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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几步与奚从霜并排走,奚平娴说:“这样你甘心?” 奚从霜说:“为什么不甘心?这本来就就是我预想的结局。” 说话时,她目视前方,奚平娴看了她很久,当真没有从她神色里看出哪里不愿意,甚至是挺满意。 走廊内铺了厚重地毯,将跟鞋的声音吸收,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奚从霜变了很多。 性情与以往的她天差地别,更喜欢谋定而后动,不激进了。 只这样放过奚平娴还是不甘心:“我还不知道你有替人做嫁衣的爱好。” 好像大家总是忘记一件事,奚从霜的的确确是个病人。 将来不久就是她进手术室的日子,奚平娴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奚从霜要动手术的消息,打着要是奚从霜成功上位,她就在她手术期间趁虚而入的心思。 至少短暂地架空她还是不难做到,开了口子之后,事情总不难解决。 即便奚从霜再蠢,也不敢跑去跟奚董求助,那是她无能的表现。 谁知道她根本不走寻常路,把总执行的位置拱手相让,把奚平娴的计划全都打乱。 奚从霜:“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说完,她给轮椅提速,穿平底鞋倪安快步跟上,熟练又速度。 奚平娴:“……” 踩着八厘米细高跟的她根本追不上。 给人添堵不成,倒是给自己添堵。 会议结束之后,奚从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公司回去,又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咖啡,打开冰箱门。 这回,她对着空了大半的冰箱翻找了很久,才找到了她要的冰块。 看她把冻好的冰块倾倒进咖啡里,小王看奚从霜没有冒黑气的背影,松了口气。 谁知,她端着咖啡又看向冰箱,过了一会,奚从霜回头问:“雪糕,都没了吗?” 小王:“……”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刚不是用恨不得把冰箱炸了的表情盯着冰箱看吗? 怎么开个会回来就找雪糕了? 小王忙问:“您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这就去买。” 奚从霜:“蓝莓。” 小王:“我这就去买。” 才出办公室大门,她忽然想起什么,拐个弯走向茶水间。 她从冰箱里拿出刚从不识好歹的人手里抢回来的雪糕,心想老板还真会挑,抢回来的那一盒刚好就是蓝莓味的。 在原地等了五分钟,小王才把那盒雪糕送进办公室里。 奚从霜吃完,才动身离开公司。 没人知道她对着窗外吃雪糕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在那天之后,奚从霜直接不来公司了,彻底回到大门不出的状态。 只有助理倪安能偶尔见到奚从霜,地点并不在大家所想的文海中,她在医院里。 时隔许久,奚从霜重新回到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换上柔软纯白的病号服。 倪安敲门进来时,初秋阳光映入屋内,映在病床上,靠在床上的人白得剔透,正望着窗外黄了树梢的大树。 看着此情此景,倪安恍惚生出一股心惊。 好像她老板真成了脆弱的雪花,被太阳一晒就化。 她背后的人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窗边往外看。 半晌,奚晗苒回头问:“外面到底有什么?你怎么看的那么入迷?” 倪安:“……” 氛围啊氛围!奚执行你一点氛围都不看吗! 奚从霜淡色唇瓣微动:“我看落叶的轨迹。” 奚晗苒:“?” 这话不像是想活的人说的。 “想象着你挂在滑翔翼时飞不稳的场景。”奚从霜平静补充道。 奚晗苒:“那东西还在文璨仓库里,你就别想了,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恐高,打死我都不会试的。” 奚从霜点头:“我知道。” 奚晗苒差点就想让助理把带来的果篮给扔了:“知道你还送滑翔翼送个教练!?” “……” 奚从霜转移目光,继续看窗外,奚晗苒受不了,走到她面前阻挡她视线:“你为什么不说话?” 奚从霜缓缓躺下,把被子蒙过头顶:“我困了。” 气得奚晗苒想扯掉她被子,让她起来重吵,到底是没忍心,轻手轻脚离开了。 病房套间客厅内,奚晗苒拉着倪安问:“就她那精神状态,真的能熬得过手术吗?” 这天杀的奚从霜,把手术危险性瞒得死死的,不是奚晗苒无意看到病历,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失败率那么高的手术,何苦去找罪受? 可易地而处,如果是奚晗苒自己,有人也这么劝她放弃,她八成也是不肯的。 倪安也很无奈,只好说:“老板做好了决定,奚董也无可奈何。” 奚晗苒根本坐不住,在屋里转了一圈,她又问:“那小孩,一直没有消息回来?” 倪安表情更无奈了,摇头:“老板说,这是应该的,不能怪她。” “……” 奚晗苒肉眼可见的更加暴躁,要是被奚从霜看见了,一定会说:奚执行你那么不沉稳,很枉费我的栽培啊。 天杀的奚从霜,明明自己是她姑姑! 她也根本不知道程知舒走之前到底跟奚从霜闹了什么别扭,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两人能忍住不联系。 反正她理解不了。 * 距离手术日子越来越近,奚晗苒来医院的次数更加频繁,紧张得好像上手术台的人是她一样。 她是天生少了一根细心的那根筋,能让她细心的地方也根本不在这,可氛围那么明显,再粗神经也该上点心了。 忍了又忍,没能忍住:“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还有三天就要进手术室,你……” 剩下的话奚晗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奚从霜单手撑着桌子:“上过太多次了,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别把手术台说成演讲台好吗?”奚晗苒学护工削苹果皮,手里的苹果越来越小,差不多只剩个核。 不光丑得出奇,还小得离奇,她没好意思把这玩意给病号吃,自己啃了。 护士进来查房时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莫不是这人跟奚小姐有仇,哪有自己吃水果让病人在一边看的道理。 奚晗苒还在咔嚓咔嚓啃苹果,听护士耐心询问奚从霜问题。 到手术那天,奚晗苒简直紧张到灵魂出窍,口不择言。 她对奚从霜说:“你你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啊,不然我就把你的猫送去猫咖打一辈子工,还不让人赎!” 在场所有人:“!” 好可怕的威胁! 奚从霜瞧了她一眼,奚晗苒正以为自己威胁起作用了,就听她问:“奚执行,你多大了?” “噗…” 不知是谁偷笑了一声。 奚晗苒一脸严肃:“你道德绑架也没有用,你得好好的,不然我真把猫送去猫咖。” 奚从霜闭上了眼睛,躺在转移床上,没眼看。 奚晗苒追上来几步:“哪怕你回来送我一个足球队的滑翔翼教练也行,我现在工资养得起!” 后面,倪安赶来拉住奚晗苒:“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会阻止奚执行把闹闹送进猫咖打一辈子工的可怕行径的!” 后知后觉明白发生什么的小刘表示强烈谴责:“你怎么能那么狠心为难一只小猫咪,它才一岁多点!” “……” 奚从霜紧紧闭上眼睛,不想看见这群丢人现眼的人。 转移车被一路推向手术室,纷争不休的几人停止了争吵,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开始了沉默的等待。 没过多久,奚董姗姗来迟,她在来的路上堵车,没能亲自把人送进去。 几分钟后,她也坐了下来,一块安静地等待。 跨越时差与海洋的另一端,形销骨立的女人被送进手术室内,家属被迫止步。 芙洛拉根本坐不住,哪怕医生再三保证,她依然很担心里面的人。 纷乱的思绪停顿片刻,芙洛拉缓缓将目光看向另一边,那坐着一人,低着头沉默。 她留在m国上大学,这对于文家来说操作难度并不高,而且文令望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孩子,只想给她最好的,恨不得把星星摘下来送给她。 再者程知舒不是愿意给人看低的脾气,硬是逼着自己适应环境,融入的学校氛围,如今颇受赏识。 前几天她从学校请了假,来医院探望她的母亲。 意料之外的,文令望对程知舒主动到来受宠若惊。 她以为对方不愿意过来,也做好了醒来后看不见孩子在身边的准备,没想到她来了,十分高兴。 对于以前的事情,文令望深感抱歉,不止一次向程知舒说对不起,是她当年没有保护好她。 程知舒不知该做如何反应,一遍一遍重复没关系,想让这个病骨支离的女人安心些。 一边安慰着,程知舒心想要是自己没有过来,她会如何? 会像芙洛拉最担心的结果那样,再也醒不过来吗? 安静之中,有人打破了沉默。 芙洛拉:“其实在昨天,家主叫来了律师与见证人,更改了遗嘱,一旦她出意外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由您来继承。” 程知舒:“……”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出反应,努力半晌,程知舒低低道:“嗯,谢谢你告诉我。” 此后,再次无话。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野蛮地侵入人的五感,偶尔有说着外文的护士匆匆路过,走廊内又归于平静。 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哪怕是拥有无数资产的文令望也不例外,找回了亲生孩子让文令望重燃生机的同时,也让她松了口气。 沉积在心中多年的心结一朝消散,对于沉疴重疾的病人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芙洛拉的担忧从没有因此减退过半分。 昨天忽然要她把律师和见证人找来的文令望更让她感到心惊,对方竟然脸色红润,双眸明亮,好像她身上的时光倒退了十年。 可她无可奈何,找来了文令望要的人。 忽然,程知舒抓住了另一边胳膊,难以隐忍地抽泣一声。 芙洛拉被吓了一跳,她听见了眼泪滴落的声音。 程知舒眼前一片模糊,抓着胳膊的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不知为何,窒息般的心痛在心中蔓延。 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心痛难忍。 在她反应过来前,早已泪流满面。 芙洛拉问:“你在难过吗?因为家主?她会没事的。” 原本她还担心,但是程知舒来了,她就知道家主一定会撑过去。 程知舒不住落泪,双手用力擦脸,摇了摇脑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好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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