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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听溪不由得多看了岚空明几眼,随后就听秦大小姐轻轻叹了口气。 “娘,这里有我和听溪姑娘便足够了。”秦溯流说话时,甚至试图把母亲往外头推推,“尸气重,有碍身子,您不可久留!” “一具‘活傀儡’罢了,可别小瞧你娘的能耐!”岚空明却瞪了她一眼,轻轻拍了两下手,桃木匣自行打开,露出里头的受害者。 岳听溪下意识看过去,但见那女子颇有模样,也不知是被施了易容术,还是原本就长着一副“贵人相”,总之她的面容和气质的确都配得上一宗掌门之妻的身份。 只不过,与真正的大活人相比,这名女子的脸色可以说是格外惨白,毫无血色,唇瓣也微微发紫,令她想起话本中匪贼将人勒窒息之后的描述。 “须得用银针在特定穴位刺穴放血,逼出尸毒,再佐以药浴。”秦溯流说罢,拿出一块记录灵玉,递给岚空明,“我先为她施针,药浴便劳烦娘亲了。” 岚空明哪能不知道她还在担心自己的身体。 “行,你们也多加小心。”她没有再拂了女儿好意,接过灵玉,看向昏迷不醒的女子,“方才为娘解了桃木匣中的封印,探过她体内的情况,全身经脉都未打通,她并非仙门中人。不过想来也是,通幽师早就被驱逐出人界了,就算有残党,也不敢再将主意打到仙门修士身上。” 搁下话,她便离开了屋子,顺势关上门,施下防止打扰的隔绝屏障。 “要真是这样的话,这名女子既然能被运到鬼市,并且落到通幽师手上,要么是自己或者家人被人贩子坑蒙拐骗许诺了什么好处,要么是病重得走投无路,又从传闻里听说鬼市哪个人能治病,就过去碰碰运气。”岳听溪推测道。 耐心听完她的分析,秦溯流才开口:“此人曾是地字层红尘馆的艺妓,无父无母,自幼被卖到红尘馆,起先只是一名端茶倒水洗衣的杂役。” “十三岁那年,她的歌喉被一位贵人无意发掘,因其相貌与气质并不算出众,当了艺妓便隐于帷幕之后,开始遮面卖唱。” “半年前的冬月,她染了风寒,药被动过手脚,服下之后不仅风寒未能痊愈,还彻底哑了嗓子,连正常说话也难以令人听清。” 说到这里,秦溯流顿了顿,“但她仍想活命,不愿被馆主判作‘废物’丢出红尘馆,便揣着全部的银两与灵石,去鬼市寻良医。” “那她是自己找上了赫蜃,还是有掮客?”岳听溪问。 “是同她一起长大的另一名琵琶艺妓告知的传闻。”秦溯流答,“不过,那名艺妓曾受过赫蜃的‘恩惠’,时不时会从司掌悬镜城凡人丧葬的老相好那里顺来尸体给赫蜃,姑且也算掮客吧。” 这弯弯绕绕的关系听得岳听溪眉头紧皱。 见她似乎没有继续交流的意思,秦溯流走向仍在昏睡的女子,抬手一招,柔和的灰色光华将她托起,放到铺好的干净软床上躺下,准备施针。 “我能做什么?” 她听身后妖问。 即便一人就能完成,并不需要岳听溪的帮忙,秦溯流依然取出一袋灵石,交到她手上,“我施针时,劳烦你为她注入灵力。” 灵石乃是天地灵气自然凝结的灵物,品质越上乘的灵石,能够取用的灵力越纯粹,不管用于疗伤还是修炼,都不易出差池。 伴随银针刺入皮肉,岳听溪引着灵石内的灵力附着上去,更进一步刺激穴位。 她很快看到漆黑沿着针爬上来,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想来应是被逼出的尸毒。 前三根银针不多时就完全变成了黑色,秦溯流直接借助附着的灵力将它们依次拔走,放在一旁浸染灵力与特殊药液的白帕上。 大概扎到第六针,那姑娘才有了动静,蓦地张开嘴巴,大口大口急促地呼吸起来,绝美的面容也开始出现细长的裂痕,看起来像是易容术解开的征兆。 “有效果了?!”岳听溪又惊又喜。 “这只是个开始,须得七窍皆通,才算挺过一劫,摆脱所谓的‘活死人’状态。”秦溯流边说,边捻了新的银针在手,打算让姑娘缓一缓再继续施针,“但她被炼化成活傀儡的日子并不短,哪怕醒来,恐怕也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神志不清。” “起码也是摆脱被控制的状态了。”有过相似经历的岳听溪反而十分乐观,“就算是短寿的凡人,她的岁数也不过是个小姑娘,未来还长着呢!” 闻言,秦溯流拿针的手微微一颤。 ——“我、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像您一样厉害……” 遥远的记忆悄无声息浮现心头,她“听见”尚是孩童的自己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说。 ——“你现在才多大啊!岁数连我的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未来还长着呢!” 蹲在她面前的蛇妖笑吟吟地打趣她,抬手轻轻揉搓她的脸。 水色衣袖时不时蹭在她的肌肤上,令她有些痒,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又莫名贪恋这种微妙的感觉。 于是她别别扭扭偏过脸,不去和蛇妖对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眼中流露出的任何情绪。 【作者有话说】 蛇蛇对小溯流的印象:别扭可爱喜欢花的小姑娘[撒花] 对大小姐:算啦,还是不说临时盟友坏话了[托腮] 13 第13章 ◎这是拉近关系的好现象◎ 岳听溪的注意力还在昏迷的姑娘身上,并没有察觉到秦溯流的异样。 未得回应,她就当大小姐对自己的话不感兴趣,继续提在意的事:“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通幽师?直接处刑?还是押送仙盟?” 大小姐审人时,她恶补人界规则书一个时辰,恰好刚看过仙盟相关。 就像凡人有专门负责判案的官府,众仙门也有仙盟这一处理重大事件的势力。 像通幽师这种不应存在于人界的邪修,如果抓获他们的仙门势力认为不适合处私刑,或不知该如何处置,只需按照流程派使者将其押送至仙盟,便能将一切交由仙盟。 “如今的人界明面上虽无通幽师,可我们如今也看到了潜藏于鬼市之流的漏网之鱼,更何况,这恐怕并非孤例。”秦溯流回过神,不紧不慢道,“赫蜃还不是个修炼至大成的通幽师,但他的确在此道上颇有天赋。既然能捉到活口……” 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顿住话,岳听溪心中一惊。 “你要留下他?!”她脱口而出,“你疯啦?!” 那可是通幽师!跟祸乱人间、残杀吞食人与妖两族的妖魔是一类!见之就该铲除! “处刑或送走,对通幽师的了解就会彻底中断。”秦溯流凝视她的眼睛,从容解释,“蔺朝曜能勾结一个通幽师,保不齐就有第二第三个。如果我们做不到控制住他认识的全体通幽师,至少要比他更熟悉通幽师的底细。” “如此,若他日后用通幽师的力量来对付我们,我们也足以全身而退。” 岳听溪张了张口,本想辩驳,却在这时想起了《世事书》中记载的秦家灭门之夜。 秦家……的确毁于只有通幽师才能驱使的厉鬼邪祟。 尽管《世事书》的记载并不全,她无法从寥寥数句描写中得知究竟是谁勾结通幽师灭了秦家,但灭门之事确实极有可能在未来发生,依照秦大小姐的性子,既然知道了通幽师的存在与蔺朝曜的潜在威胁,必将未雨绸缪。 但她仍然不赞同这个做法。 “……不管怎样,你得先说服你的族人。”于是她试图搬出秦家,“那毕竟是人人喊打的通幽师,而秦家……我看书上把你们归类到‘君子之风’世家,留下这种祸害,应当不是君子所为吧?” “我会想法子同族人讲明白利弊。”秦溯流点头,“若不能,便请他们宽裕一段时间,让我多得些情报再杀。” 见她心意已决,岳听溪磨了磨后槽牙,没有就此多言了。 亲近之人劝阻决心强烈者都容易招致逆反,她不过是秦大小姐的临时盟友,还是少说少错为妙。 她并不知道的是,秦溯流编造了一通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自己阴暗的私心藏入深处。 ——立即处刑?未免让这家伙死得太轻易。送至仙盟?怕不是白白给蔺朝曜送捞人良机,该千刀万剐的人,自然要牢牢捏在自己手中才安心。 念及此,秦溯流不由得问:“听溪姑娘呢?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我啊……”岳听溪认真想了想,“至少他得先把欠受害者的债还清,然后视情况再定。不过……” 她顿了顿,“我希望他死,并且不要死得太轻易。” 不管这种人有多少内情,把主意打到无辜者身上,以他人性命和痛苦换取自己的所谓大业,那就别怪无辜者脱离掌控之后狠狠报复回去了。 她感觉秦溯流似乎沉默了几秒,才接过话:“所见略同。” - “通七窍”的施针治疗,约莫进行了两个时辰方停止。 岚空明亲自把姑娘送去泡药浴后,岳听溪忍不住看向摆在药帕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四十二根银针。 现在它们全被尸毒染黑了,事后需要用烈火焚毁干净,否则尸毒会渐渐扩散到空气里,传染给吸入的每个人。 输送了这么久的灵力,秦大小姐给的灵石袋都瘪了下去,幸好尸毒排得很顺利,姑且算是把最艰难的阶段度过去了。 “若药浴疗效不错,今晚她便能醒来。”秦溯流推开窗,任由晚风吹进来,“有我娘亲把关,不必担忧。” 不知不觉间,已经入夜了。 得了她的话,岳听溪总算松了口气。 她正打算寻个地方继续看规则书,抬脚要走,却被秦溯流喊住:“听溪姑娘累了一日,不如吃顿饭补充补充?” 修炼者不管人还是妖,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便会“辟谷”,靠辟谷丹来代替吃食,或是直接不吃东西,以保证体内灵力的纯粹。 但也有不少修士认为食物中也蕴含灵力,加上美食之道本就是人界自古以来的传承,于是便有了“食补”一说:仍保留一日三餐的习惯,只不过吃的都是灵米、灵鱼这种人为改良过、可通过正常烹饪摄取灵力的食材。 岳听溪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她虽然辟谷已久,却是信奉“食补”的那类修士,在山里修行时,也经常打些灵鱼、猎点野兔山鸡,甚至还圈了一片池塘养灵藕,心情好了就到处搜刮新鲜食材,给自己做顿好吃的。 更别说*,秦大小姐请吃饭,就跟愿意给人花钱一样,是拉近关系的好现象。 “好啊!”岳听溪欣然应下,“上哪儿吃?吃什么?” “我的寝殿有一处临近水景的房间,我最喜欢在那里边用饭,边看鱼。”秦溯流道,“小厨房只备了些简单的家常菜与点心,你若觉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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