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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九点准时结束。 最后的《江山秋图》竞拍到了五千三百万,被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拿下。沈容与认得这人,心中毫无丹青,丝毫不懂画,只会拿画在外面招摇充面子。 沈容与无声叹气,只是觉得可惜了,却并未有难过。 外面的雨又在下,沈容与不喜欢在雨夜坐车,于是直接住了酒店安排的房间。酒店的安保很好,拍卖行人员将玉簪放置到了她即将入住的套房里。 酒店管家说道,“沈小姐,这间是您的房间,您助理的房间安排在隔壁,房间有座机电话,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沈容与正准备跟闻卿说话,就看见她一声招呼没打,径直走进了隔壁房间里。 沈容与愣在原地,“哈”了一声。 谁是老板,谁是助理? 哪有助理有这样把老板丢在原地的,那闻卿的样子分明疑似有片乌云在头上。 沈容与抱胸看着关闭的房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套房。 闻卿正在凝神休息,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扰,大半夜的噪音令她产生轻微的不耐,她安静地凝视了几秒,忽地松了口气。 她走过打开房门,“你怎么来了?” 沈容与正站在门外,身上的裙子已经换成了一件柔软的线衫,脸依旧是冷冷淡淡,对上闻卿的视线,无比骄矜道,“怎么开门那么慢。” 没有等闻卿说话,沈容与自行绕过她,走进房间四处打量,“你的房间没我的大。” 闻卿在后面关上门,沉默几秒后说道,“你来做什么?” 沈容与舌尖顶了一下上颚,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得问清楚,她转过身直视闻卿的眼睛,“臭狐狸,你在生气?” 闻卿:“没有。” “骗人。”沈容与往前走到闻卿的面前,语气不爽道,“你是不是欺负我是死契,感受不到你的情绪。” 她回房间后,越想越烦,闻卿为什么不高兴? 明明没有进入躁期,心绪却难以平静。归结原因是隔壁房间的人在生气,所以她心乱如麻,沈容与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自己。 所以,她来问个明白。 见闻卿不说话,沈容与催促道,“怎么不说话?” 闻卿说,“那只玉簪明明对你来说不值得那么多钱*,而你却只图痛快乱抬价,我原不知道你居然是如此鲁莽的人。” 听到这番话,沈容与表情变成凶巴巴的模样,一字一顿说道,“你说我鲁莽?” “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闻卿语气放软了些,去抚顺沈容与竖起来的毛,“你明明喜欢的是那副画,就不该意气用事去拍玉簪。” 沈容与气极反笑,“我是不喜欢玉簪,可你喜欢。” 话音刚落,周遭忽地没了声音。 闻卿也难得顿住,睫毛轻轻眨动,沉默发怔地盯着沈容与看。 沈容与脸上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从脸颊一直红到后耳根,像是被火烧着了般,她眉头皱起,咬着牙说道,“烦死了,这破簪子你自己留着带吧,就当还我上次摔碎的那个碗。” 她把藏在袖子里的玉簪拿出往闻卿怀里一塞,转身就是要逃。 闻卿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腕,侧眸问道,“你是想买给我的?” 沈容与凶道,“我买给宠物的。” 闻卿只是继续问,“给我的?” 沈容与突然有点挫败,从举起牌子开始就输给这只狐狸了,这买都买了,怎么就不敢认了? 她冷漠地红着脸,把话一连串说了出来,“没错就是买给你的,我当时不知道是不是鬼上身了,就突然想给你买,不想让你再次错过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簪子不是重要吗,你就可以天天对着这个簪子,想念你那最重要的故人。” 说完房间里又是一片安静,沈容与心跳比平时骑行时跳得还要快,不停歇说了这么多,呼吸都乱了。 闻卿垂眸敛眉,把手心白润的簪子收紧了些,“谢谢。” “不用谢。” 闻卿说道,“替我簪上。” “啊?” 这下轮到沈容与发愣了,她拒绝道,“你自己带。” 闻卿低低笑了一声,“你送给我的礼物,当然是你来帮我簪。” “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容与嘴上边埋怨,手边接过玉簪,闻卿发髻并未凌乱,几根垂落的发丝别在了耳后。 她别别扭扭地往发髻上一簪,便说道,“行了。” 闻卿说,“好好簪。” 说着,闻卿嘴唇勾起笑,向着沈容与微微低头,眼睛却从未没离开她的身上。 头上的灯光似乎摇晃了一下。 沈容与的心跟着漏跳了一拍,她抬起手仔细比划了一下,然后轻轻簪入她的发髻。 玉簪入发,回忆接憧而至。 闻卿看着面前这双漂亮的眼睛,恍然间看见那位故人。 少女长身如玉,眉眼干净,即使疾病缠身,依旧清风明月,将玉簪递给她时,嘴角揣着笑意,“以簪为约,百年之后,佑我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记忆跨越长河而来,与当今重叠却变得有些陌生。如今面前的人锋锐下是一片柔软,往常的眼中会压着看不见的沉郁,却也会微红着脸替她簪钗。 此时是沈容与,不是故人。 “好了。”沈容与说道。 闻卿回过神,眨眼问道,“好看吗?” 一千三百万带在头上,能不好看吗? 白玉簪曾经被闻卿带过很长时间,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闻卿的灵气,因此晶莹温润无暇,千年不腐,玉簪衬人,愈加清雅。 “好看。” 沈容与难得没有嘴硬,“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等一下。”闻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沈容与,吃醋是什么意思?” “....” 沈容与不知道闻卿从哪儿听到这个词,硬着头皮解释道,“醋是一种蘸料,吃醋就是食醋。” 闻卿:“是吗?” “是。” —— 从拍卖会回来后,紧跟着是每月的心理治疗,因为沈容与消极治疗的态度,日子一拖再拖,程姝华对此给她放话,让她必须来一趟,地点在她的私人诊所里。 当天,闻卿正好独自说要回府邸一趟,两个地方正好在九公里内的范围,沈容与非常乐意给她放了假,然后自己悄悄去了诊所。 程姝华见到她后有些讶异,说她精神面貌好了不少,沈容与不置可否,她像以往面诊一样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近况和发病情况,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生活里多出了一个人名。 程姝华记录的手顿了一下,“是那个追求者?” “嗯,是她。” 程姝华说道,“你之前的排斥没能阻止她进入你的生活里。” 沈容与悠悠地说道,“因为她太死缠烂打,我勉为其难接受了。” 程姝华笑了一声,“你认为,生活中有了她,对你有病情什么影响?” 沈容与:“没有太大影响。” 程姝华看着她。 “好吧,其实还是有影响。” 沈容与斟酌过后,开口说道,“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一个我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无论我情绪多么崩溃,她都能全盘接受,她的出现让我发现其实生病时有人陪挺好。” 原本她在黑暗里蹲着好好的,闻卿就这么提着灯走过来,把周围照得亮堂堂,还顺便在她旁边放了一把椅子,让她别蹲着,说坐着舒服。 “同时让我开始沉溺于这样的温暖,害怕起黑暗,会我觉得....” 程姝华耐心问道,“什么?” 于是,沈容与说道,“我不配。” 程姝华立刻去选择安慰,眼睛里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自从她接手治疗以来,已经过去四年了,沈容与从抑郁症转变成了双向情感障碍,躁和郁方面都在呈现隐匿性,在日常生活里她或许像是一个正常人,但在她无数次测试里都在反映她在自控,在冷淡厌世的背后,是对自己的自我惩罚和放逐。 在趋于稳定的糟糕数据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变量。 可是不到最后,无法判读这个变量是好还是坏。 因此,程姝华委婉地提出建议,“你可以试着,把她当作你的药物。” 沈容与哭笑不得,“可她不是药。” 程姝华:“我是希望你以利我的角度去看待,在生病时不要去想自己配不配,而把她当成你的抚慰剂,是你需要她的帮助,说直白一些,她是你的工具,就算未来的某一天,她离开了,你也可以更好的面对,因为你只是失去了一个工具。” 沈容与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怎么觉得你在把我教歪。” 程姝华不想开玩笑,叹了声气,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是怎么也不会让沈容与这么做,一个心理医生劝患者把人当作药物,怎么听都觉得是不正派。 沈容与不觉得自己能把闻卿当成药物对待,但出于尊重还是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千万别对药物产生感情。”程姝华说道。 【作者有话说】 先整个定情信物。 38 第38章 ◎甜◎ 听到程姝华的话后,沈容与有片刻失神,却笑着说道,“当然不会。” 自从患病以来,她便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可以和别人建立起亲密关系的那类人,她情感不正常,给别人带来伤害远多于欢喜。 谁会想与一个精神病人相处,忍受她情绪的反复无常,小心翼翼关照她的每个细微之处,即使那个人承受能力再好,到最后也会累吧。 闻卿也不例外,欢喜不会长久。 从诊所出来后,开车去闻宅接人。 闻卿见到她,说道,“今天晚上我有事情,不能回去。” “就是我也得留这里的意思呗,”沈容与语调散漫,抬腿往宅院里走,“我住哪个房间?” 闻卿能感受到沈容与忽然变得冷淡,说道,“褚言会给你安排一间客房。” 沈容与敷衍地嗯了声,“太差的,我可不住。”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刚吃完晚饭后,夜幕低垂,闻卿便要出门去,褚言说要跟着闻卿去,闻卿拒绝了。 褚言微微皱眉道,“姐姐,每次都是我跟你一起去参会,为什么今天不带我?” 闻卿耐心解释道,“你得留在这里陪沈容与,你是主人,不能让客人一个人留在这里。” 褚言不知道这么大个人类有什么好陪,又不会被妖兽吃掉,但她一向听姐姐的话,瘪了瘪嘴应下,“好吧。” 闻卿看向坐在楼阁的沈容与,笑得温和,“我走了。” 沈容与抬眼,淡淡道,“好。” 褚言走到沈容与对面坐下,满脸不爽地盯着她看。 沈容与原本是在状态自若地看书,可是褚言的目光着实让人忽视不了,“你在我这待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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