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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事情就不用她们操心了。 真正到了开庭那一天,虞思鸢和沈见岚一早先到了律所和陈如眠汇合,陈如眠和虞思柚蹭她们的车过去法院。 原因很真实,陈如眠还太穷,买不起车。 虞思柚虽然忙于考研和法考,但还是坚决地抽出了空,一定要跟着她们一起去,振振有词地表示:“姐姐一个人坐在旁听席肯定很无助,有我在她可以握着我的手。” 虞思鸢:“我那么大一个人了,不用从你身上找安全感。” 话虽如此,坐在了旁听席上,偷眼看着台上原告席的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如冰似雪的眼眸,虞思鸢是真切地为沈见岚的心理状态担心起来。 被告姗姗来迟,有的请了律师,有的没请,长相出乎意料地看起来挺老实,放在现实中也只是个普通人。 可泼天的流量被会被微小的恶意极速放大,最终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就足够算是他们的恶行了。 庭审过程全然没有电视剧里面紧张刺激,反而格外平淡枯燥,听着对方律师念狡辩状,虽然明知是职责所在,虞思鸢还是从心里冷笑一声。 虞思柚适时递过来她的手,虞思鸢无意识放在掌心里轻握着,似乎这样能把妹妹头脑里的法律知识传过来一些。 法庭辩论环节,没请律师的那个被告迫不及待发言:“法官大人,就算我错了,给她道个歉也就算了,我也已经把帖子删了,这还要几十万的赔偿干什么呀?就算死个人都不一定这么多钱呢。我又没让她抑郁,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说几句就抑郁,那她刚刚这么说我我还想自杀呢,是不是她也要赔我几百万啊?” 虞思鸢心中一凛,虽然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如同心脏被一柄重锤击中,疼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虞思柚的手在她手中被攥紧,乃至掐出印子。 别人那么沉重的几年,甚至真情实感地想要放弃一切放弃生命,而在始作俑者的眼中,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心理素质不好。 见对面不反驳,他越发起劲:“你不乐意看,你就关机断网不会啊?非要一直盯着看钻牛角尖,全都赖在我头上,这不是敲诈勒索吗?讹人也没这么讹的吧?我家里八十岁老母因为你寄过来的诉状也每天茶不思饭不想要进icu了,什么时候你们也赔我点?” 一番胡搅蛮缠引来被告席上一片附和:“就是!又没打你又没骂你,至于吗?”“自己心理素质不好不要赖别人!” 而原告席上,陈如眠担忧地看向身旁的当事人,弱不禁风的身子,本就冷漠的眼神更是迅速冻结起来,是凝结了太多怨念的寒意,到最后只是一片清明的淡漠,哪怕全场都死了也和她无关的淡漠。 陈如眠还没来得及阻拦,沈见岚已经霍然站起,身高上的优势让她没穿高跟鞋也压了所有被告一头,她抬眼,所有人都有一种她仿佛在看死人的感觉。 “法律上的问题我律师会说,我在这里只简单说两句。”沈见岚直视过去,平静地看着对方,“你凭什么觉得我的情绪不值钱?又是凭什么觉得伤害了别人不该付出代价?我要你为你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要你一分一厘都赔给我,哪怕你倾家荡产,死不足惜!” 同样跟法律无关,只是情绪的宣泄,她却已经憋得太久太久了,久到那些恶毒的字句在心里一字一句磨成了利箭,只等着挽弓发射,一击毙命。 她不要再当完美受害人,这样对拼尽全力救她的人一点也不公平。 欺侮她的,要付出代价,而深爱她的,将得到好报。 沈见岚坐下的时候,深深瞥了一眼台下的虞思鸢。 那一刻,虞思鸢恍若看见了神女归位。 她本就应该如此,外界的言论不该伤害她分毫,一切都跟她的律师说去吧!从一开始,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和蝼蚁论短长,自降神格,被一口口噬咬成白骨,那就输了。 陈如眠适时接过了剩下唇枪舌剑的环节,侃侃而谈,丝毫不落下风。 对方依然负隅顽抗,但声焰渐熄,虞思鸢则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转头,看见虞思柚格外幽怨的眼神。 虞思鸢:“?” 虞思柚幽幽用气音说:“姐姐,要被你掐破皮了。” 虞思鸢毫无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 开庭结束,法官没有当场宣判,走出法庭的那一刻,沈见岚只觉得呼吸都轻松了许多。 她心情颇好地说:“我请你们吃饭吧。” 虞思柚一言不发地点了烤猪蹄,默默抱着啃。 陈如眠则是掏出笔记本电脑争分夺秒地记录庭审内容:“我会再提交一份庭后的代理词给法官,至于什么时候出判决,可能要再等一两个月。” 沈见岚轻轻点头:“那就麻烦陈律师了。” 但她想,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已经没有遗憾了。 一口气郁结在心底,果然只有发泄出去才能真正放下吗?原谅不是救赎,对得起自己才是。 而虞思鸢则是直接得多:“陈律师,如果最后结果不是满意的话,有什么方法可以把他们弄一顿又不犯法?” 陈如眠:“……” 虞思柚仔仔细细啃完猪蹄上的筋,眨了眨眼睛:“你认识什么十四岁以下的小孩或者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吗?” 虞思鸢:“……” 她居然还真不认识,失策了! …… 判决下来比她们想象得更快,大部分诉讼请求被支持,被告也很快执行了款项,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 所有想象中可能的报复一律没有发生,沈见岚把判决书打码贴到自己的账号上,底下清一色齐刷刷的“拒绝网络暴力”。 人群的素质只是无意识地跟着权威走,当你终于成为最强硬的那个,真理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沈见岚一度想要注销账号,或者再也不更新,却被私信中的感谢挽留住了。 那是之前跟她直播连线过的妹妹,为校园霸凌而困扰,而当她终于突破内心的恐惧强硬了一次,终于发现对方也不过只是一群纸老虎。 真正杀人的刀都是不见血的,真正有能力威胁别人的人,也从来不需要虚张声势。 或许公平只在很小的限度内存在,但这也已经足够给予你勇气,在面对豺狼的时候拿起手中的猎枪,不管不顾地开火。 哪怕输了,也比死在自我的博弈中幽闭至死要好一万倍。 沈见岚继续去国外读书,她在跟虞思鸢的视频中汇报入选了学校的一个舞团,只是舞团的训练十分严格,接下来和虞思鸢视频的时间可能会更少一些。 虞思鸢微笑:“没关系,我也很快可以外派出国陪你了。” 虞思鸢说到的,就一定要做到,哪怕她加班加点为公司换来的价值足以让她再升一次职,但她还是宁可换一个外派的机会,到沈见岚的身边去。 沈见岚故作轻松地笑:“好啊,我等你。” 挂掉电话,她慢慢在更衣室中转身,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一袭张扬的舞服,妆容明艳,身材比起之前略微丰腴了些,却依然显得格外清瘦。 沈见岚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笑了笑,镜中女人回以一个同样的微笑,没有太多温度。 其实她过得并不像跟虞思鸢报备中的那样好,没有一个地方是尽善尽美的,更何况她本来还心病未消。 最初的那几个月,她总是整夜整夜地清醒着,在凌晨坐在海边的沙滩上,一遍遍地克制着自己再次走入冰冷的海水中。 每每收到私信,她点开前总要手指颤抖许久,心脏狂跳,却又忍不住不点开看。 语言和学业的压力都很重,沈见岚总觉得自己和别人的功底还差很多,在跟不上进度的时候焦虑到无以复加,只能在更衣室一遍遍地深呼吸。 她学着虞思鸢的样子一遍遍告诉自己:“能活着就已经很厉害了,真的很厉害了。” 而虞思鸢似乎能够隔着屏幕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有几次,她会盯着镜头前的女人,半天不说话,最后轻轻唤一声:“姐姐。” “嗯?” 虞思鸢看着她说:“要是很辛苦的话,跟我说也没关系的。” 她知道沈见岚倔强骄傲,不允许自己变成笑话,但休学退学辞职的人有很多,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我的意思是,你要给自己留退路。”虞思鸢慢慢地说,“告诉自己,就算过不下去也没关系,才能过下去。” 沈见岚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问她:“当年你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吗?” 虞思鸢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嘛,当时年纪小,糊里糊涂就过来了。” 沈见岚也不再追问,虞思鸢分明比她勇敢得多,那她也不能给虞思鸢丢脸。 深吸一口气,沈见岚不再想那么多,快步走出更衣室,进行新一天的高强度舞蹈训练。 舞团的同学们正在等她,她们其中有家园被战争毁灭的,有独自从部落小国千里迢迢前来的,有挣脱家族联姻束缚的,无论贫穷还是富贵,这会儿都穿着统一的舞服,排演同一支舞蹈。 只要音乐声一响起,心里就干净了。 …… 虞思鸢捧着烫金的请柬,坐在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沈见岚加入的舞团的第一次大型演出,在这个国家极高规格的舞台上,就连政府领导人都会前来参观。 而沈见岚只是轻飘飘地递给她一张请柬,说:“你愿意来参观我的演出吗?” 虞思鸢郑重收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乐意之至。” 舞蹈开场前还有别的节目,穿插着领导人致辞,虞思鸢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等待的漫长时间里,她不自觉合上了双眼。 她看见报纸和各大网站的头条是临城的海边打捞出一具黑裙长发的女尸,排除他杀可能。 女人的一生就这么被定格在短短几行方块字中,伴随着台风天不要去海边的提醒,轻而易举被忘却。 倒是一些本地论坛里议论纷纷,传言说女尸有着姣好的面容,哪怕泡了水依然活色生香,更有甚者还发了图片到群里,附言:“胆小的不要点!” 虞思鸢眉头轻皱,她厌恶这样纷纷扰扰的八卦,手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张图片。 她心里一哆嗦,已经预想了很多恐怖片里七窍流血的样子,视线不受控制般移过去时,虞思鸢已经想好了怎么烧香拜佛去去晦气。 却在真正看清女人面容的时候愣住了。 长发黑裙,双唇惨淡的白,面目却栩栩如生,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紧皱,似乎此时此刻还是因为呛水而痛苦着,嘴角却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好似终于从人世中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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