头忽得敛起。 “怎么了?” “君侯,方才婢子见到一个小卒子端呈了器皿进来,现下进帐,怎不见得人......” 帐中除开以屏风隔开的卧榻处,一览无余,见不得半个人影。 冯初将目光凝在了屏风之后。 倏地抽出腰间佩刀,将柏儿挥远了些,冯初三两步转入屏风后,银刃对花颜。 濡湿的眼眸半是慌乱,半是戏谑。 心立马软了下来。 隔着屏风挥退了柏儿,刀掉在地上闷哑不已,紧紧接住扑将过来的人儿,迷乱而急切,吻她脸颊双鬓。 嘴上却不饶人,“陛下......怎好这般罔顾礼制......唔──” 蓦然被封住唇畔,不许她扫兴。 冯初也自知理亏,由着她描摹摩挲,扯乱她衣襟袖带。 何况......她亦是想急了她,念急了她。 纵是心在一处,奈相思相望不相亲,怎好将息?怎能甘心?! 冯初的吻越发深重,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却将她身上衣裳扯得零落,云鬓散乱,双双倒于榻上,震动才让二人分开。 四目相对,丹唇晕乱,气息紊杂,胸腹起伏相贴,羞躁得让人紧紧攥着对方衣物。 “阿耆尼......” 身下人羞怯地唤道,这次却换她以手轻抚冯初脸庞,温热滑腻,冯初忍不住遵循着本能,偏头去蹭抚亲吻。 “这些日子,受苦了......” 冯初再度望着昏昏火烛下的人,杏眸中全然是对她的心疼,不消多说,冯初全都明白了。 朱砂一般的人儿勾住她的脖子,她是特地为她来的。 只为让她安心,只为来抚平她心中偶起的微澜。 拓跋聿感受着她靠近,最终与她额心相触。 她问她,“那陛下呢?陛下......不会痛么?” “痛啊,当然会痛。” 佛陀劝人离爱,盖因受过爱欲之苦,可佛陀难道没有爱么?将私爱化为大爱,并非离爱,而是爱得更深、更广了罢。 所以我尝试着爱你,爱得更深、更深,直至深过我自己。 就不会痛了。
第82章 花烛 ◎她道,今宵花烛正好。◎ 世上最深重的情感大抵是相似的罢。 拓跋聿的眼角沁出泪花,雾蒙蒙的,瞧不清她,只好无措地抱紧身上人。 “别怕,别怕......” 冯初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停下了动作,抽出只手,挠动着她的掌心,轻吻着她眼角垂泪。 她太温柔,温柔到将人化开、再化开,直到化成一滩水,包裹着这株火莲。 与她水乳交融,与她难舍难分,与她永不将息。 刺痛与酸胀似乎并不仅存于身上,更像是饱胀在心里,一颗心满满当当,舍不得她走,又丛生哀怨她淹留。 许是爱恨总相通,拓跋聿没来由地想起民间传唱的折枝杨柳辞。 恨,恨不能为心上人所执之鞭,出入臂弯,日日随郎。 “......阿耆尼。” 带着哭腔的话语让身上人再度凝住。 她眼角泪花晶莹,冯初以指腹替她擦拭,褪去青涩的姑娘处处皆是风华,煎熬着她的心弦。 她亦恨,恨不能将其揉入骨血,又恨自己急色匆匆、颤颤巍巍,恨不知该如何诉予她,她对她的珍之重之。 “我在呢,在呢。” 冯初将自己与她紧紧相贴,肌肤相亲,暖她身心,俯身在她耳畔,千言万语说不出来,笨拙地以吻来代替自己的话语。 她在,她在。 人世苦海,身后地狱,她都在,她都陪她。 死生不离,以岁殉她。 身下之人逐渐睁开了眼,与她方寸间相视,杏眸秋水,氤氲她的脸庞。 没有羞怯,没有恐慌,抛却了一切身外荣辱、礼节教义,她们彼此赤裸,以生命最本真的模样坦诚相待。 不过是一个人,相拥着另一个人。 不过是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 冯初怔忡地望着她,她自诩自己懂她,可在此刻,她又忽的觉得自己似乎也未必那般懂她。 她看见她张口,唇瓣翕张。 瞳孔骤缩,汹涌的情感再难压抑住,冯初深深地吻了上去,再不犹疑。 红绡帐内春来早,莺语低翻浪,恐惊星宿恼。 毡外西风啸狂草,雁雁南归向,贪问絮语何? 她道,今宵花烛正好。 ...... “在想什么?” 情事初歇,拓跋聿在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身后之人纤长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忍不住覆在她手背后,十指交扣。 擦拭干净的指尖虽不见湿渍,但依旧带着凉意,与掌心合契,灼得人脸红心悸。 “在想......” 在想自己简直是个罪人,意欲占有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话出口却变作:“在忧心陛下明日,该如何回帐,与臣这般厮混,是臣......不知轻重。” 说罢,拓跋聿感受到自己鬓发后有温热的气息短暂地灼烫了一下。 “不过明日早些起便是......” “嗯,”冯初爱怜地吻了吻她的耳尖,“陛下好好歇息。” 冯初在床笫之间很是温柔,拓跋聿并未多累神,加之初尝情事,正是血气方刚食髓知味的年纪,哪里睡得着觉? 在她怀中数十个呼吸,却无论如何静不下来。 她虽一动不动,冯初却也察觉了她心焦火燥,并未睡着。 她贴在她的脊背,好笑而闷哑: “睡不着?” 怀中传来赧然而羞涩地一声‘嗯’。 “臣为陛下念书吧。” 拓跋聿以为她要离开榻上,忙扣紧她手指,“这天多冷,你身子不好,别掀被子出去了。” 冯初将她环紧了,难得语带调侃,“陛下是昏头了?臣虽算不上过目不忘,也非腹中草莽之辈。几篇文章还是背得下来的。” 拓跋聿轻哼,佯作不理她。 冯初也不恼,随意想了篇汉赋就背将下来。 清越温和的音调温温柔柔,顿挫得当,在她耳边萦绕,丝毫不觉得吵闹。 说来也怪,叫冯初这般在她耳畔背书,倒真让她原本躁动的心静了下来,昏昏沉沉,就此眠宿她怀。 听闻着怀中人平缓有度的呼吸,冯初才打止了背颂的话语。 不愿搅扰她,冯初克制住亲吻她的冲动,安安稳稳地躺在她身畔,轻轻以鼻尖点了点她的肩胛,细嗅温香。 堪堪两个时辰,柏儿即推开了毡帐,隔着屏风唤冯初:“君侯,该起了。” 屏风后传来有些不满地轻哼,旋即响起冯初全然模糊的絮絮之语。 柏儿眼观鼻,鼻观心,权作听不见,将手上备好的衣物、铜盆,一应搁置在帐中,“婢子打点好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空隙。” 落下这话就退了出去。 “阿耆尼身边的人,倒真可心。” 冯初先一步坐起了身子,身旁的拓跋聿就迷迷糊糊,没骨头似地撑了起来,往她怀中攀。 冯初听出她语气中揶揄,无奈地捏了捏她鼻尖。 不防被她轻轻在胸口上咬了一口。 “......你大胆。” 冯初低笑,“好,臣大胆,臣放肆,臣侍奉陛下洗漱,给陛下赔不是。” 谁知此话又叫她生恼。 “私下里,你还一口一个唤我陛下作何?”拓跋聿挠了挠她背,“还嫌这天底下陛下不够多么?” “胡说。” 冯初没忍住拍了她一下,这种话也是好说的么? 拓跋聿知自己失言,顿时清明不少,直起了身子,不再腻歪。 阖室静了片刻,旋即她轻语道: “……我知我德不配位,才难补天,但我不愿庸碌一生,青史之中徒留只言。” “虽......不敢妄语明君之志,但求,助大魏长明。” 冯初听得心热,将她拥住,叹息道:“有时,我倒宁可你同寻常世家中的女儿般,凭着好家世,一生顺遂,不必吃这些苦头......” 拓跋聿聪颖内秀,但也确实在为政上天赋低了冯芷君许多,奈何生于皇家,生于风波中,难以由己。 倘若只做个富贵人家的小娘子,以她的性子,确实要快活许多。 不过...... “若我只是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娘子,这个年纪,怕是早已寻个夫婿嫁了,或许一生顺遂,膝下儿女可爱可亲......” 浅色的瞳子晕起明光,“但那样,怎能遇见你?怎能同你交心?” “怎知,于万人之上俯瞰,是何种滋味,又怎知,世上栋梁,并非惟有须眉?” 人生向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岂能以一时安稳得失蔽之? “阿耆尼,冯初,”拓跋聿牵起她的手,将其覆在心口,字字句句,触人情肠。 “虽昨夜你我方有鱼水之欢,可你我的心,早就是一块的了,不是么?” “我此前早说过,我......天资驽钝,比不得阿耆尼,你只管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后,慢慢跟。” 话还未完,拓跋聿就被她更用力地拥住,未着衣裳的颈窝处染上湿意,她知晓那是什么,却并不开口劝慰,只凭自己紧紧回应她。 俄而头顶上方传来一句颤音:“......聿儿。” 拓跋聿犹恐身于梦中般抬头望她,甫一对上眼眸,星火粲然,再反应过来,却早已被她吻住。 “你......唔......你再唤我几句......” “聿儿......好聿儿。” 她从未如今晨这般意乱情迷,拓跋聿搂贴着她颈子,情动不已,由着她将她按回榻上。 眼角不防瞥见铜漏,心道糟糕,慌忙推了推冯初,“阿耆尼......要、要误了时辰的。” 冯初懊恼,自己怎就如此失了控? 俯身吻了吻她额,将她扶了起来,“是我孟浪。” 冯初先行替她梳洗,待毕后,方唤柏儿进来,令她带着拓跋聿回帐。 四周巡守的羽林掌着双色的灯笼,天上的星子还扑烁着清光。 拓跋聿跟在柏儿身后,走的有些慢,很是缄默,二人的鞋底踏过地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眼见着毡帐不远,拓跋聿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柏儿娘子,有件事,算朕托付你,可好?” 柏儿顿住脚步,回身瞧见拓跋聿的身影在灯火绰绰中积石如玉,“阿耆尼看着康健,身子骨上暗疮沉疴着实算不得少,朕恳求你,素日多费些心思。” “勿要叫她操劳苦熬昼夜,太医开的调养的方子,也请劝她饮下……朕、朕替大魏江山、天下烝黎,多谢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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