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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待我很好。”她不假思索答,“您既然一直在这儿观战,应该也看清了吧?她的灵力运用与出招。” 这两者通常能反映一个人的心性与习惯,甚至还有所谓的“道德底线”,故而才有“以武会友”、“不打不相识”。 岳听溪刚想到这,就听见青玉山人发出一声冷笑。 “她仍在藏、仍在装!”青玉山人道,“许多暗招,你看不出,但我见过!那都是妖魔的伎俩!” “妖魔”二字,令岳听溪猝不及防。 或许是近些时日的确被真心相待,她这回竟下意识为秦溯流辩解:“可她此世并未与妖魔勾结!方才我们的话您也听见了,她要毁掉那妖魔信物,并且已经试过了!” “那你告诉我,一名清清白白的修士,为何能使出妖魔的伎俩?”青玉山人凝视她。 “这……!” 岳听溪说不出话,亦找不到借口。 “我记得二十年前的‘阿紫’,也知道你忘不了那孩子。”她听青玉山人继续道,“但如果一直以最好的情况哄骗自己,迟早遭受重创!” “若她当真问心无愧,为何在你面前一直收敛、一直欺瞒?” “她怕你知道什么?又怕你知道以后做什么?逃离她,还是杀死她?” 一句句问题劈头盖脸抛来。 岳听溪不想听,可她偏偏明白,青玉山人所说之事,是自己如今正在逃避的。 她只是……只是一直不去往那里想,仿佛只要不想它们,自己和秦溯流仍能继续毫无隔阂地做盟友。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你当真是个容易被哄好的单纯孩子。”青玉山人怜悯道,“然而充满欺瞒与蒙蔽的关系注定不得长久,亦无法真正牢固。如今距离玄水秘境开启尚有时日,你且好好想清楚。” 退出芥子冰轮,岳听溪蜷缩在白狐毛软垫上,脑中一片混乱。 青玉山人说得不错,她理应问清楚,更应该看在“大小姐就是阿紫”的份上,一问究竟。 倘若秦溯流问心无愧,那些质疑都会得到答案。 ……那要是秦溯流坚持不答呢? 岳听溪咬着唇,让自己冷静。 其实,结果也不会怎样。 她仍然跟秦溯流、蔺风轻结盟,杀了蔺朝曜,也许还会帮忙对付一下通幽师或妖魔。 待约定履行完毕,她就回溪山,然后再也不见大小姐。 但她只需这么一想,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却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大概是……她不想放任那样的秦溯流活在世上,或者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堕为妖魔的秦溯流会作恶,人界会有妖祸起,波及溪山,溪山的妖会因此死去。 她得看着她,可这样也折磨——毕竟,她也是真心想杀了上辈子的秦溯流。 ……山人,你道秦溯流不是好东西,却不知我也早就不算真正的良善之辈。 - 夜深时分,秦溯流终于和族人谈妥。 既不暴露岳听溪的身份,又要表示自己近来与溪山有所联络,再许以诸多保证,知情的族人才同意她将妖魔信物暂时托给溪山大妖看管。 她其实向来不喜欢和人谈条件,不管是跟族人还是跟外人,吹着夜风只觉心里堵,不由得加快脚步,想着早些回寝殿,兴许还能抱一抱听溪姐姐盘出来的蛇身。 ……对了,还有切磋,她们先前约好了。 秦溯流的脚步变得轻快。 入了寝殿结界,她发现岳听溪正捧着芥子冰轮,闭目打坐,想来应是已将灵识沉入其中,先行试试乌鹤鞭的威力。 她便和往常一样,也盘膝坐下,探入灵识。 怎料灵识还未进入,她只觉身上蓦地一紧。 漆黑蛇尾几乎在一瞬间将她缠住!原来芥子冰轮只是陷阱。 秦溯流怔了怔,心中莫名涌出一丝微妙的雀跃。 今晚的约战,竟是在幻境外头吗? ……不行,现下秦府只有这座寝殿设有隔绝结界,若听溪姐姐要打,她得先用灰蛾在空处布置一下! 她并未抵抗,只是轻轻拍了拍蛇身,示意岳听溪先松开。 谁知蛇身却渐渐收紧,很快勒得她骨头疼,呼吸也不畅。 “……听溪姑娘,是打算考验我的危机应对能力么?”想了想,秦溯流不确定地问。 玄水秘境深层确实有长着吸盘触须的怪物,若被它们的触须缠上,极难脱身。 先前某次在芥子冰轮内切磋时,岳听溪就对她试过一回——蛇身也可模拟那种触须,只不过当时只是尝试,缠得没有如今这么紧。 问罢,她终于听见岳听溪吭了一声:“嗯,毕竟往日切磋总归顾念种种,点到为止,但实际情况必定事关生死。” 蛇尾渐渐松开,岳听溪坐回原处,视线却没落在秦溯流脸上。 察觉到她心情似乎不好,秦溯流也没再提切磋创新招的事情,只是陪她一起坐着。 她想问,听溪姑娘在烦恼什么,我可否排忧解难? 但她觉得自己不配问。 青玉山人、罗烟纱、婵樱,甚至蔺风轻、秦饮光均可问,唯独她不可。 她便只能等,等着岳听溪自己说——如果听溪姐姐真想找她谈心。 “……秦溯流。” 良久,她等到了那道声音。 没有喊她“溯流姑娘”,而是直呼名姓,语气很淡,隐隐有一点冷。 “我做了个很不好的梦,梦里我救过一人,待她掏心掏肺,把我所知最好的都给她,她是我……很珍视的朋友。” “但有一日,她为了自己的计谋得以执行,在众人面前将我斩在地上,把我拖到你们人族的锁妖台拴起来。” 岳听溪还想要试探,便将前世蔺朝曜与秦溯流所做之事揉在了一起描述。 “我在梦里死了,惊醒之后,觉得梦中的自己有些可笑。”她这时才看向了秦溯流,“她那样对我,我居然还把她视作旧日好友,那么我落得那种下场,也是应得的。” 秦溯流没有接话。 “可我又对她下不了手。”岳听溪苦笑,“我会想,她大约真的有什么苦衷,毕竟先前她也待我不错,我能感觉得到,我的亲朋好友们也能看出来,她真的、真的对我很好。” “……你应当杀她。”秦溯流低声道。 “我的确很想杀她。”岳听溪继续道,“但我重新睡去之后,又做了个新梦。” “梦里的她仍与我是好友,一切都回溯到了原点,但只有我记得那些。” “于理,我的好友尚未变成前一个梦里那副模样,也并未伤到我;于情,此刻的我与她仍是交谈甚欢的好友。” “所以我真的放过了她。尽管我万般不甘,但我不应拿着过往记忆,去审判一个尚未作恶的人。” “结果这梦一波三折,就当我几乎要放下仇恨的时候,发现对方好像在骗我,并且我已经找到了蛛丝马迹……不过梦刚做到这里,我就醒了。不然还能看看这一回的我又会如何待她。” 讲述完,岳听溪又卧回了软垫上,仿佛真就只是跟刚回来的盟友讲了一个噩梦而已。 但在秦溯流听来,这已经是一种明示。 就算岳听溪仍能自己骗自己,可潜意识总会将一些平日里忽略的细节串连、缝合,编织成梦境。 那么,要继续隐瞒下去吗?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秦溯流就已经有了答案。 “你若当真厌恶她的填补,早该在一开始就寻个借口与她断了,但你仍与她继续做朋友,直到发现真相的那一日。”她道,“因果密不可分,既然是她撕出了裂痕,也该是她来想尽办法填补。” “或许比起杀了她,你更想看到她的忏悔、补偿与改变。” 【作者有话说】 卡文来晚啦[化了]给大家发小红包! 33 第33章 ◎但我配不上她◎ 岳听溪并未回应秦溯流的话。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另一名仇敌的事例并不能往“阿紫”身上代,而她也确实无法对如今的秦溯流下杀手,便陷入了迷茫。 自己找不到答案,自然求助于外人。 奇怪又可笑的是,这时她最期望听到的,居然是来自秦溯流的回答。 如果秦溯流仍然没有取回前尘记忆,那就完全不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且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给出中肯的、“人之常情”的答案。 倘若眼前的秦溯流正是前世那位,那么她想知道,这人如今会怎样看待、评价自己的罪行,又会给出何种解决提议。 她是否会反省?是否会悔恨?是否会想要采取补偿措施,又或者做出改变?是否……想要杀死当时的那名妖魔? ——这决定了自己日后将以什么态度继续面对她。 而她很快得到了答案。 那并不是最好的答案,却最适合现在的她。 她果然还是想要给“阿紫”一个机会,她不相信自己当年那般呵护、照拂的正直小姑娘重活一世仍会走上老路。 若能够,她甚至想亲手铲除拦在“阿紫”面前的一切黑暗,看看在自己的协助之下、在一个正常的大环境里,“阿紫”又能成长为怎样的大人。 深吸一口气,岳听溪轻声道:“好,那我且看着。” 这之后,二人谁也没提切磋的事,并肩静静地坐了很久。 到了后半夜,甚至能听见隐约的鸡鸣,岳听溪才开口:“溯流姑娘如果也睡不着,要不要进芥子冰轮练练?” 秦溯流不假思索一句“好”,闭目探出灵识,沉入芥子冰轮。 待二人战个筋疲力尽从中出来、各归各处休息时,天际已泛白。 - 玉琼门,冰川雪谷。 在里头挣扎五天后,蔺朝曜终于承认他迷失了方向、寻不到来路。 所幸随身携带的丹药物资并不少,以他出窍中期的修为,足够撑到夏月,等来入谷试炼的玉琼门弟子,以及领队长老。 而本该最有帮助的7364系统,在他看来已经彻底沦为了“新闻联播”,除了时不时报告外界众仙门势力“一切正常”,就是播报冰川雪谷接下来的天气。 ——根据系统的解释,此地似有某种天地法则,哪怕将走过的地点与景观详细记录下来,一场风雪之后,它们也会失去参考价值。 在这里大概只能靠玉琼门的心法来探明方向,并且也只能在夏月谷中风雪最小的时候起效。 他干脆也不着急了,将彻骨严寒当作试炼,正好他也缺一处极端环境来适应这副身体的修为与习得的剑诀,平日里躲在冰冷洞穴中打坐冥想,等风雪小一些时,便去寻找原主妹妹想要的“几朵寒酥”。 “可惜了,我怕是赶不上那座未知秘境的开启。”他偶尔也会对系*统发牢骚,“再怎么说那也是秘境,天材地宝无数,总好过这鬼都不愿待的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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