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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迹星抱着手踱步到后门慢悠悠走出去,然后又快步走回来,手指指着门口。 “对了,你的破三轮能不能别停我门口。” 温小满挂断电话,觉得五角星这个外号真是名副其实,五个角都是尖锐的。 “凭什么,你给我停车费啊。” “你停那挡我生意知不知道。” 温小满差点脱口而出:你这破店有个屁的生意。 “你把车停那凸出来,别人看见了就会下意识避开,拐个弯就错过我店门了。” “那我停哪,外面那条路不能随便停车的,会被罚款。” “我管你,反正不要停我门口。” “你管我,我爱停哪停哪,除非你给我停车费要不然少管我。” 说完,温小满拽好堆在腹部的衣料就要走出去,这后厨的过道偏窄,几乎容不下两个人并肩,温小满也不惯着她,往夏迹星肩膀上一撞,把路直接撞开。 夏迹星捂上生疼的肩头,不可思议的看向这个大力菜手。 “喂,卖菜的!” 温小满以为把狐狸逼急了要来咬自己,下意识举着锅勺护身,然后侧过脸去看身后。 “这两天我要去镇上吃酒,我不营业,所以你不用送菜。” “稀奇。” “你什么意思?” 温小满咂咂嘴,“字面意思。” 她给夏迹星送了差不多一年的菜,不管早上晚上,就没见过有什么亲戚朋友来过这儿,这人连个服务员都不雇,看起来就像是赤条条孑然一身,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和牙尖的嘴以外就没别的了。 温小满还是从后门走出去的。 巷子没路灯,只有高悬的明月往这儿抛点吝啬的光,周围没行人,四处都是静谧的,整条巷子在月色的照耀下呈现一种青蓝晦暗,像是处在梦境里。 温小满走了两步,脚步落在石板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大概是吓到流浪猫,她听到有微弱的猫叫。 温小满不喜欢猫狗,小时候被狗追过,被猫挠过。但还是下意识循声望去。 有两三只流浪猫从墙上跳下来,肉垫踩在石板路上,为首的一只大猫低头嗅着什么,身后跟着几只瘦弱的小猫。 忽然间,青蓝色的巷子映出一片方正的黄光,正中央拉扯出一道高瘦的身影。 夏迹星戴着豹纹贝雷帽走出来,抬着细长的胳膊驱散那些低头觅食的流浪猫,素耳圈又开始在暗中晃动。 随后她又把手上抬着的脏盘子倒进潲水桶里,“去去去,边儿去。” 温小满拧着头往回看,脚步却在往前走,差点没一头撞上电线杆。 这夏迹星当真是一点爱心没有,这么大个餐馆都不愿意去拿点什么剩饭投喂。温小满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没什么惊讶。 五角星果然是冷血的。 * 温芳涟在县城里买的房子离县中心很远,这儿原先是职工宿舍,后面人家赚够钱了搬家,二手便宜卖给了她。 七十平的房子二室一厅,对于她们三个来说刚刚好,小点还算温馨。在温芳涟回平顺养老之后,对于姐妹俩来说更宽敞些了。 镂空雕花的楼道灌进夜风,把温小满的发丝吹得扬起来贴在她汗涔涔的脸上。空气里皆是被水浸泡脱落的墙皮旧味, 累了一天,但她也完全不敢扶握旁边生锈的护栏,整个人像蜗牛攀爬一样把腿拽到五楼。 一进门只有客厅是亮灯的,余小水的房门依旧是禁闭的,只有门缝透出一道竖光,应该还在复习。 温小满如同刚出锅的面条软趴趴的没精神,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后就成了有韧劲的脆面条了。 她穿着睡裙往床上一躺。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温小满睁开一直眼皮。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这dj版听得人像是被电流充满了,温小满一个鲤鱼打挺,摸着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老妈。” “小满啊,刚到家吗?” “差不多吧,刚洗完澡。” “哦,最近奶奶去世了,你回家来吃个酒席。” 温小满脑子宕机一秒,“什么奶奶,她不是早十来年前就死掉了吗,我们家有这亲戚吗?” “就是你大伯妈的妈啊!” 电话那头,温芳涟从祖母祖父那辈开始往下数,从近亲讲到远房,就连她表姐的小姨家的那条母狗都数了一遍宗谱。 温小满深吸一口气,这大伯妈一家一直在平顺,平时她们不怎么来往,毕竟是父辈那儿的亲戚,但自从爹生病死后,温家也就没跟她们有什么来往了,顶多是过年过节在家族群里发条祝福消息乐呵一下。 既然温芳涟叫她去,那就不是只用送500块就能敷衍过去的事,大伯妈也算是近亲。 “行行行我知道了,什么时候。” “后天吧,小水能回来吗?” 温小满看了一眼今天是周日,“不能,她刚好得上学。” “也成,最近她成绩还好吧?” “好啊,小水一直都是年纪第一。”说到这,温小满的语气里忍不住附上得意和自豪,好像是她自己考的年纪第一似的。 “那行那些,多给她买点鱼虾什么的补补,四季豆汤随便吃点就行,别一天天吃素,又不是要当尼姑。” “我什么时候不给她吃肉了。” “我这不是怕你省钱嘛。” ...... 母女俩扯东扯西又唠了一个小时,才挂了电话。温小满甚至害怕手里的手机会不会热到爆炸,不过菠萝手机应该是要比苹果手机耐热的。 温小满可是个坚定不移的国产拥护者,虽然总是被当韭菜割,但是割了还能长嘛。 她这人就是不爱长记性,非得摔几个大跟头才有点意识。
第3章 chapter03 ◎事故◎ 平顺是个发展速度极慢的边远小镇,这儿还没通高铁,进进出出只能坐大巴,就连滴滴都不太愿意接这边的单。 温小满头抵着满是印子的车窗,耳机里传来悠悠的歌声: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响水滩~ 她闭着眼,幻想自己是坐在公交车的唯美女主角,这样就能挨住周边弥漫来的脚臭狐臭还有口臭。 前面的司机突然大吼一声,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口音:“哪个丝儿吃辣条,车上不准吃,要吃滚下去!”(1) 温小满忍了一路的麻辣味,此刻终于在司机的怒吼声中烟消云散了。 大巴摇摇晃晃把这一堆排成沙丁鱼罐头的旅客送到平顺,温小满又花了三块钱打个摩的坐回家。 到家里时已经是中午了,温小满想着只吃今天的酒席,就没收拾什么行李,两手空空。 温芳涟给她塞了个自己揉的白花花大馒头,“人家三四点开下一场酒席,你先吃点垫肚子。” 温小满闻了一路的混合臭味完全没有食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馒头皮往嘴里塞。 小镇的建筑都是白墙黑瓦,高墙抵挡住上头的烈日,路面是清一色的青苔石板,一条贯穿全镇的水河又送来袭袭凉意,这种阴冷让温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酒席就设在大伯妈的自建屋宅的外面,想着两家离得有些远,为了省钱又要赶时间,母女俩准备走着去。 这白事酒席的规模并不大,设了约摸七八张桌子,大红帐子架在一边,里面摆放着准备好的食材锅灶,就等着到点生火猛炒一锅菜;地下有两个棕色大盆,接来的自来水龙头不停地往里灌着水,那些碗筷就这么沉浮在其中。 酒席有一个主厨和几个帮手,要开饭之前厨子就要张罗着做大锅饭了,镇上的厨子基本没什么手艺,炒熟像个样子就上桌,也没人说什么。 但是大伯妈家总喜欢把所有表面功夫做足,不管红事白事,恨不得告诉别人她们家有钱,真的很有钱,所以这次特地去县城请了个有名大厨。 温芳涟领着温小满往屋子里走,这在平时可进不来里屋,毕竟穷亲戚比狗都惹人嫌,她们时不时跟坐在旁边的人打招呼,地上一堆瓜子果壳糖纸,踩起来噼里啪啦响。 灵堂就设在一楼大*厅,牌位后面就是黑漆漆的棺材,里面躺着谁不必多说。 温芳涟从桌上扯过一条白布给温小满绕在脑门上。 “妈,我也要戴啊,她家女儿自己戴得了呗。” “别胡说,等会半夜你还得跟着她们绕棺材唱词。” “啊?” “哎呀,反正你就跟着她家一起照葫芦画瓢做事情,法师在外面念经唱歌。” 法师?还射手呢。 温小满不知道她妈妈是从哪听的这个词。 她把松垮垮的孝布小心翼翼拉到脑后去,跟着温芳涟又出去。 现下要开饭了,一堆人还都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聊天,聊的内容也很平常,无非谁家又怀了,谁家生了,哪家的狗被鹅咬了,然后最后再爆一个惊天大瓜结尾,家长里短无非就这些话滚着说。 灶那边已经升起了火,什么盐巴酱油通通往里抛,偶尔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温小满眯着眼,她有些看不太清楚远处的景物,50米以外就人畜不分。 但是那两个明晃晃的大耳圈一下子就闪住她的双眼,那件亮蓝色上衣又实在明显,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 温小满突然笑了。 她从盘子里捞起一把瓜子,指尖捻着瓜子往齿间送,然后不顾天热火温迎面走过去。 “哎呀哎呀,这不是前两天说要吃酒席的夏老板吗?” 夏迹星一愣,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她的铲尖压碎了一片土豆,碾成土豆泥。 “太巧了,我就说怎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原来是星大厨。” “什么星大厨,听起来多low啊。” 夏迹星小脾气蹿的一下就上来了,她把锅铲一扔。 温小满吐了一嘴的瓜子皮,对着旁边的人说,“看看,这从哪找的厨子,一言不合就不干活了,我要告我大伯妈去。” 周围几个备菜的大妈嗅到有争端的气息,齐刷刷地看过来。 夏迹星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只好又抄起锅铲把半熟的青椒土豆块翻炒一遍。 “这才对嘛,好好炒菜,要不然我告一嘴你连钱都拿不到,你要知道乡下的婆姨都很难缠的,嘴巴夹得很。”(2) 夏迹星连个眼神都不想甩给她,但是又被她这话吓到,她看电视剧里的剧情好像就如温小满说的这样。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找来的兼职,要是黄了就彻底没几天饭可以吃了,谁叫她那个餐馆在自己手里完全开不下去。 夏迹星从小就在外地读书,但脑瓜在这方面实在不够用,一天到晚只想着琢磨怎么做蛋糕咖啡,学校里学的也是这个,本来美滋滋想着攒点本金开咖啡店,但奈何家里人身体一直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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