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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令仪不说话,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她的脸上移下,这种意味不明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很平常,江非晚却从未见过在祝令仪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怪怪的。 说不上来。 还有点莫名其妙。 她原以为上司会夸她。 毕竟祝令仪如果真的把秦淑月从鹤青苑外抱出来,走进宿舍,不知道的人保不定又会说什么,然后再经有心人一编排,祝令仪这几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 这么一想,江非晚越来越觉得司机可疑。 “出去吧。” 一屋静寂许久,祝令仪才缓缓落下这句话。 江非晚却以为这是上司在给她下达指令,要她去换司机封口去了,于是神情顷刻间变得严肃起来,她挺直胸背,朝祝令仪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联系司机。” 闻言,祝令仪轻蹙了下眉头,而江非晚却利落转身走了出去。 眉头越蹙越深,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接着,她缓缓松开拧紧的眉头,和之前一样坐在秦淑月床边。 昨天一天都没吃药。 祝令仪望向床头柜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瓶和药盒,每一瓶每一盒里都剩下好多药丸和药液。 秦淑月不喜欢吃药。 对于一个不喜欢吃药的人来说,吃一片药就像是往嘴巴里塞满一百万根黄瓜,再用水一冲,苦味瞬间从口腔蔓延到鼻腔,喉管,甚至胃里头都在翻江倒海。 但药能治好病。 秦淑月却不肯吃。 非催着她才吃。 祝令仪有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挺多管闲事的。 她自己都不爱护自己的身体,祝令仪又有什么必要管她。 看着秦淑月躺在床上不平稳的睡眠,脸色苍白又疲倦,明珠暗沉。想起这些天秦淑月对她避之不及,排斥又厌恶的态度,祝令仪忽而勾起嘴角轻笑一声,“还真是……” “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对过。” 目光盯着她,可思绪却不知飘向何处。她眨了眨眼,睫翼扇合间又将她拉回现实。 祝令仪的目光从秦淑月的脸上移下,不再看她,而是看向书桌上摆放着的书。 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累好,叠放得就像是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可书本不平整,页数与页数之间凹凸不平,褶皱得很明显,这一抹异样吸引了祝令仪的目光。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定住脚步。 书本封面已经有些许褪色,有些掉色掉到只剩下绽开的纸浆木屑,更有的连书皮都没了。 看起来就脏脏的,可摸上去却一点灰都没有。 祝令仪随意翻开放在最上面的那几本书,只光看到里面的内容,呼吸几乎就在一瞬间滞住。 书本里红色,蓝色,黑色,荧光笔的痕迹一道又一道,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道。每一道填空和选择题前,修正带涂得又厚又白,黑色水笔填写着的答案被一遍又一遍叠起,在纸面上狠狠凸出一小块,像一个小山堆。 记在错题旁各种颜色的笔记至少出自两三个人之手。 一本破破烂烂,扔大街上都没人要的一本破书,秦淑月却修修补补,给书褪色的封面又画上一幅画。 虽然奇丑无比,但很用心。 看着秦淑月画在封面上奇丑无比的画,祝令仪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再一低头,瞧见靠在书桌旁的书包,一个黑色的小书包,也是破破烂烂,缝缝补补。 怪不得。 她平常都不背书包出去。 虽然她常背的帆布包也没好到哪里去,可比起这两样,却是鹤立鸡群般亮眼。 祝令仪几乎看愣住了眼。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生活居然可以窘迫到这种地步。 甚至比路边求乞的乞儿还要再寒酸几倍。 一个学生,连学习的书都要买二手的…… 祝令仪合起书页,双手压在摞成小山堆似高的书上,低垂着眸,一脸不可置信。 她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她到底是怎么考到这里,全省乃至全国排名都数一数二的院校来的。 目光又看向摆放在书桌旁,靠着门口有光亮的小提琴上,外头的光照在深红色小提琴上,照得它的色泽明亮又鲜艳,几乎能反光似的,琴身上的光亮泽得快要掐出水来。 矛盾,割裂感扑向祝令仪面而来。 脑海里忽而浮现出秦淑月身着一袭素白的小白裙,发丝随风飘扬,和恣意在琴弦上飘扬的弓毛融为一体般,自由昂扬,青春热烈。 脸上勾勒起一丝罕见而轻松的微笑。 恬静,柔和,像盛开的紫罗兰一样美好。 明媚得几乎让祝令仪移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啊啊啊好忙…… 好想多更…… 死手!!快写啊!!!!!
第89章 绿洲与荒漠 ◎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你◎ 可这样盛开着的紫罗兰,生命却像流水一样极快流逝着,枯败凋零。 祝令仪缓缓收回手,神色也缓缓恢复原状。 像雪山上的雪莲,高贵典雅,不近人情。 她不是救世主,她救不了任何人。 她后退一步,眸色里充斥着冷静与疏离,双手垂落大腿两侧。她笔直挺起腰,不紧不慢走出房门。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台阶,一抬眼就见徐墨正一脸冷漠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眸光沉沉,一副兴师问罪地盯着祝令仪。 祝令仪脚步没停,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她走到沙发前的小桌上顺手端起酒杯,转身到她身边坐下。 她轻轻抬起下巴,微抿一口。红酒顺着她的唇流入口中,滚落下肚。 徐墨看着祝令仪悠哉悠哉一边晃着酒杯,一边将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垫上,弯腰搭肩,坐姿懒散。 “嗯……酒放得久了,也失了原来的味道。”祝令仪向徐墨的方向一举酒杯,“喝点吗?” “戒酒。” 闻言,祝令仪一挑眉,“没品。” “嘶……”徐墨无语凝噎一下,抱臂兴师问罪,“祝令仪,我说你拉我去做手术的时候,没告诉我这是秦淑月她重病的妈吧?” 祝令仪垂了垂眸,盯着酒杯里的红酒,并没有说话。 良久,只问道:“能醒吗?” 徐墨停顿了一下,最后才艰难点了一下头,“能。” 她的神情一瞬间又变得凝重,“不过……” “不过什么?”祝令仪继续问道。 可徐墨却摇了摇头,“没什么。” “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吧。” 闻言,祝令仪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以往徐墨做手术的时候,神态语气都很轻松,就像挑根鱼刺那么简单。 可现在…… 徐墨不会说这么没有把握的话。 “没用吗?” 祝令仪问。 徐墨蹙起一双细长的眉,脸色不太好说的样子,“我不知道。” 她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后天就要回去了。” 似乎是感到措手不及,祝令仪也罕见地愣了一下,“这么快?” 徐墨点头,她打了个哈欠,起身用毛巾擦了擦半干的头发,“困死了,我先去睡会儿,之后我会把治疗方案发给余娴。” 徐墨一眼就看出祝令仪想要什么,于是便又加了一句话。 见祝令仪不说话,徐墨却蹙了蹙眉头,“你认真的吗?” “什么?” “秦淑月。” “没有。” 徐墨突然坏笑一下,“那我把她带国外去怎么样?她不是学的汉语言吗?正好让她去我们学校教中文,当教授怎么样?” “不行。”祝令仪刚斩钉截铁答完,却又瞬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狐疑抬头,“你想干什么?” 徐墨笑了一下,“祝令仪,我和你一样。” 祝令仪的手不自觉握紧了红酒杯。 “我也喜欢女生。” “够了!”不知是哪句话激怒了祝令仪,她倏地站起身,一脸警告地望向徐墨。 红酒杯里的酒剧烈震荡着,仿佛下一刻酒杯就会裂得粉碎。 面对着徐墨一脸笑意地望着祝令仪,一双睿智平和的眸好似直望进她内心深处,“那我把她带走不正好吗?也可以将她妈妈一起带走去国外治疗,这样她妈妈苏醒的概率……” “徐墨。”祝令仪的眸子似淬了冰雪般,看着徐墨,“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像我之前问你的。”徐墨停顿了一下,“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那个在你心头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名字和人,是谁。” “没有。”祝令仪的手紧紧握着红酒杯,坚决地摇头,“没有任何人。” “哦,好吧。”徐墨也没有逼她,只是继续接着说道,不疾不徐,“我想秦淑月现在满心满眼里装的大概就只有她妈妈。如果我告诉她,跟我走,她的妈妈能够治愈成功的概率就越大,你觉得她会不会立刻不会有任何犹豫地告诉我,她愿意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墨道:“没什么。” 徐墨神神秘秘地朝祝令仪笑了一下,随后裹着浴巾大摇大摆走上二楼。 走到二楼后,徐墨的手轻轻放在扶手上,转身看向祝令仪,随后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无言离去。 在徐墨走后不知多久,红酒杯从她手里脱落,“哐当”一声掉在毛垫上。 昼夜交替而行,时间很快就到了夜晚。 秦淑月睡在床上,紧紧蹙着眉头。 她梦到妈妈浑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台上,尖锐的手术刀插在开膛的胸前,血水流了一地,妈妈的双手无力垂落,死不瞑目。 她猛地睁开眼,整个身子战栗一瞬。 妈妈…… 余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床边,一身白色大褂,手里正不知握着什么仪器,一抬眼正好与秦淑月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 “做噩梦了吗?” 余娴温温柔柔问道。 秦淑月湿漉漉的睫翼颤颤,点点头。 刚准备开口,只听余娴问她道:“是想问你妈妈的事吗?” 秦淑月小声嗯了一声。 “放心吧,你妈妈很好。”余娴笑着安慰她道,“生命体征恢复良好,徐教授临走前给你妈妈制定了一个治疗方案,我们商讨后会执行。” “徐教授……”秦淑月想了想,总感觉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余娴提醒道:“徐墨,徐小姐。” 秦淑月这下恍然大悟,“是跟在祝令仪身边的那个女生吗?” 余娴嗯了一声,“是的,不过她今天就要走了。” “走了?”秦淑月怔愣一下,“去哪?” 余娴摇摇头,她并不知道也漠不关心除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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