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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与原本是想坐自己家的车去比赛地点,但教练要求她服从安排,加上当时沈明达对她参加射击比赛很不满,她憋着股气坐上了乱哄哄的大巴。 平时养尊处优的沈容与哪里受得了长途大巴的苦,坐到一半就觉得眩晕头疼,胃里翻涌。沈容与性格偏冷,身边朋友只有徐曦,周遭的运动员都在七嘴八舌说话,只有她独自冷脸靠着窗户。 在吵闹的车内环境里,沈容与意识昏昏沉沉,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容与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女孩嘴巴一张一合,她抬手除下耳机,终于听见女孩说的是什么。 “同学,你需要晕车药吗?” 沈容与被人打扰,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不需要。” 女孩面庞娴静,杏眼弯弯看着很舒服,说起话来也是轻轻柔柔,“可是我看你很不舒服。” “谢谢,我很好。”沈容与冷漠地拒绝后,重新带上脖间的耳机,再次闭上眼睛。她听着身边没了动静,进入到睡眠里。 车子颠簸,这觉睡得不是很安稳,等她迷迷瞪瞪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一直靠着女孩的肩膀上。 沈容与意识到自己枕了别人一路,无措又尴尬,“抱歉。” 女孩揉了揉肩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关系,你现在好点了吗?” 睡了一觉,眩晕感确实好些了。 沈容与点点头,“嗯。” 像是看出沈容与的窘迫,女孩眨眨眼,笑着说道,“我们是同一个高中的,我叫江舒宁,你呢?” 这女生可真爱笑,沈容与说道,“沈容与。” “我好像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是参加什么项目?” “射击。” “听着很厉害的样子,我是一名跳水运动员,十米跳台,是很高的那种哦。” ..... 后来,江舒宁成为了她第二个很好的朋友,从高中到大学,每次对方的比赛都会到场,从不缺席一场,发誓一定给对方加油到退役的那天。 再后来,就是在大雨磅礴的夜晚,马路上刺耳的急刹声、撞向护栏的碰撞声和江水灌入的声响。 水,淹没了一切。 所有都结束在那个夜晚,包括江舒宁的生命。 沈容与静静站了会儿,抬起手想去碰一碰墓碑上的人。 “沈容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含着怒气,“我不是说过,不要出现在这里吗?” 沈容与动作一顿,回过头去看。 只见不远的台阶上,崔锦文快步朝她走来,身后紧跟着徐曦。 沈容与没想到崔锦文会突然折返回来,她还没来得反应过来,崔锦文就已经来到她的面前,把她的手从墓碑上甩开,“沈容与,别用你的手去碰她,你不配。” 沈容与淡淡地哦了一声,不想去和崔锦文争吵。 可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更激怒了崔锦文。 “沈总真是健忘,时间才过四年,你难道就忘记了自己犯下的错了吗?” 沈容与皱眉,“我没有忘记。” 崔锦文看见沈容与的表情有了变化,心下终于舒服了些,继续冷声道,“如果不是你,江舒宁不会躺在这里,你一个杀人凶手,怎么有资格站在她的面前忏悔,你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有任何用,我不会原谅你,江家不会原谅你,小宁更不会原谅你。” 这些话如同炮仗般在沈容与脑子轰得炸开,将面色炸得惨白。 徐曦意识到不对,在听崔锦文说想再回来送花的时候,她就觉得会撞上沈容与,往日那么冷静的两个人,只要见到对方都会把全身的刺竖起来。 她把崔锦文往后拉,“你别说了。” 崔锦文顿了顿,不顾徐曦的阻拦,讽刺地说道,“她是跳水运动员,她怎么能被水淹死,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你。” 我也想是我,想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就好了。 沈容与张了张唇,耳边一阵嗡鸣,话在嘴边过了一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徐曦见沈容与的状态变得很差了,显然是陷入了躯体化,她朝崔锦文斥责道,“不要再刺激沈容与,你是想在小宁的面前吵架吗。” 崔锦文:“就是在小宁的面前,我才要把话说清楚。” 沈容与手垂在身侧,抖得不行,收紧后依旧在颤抖,眼前崔锦文愤懑的面孔让她感受到害怕,她脸上血色尽无,下意识朝后退去,蓦然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突如其来的柔软,让沈容与猛地怔住,她扭过身往后看了一眼,对上闻卿含着关切的眼睛,此时,僵硬地身体忽地放松了下来。 闻卿牵过沈容与的手,挡在她的面前,对上崔锦文打量的目光,声音比霜雾还要凉,“崔小姐,即使你们现在不是朋友,但请看在你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不要拿着刀往她最痛的地方捅。” 崔锦文拧眉,“你知道什么?” “崔锦文,你不准再说话,否则我跟你翻脸。”徐曦忍无可忍,看向沈容与道,“闻师父,带沈容与走,记得让她吃药。” 闻卿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在崔锦文身上淡淡扫过。 等她们两个走上台阶,看不见人影后。 徐曦瞪着崔锦文,极其生气道,“你难道不知道沈容与生病了吗,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崔锦文沉默下来,明白自己失态了,她不想看沈容与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只有看着她痛苦,她心里的恨才能减少些。 可现在,她心里并没有自己预料的好受。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视线瞥向墓碑,“刚刚那个女人,是沈容与什么人?” 徐曦道,“一个修画的师傅,现在是沈容与的助理。” 崔锦文:“哦,挺亲昵。” 徐曦听出崔锦文话里的意思,拧紧眉,正色道,“崔锦文,我警告你,那件事谁都不许说,不然我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闻卿搂着沈容与的肩膀,带着她朝着外面走。沈容与乖乖跟着,路上没有任何声响和多余的动作,就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木偶般被控制着走出墓园。 闻卿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愧疚、气愤、伤心各种情绪在一块,与沈容与的交杂相融,分不清楚是她的,还是沈容与的,已经扰乱了整颗心。 但她很清楚,生气这个情绪是属于她的。 看惯了沈容与张牙舞爪,没想到稍稍离开她的视线一会儿,就被人欺负成了这样。 大冰一直在车外等着她们,见到她们两个人的身影,连忙把车门打开,刚想开口喊大小姐,但下一秒看见沈容与的面容,没了声音。 沈容与双目无神,在无声的流泪。 闻卿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把沈容与缓缓推进后座,俯身帮她扣上安全带时,她眸光停留沈容与泛红的眼尾上,悄然伸出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沈容与眼睫轻轻颤抖,又是一滴滚烫的眼珠滑下,落在闻卿的手背上,灼烧了心尖一片,她拉着安全带的手微微顿住。 心疼,也是属于她的。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快碎了 31 第31章 ◎真是拿你没办法◎ 闻卿牵着沈容与刚走进屋内,沈容与就松开了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闻卿愣了一瞬,连忙跟上,房间的门被狠狠地带上,闻卿被挡在了外面,她静静地站在门口,隔着墙听到沈容与在里面的哭泣声。 其实每一年的今天,沈容与都会陷入抑郁里,所以她什么都准备好了,房间里尖锐的物品全部收起,药物随身带着,吃药的闹钟定好了,喜欢的书也放在了身边。 可抑郁最磨人的一点,是你明知道是抑郁是地狱,却依旧无法自拔地越陷越深。 她呆坐在地上,手表提醒服药的闹钟响起了一声又一声,她无动于衷。 人生的全部记忆混杂交织在一块,沈容与试图去寻找让自己感到愉悦的瞬间,但抑郁像一只凶残的巨兽,吞噬了所有快乐的记忆,只留下痛苦的记忆。 她抱紧脑袋,想把所有连带着开心、悲伤全部忘记,可是痛苦的记忆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想起,冰冷的江水浸湿全身,无形的铁链拽着她往黑暗那边去,嘴里发不出呐喊,而在身后出现一双有力的手掌推着她往上走,与深渊拼命拉扯,直到空气灌入肺部,雨水铺满瞳孔,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床上。 面对着是很多双手拽着她的衣领,他们愤怒地问她为什么江舒宁没有活下来,为什么要超速驾驶?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沈容与无法回答,歪倒在床边头疼欲裂,大口大口喘气像是溺水般,发疯似得跳下床想往外跑,白衣服的人一涌而上,把她按倒在床上,注射药瓶。 从吵闹变为安静,她傻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崔锦文冷冷对她说,“你是罪人。” 至此,她从未回到岸边。 闻卿端着温水和药,来到沈容与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她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沈容与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闻卿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有些反应。 “沈容与,沈容与....” 唤了好几声都是无人回应,闻卿以为她睡着了,把水杯放在柜子上,缓缓蹲下,伸手去触碰对方的身体,想把她抱到床上。 刚抚上肩膀,身下的人很突然地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小,于是闻卿凑近了些,“沈容与,你需要什么?” 沈容与垂着眼,嘴里念叨着,“对不起。” 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对不起,江舒宁,对不起,是我,是我害的你。” 破碎的声音一下下敲在闻卿的心头,她把手移到沈容与的脑袋上,安抚似地揉了揉,软声说道,“我们吃药,好不好?” 沈容与抬起头,在看见闻卿的瞬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抱住了对方,她哭着,把眼泪蹭到对方的颈间。 “闻卿,我是个罪人....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最优秀的跳水运动员,她怎能被水淹死....江舒宁不会原谅我。” “可你不要讨厌我,我没有超速...是刹车失灵了,她们没有一个人信,都说该死的应该是我....” “我好难受,我好想——” 她就快要说出那个“死”字,可闻卿像是感应到什么,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回抱住她,趴在她的耳根,轻轻说道,“不要说,我在这。” 沈容与的郁期来势汹汹,持续了三天并且没有走出的趋势,徐曦来看过她两次,但沈容与都躲在了房间里,没有见她。 所有与江舒宁有关的人,沈容与都下意识起了抗拒心理,她知道自己这是在逃避,但这是人类保护自己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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