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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音。”多年前的洛瑶淡淡道，“她就快死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名为司音的女子无所谓道：“现在正值妖族内乱，青丘每天有成百上千这样的小妖死去，殿下如果个个都管，几百年你也管不完啊。” “……” 洛瑶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垂眸看着这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说，“至少管这一只，还是管得起的。” “——去找两个药修，把她的伤治好，放归妖界。” 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了这片死亡之地。 无人看到青色的狐狸卧在古树旁，像一尊雕像般目送着她的离去，仿佛要把这一幕铭刻心间。 多年后的洛瑶站在原地，被越来越浓重的大雾包裹进去，眼前只剩下一片过度曝光的白光，以及像流淌的血液般的枫红色落叶。 “洛瑶。” “神首。” “青鸾上神！” “母亲——！！” 那些小人越来越近，叫喊声越来越急切凄厉，可是洛瑶却在已经漫过头顶的落叶里一点一点向下陷去，她挣扎着、不甘心着，却在感到毫无着力点的背后，突然有很多人用手稳稳托住了她。 ……是你们吗？ 几个白色的虚影围绕在她身边，她们的目光都温柔、悲伤而虔诚，落叶已经几乎将这个世界完全覆盖，她们同时抬头，看向还剩最后一丝光亮的头顶—— 回去吧，洛瑶—— 尽管从你降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会为我们带来苦难，但所有的一切，我们都甘之如饴。 这的确是一场你亲手赐予我们的苦难。 却也是一场命运怜悯的赐福。 洛瑶…… 回去吧。 她们手掌同时用力一推。 ——于是洛瑶猛然重新睁开双眼！ 第110章 涅槃 高台之上，朔风凛冽。 所有人在此刻都不分敌友，静静跪坐在洛瑶身边，到最后已经没有人再说话，就像一场静默的葬礼。 突然，一直垂眸敛目的伪佛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怒火，对众人的方向抬起手，最外围的至幸瞬间被她拖到了面前！ “你做什么？！”谭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怒吼道，“洛瑶死了你还不满意，你还要她女儿也跟着死吗？！！” “闭嘴！”伪佛看上去被刺激得不轻，连一贯保持的慈悲优雅都忘了，“你们还真是神通广大……连我已经送上无色天的人都能给我抢回来！！” 闻言，几人脸色纷纷一变，商眠腾地站起来，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凛霜。 凛霜直接飞掠到她面前，犹如一头疯狂的困兽：“谁？谁被抢回来了？！你她爹给我说清楚！！！” “滚开！！” 伪佛似乎一看到她就来气，一拂袍袖把她甩飞，紧接着一掌掐住至幸的脖颈！ 要知道上一个被这么掐的韦陀，没撑到五秒就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 “敢动她我就要你死。” ——一个所有人熟悉的骨子里的、并且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冷冷开了口。 仿佛慢动作一般，众人一寸一寸僵硬着扭过头。 “洛瑶！！！！” 司音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所有人立刻反应，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与她抱作一团。 伪佛浑身气得发抖，但还是松开了至幸。 “洛瑶！！你大爷的！！我告诉你！你再这么吓我！我就……我就……”司音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说着说着就趴在洛瑶肩上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有点滑稽，又有点心疼。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 洛瑶安抚着拍过每一个人的肩，拍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正好对上一双幽暗的眼睛。 “阿眠？”洛瑶直觉感到有点不好，揉了揉妻子的脸颊，“你没事吧，你……唔！” 商眠近乎凶狠的吻着她，其他人纷纷讪讪侧眸，青丘泽狠狠磨着后槽牙。 这一吻着实有点惊到了洛瑶，但还是捧着她的脸承受着。商眠完全受不了她这样，心下一软，动作就变得轻柔和缓了许多。大约十几秒后，两人这才缓缓分开。 “好了吗？”洛瑶挠了挠她的下巴，仿佛在安抚一只生气的小猫。 “回去以后我再惩罚你。”商眠用气声在她耳边说，“或者……姐姐来惩罚我。” 洛瑶：“……”不久后的命运好像有一点多舛。 处理完家事，她微笑着抬步走向伪佛。 “你大概已经知道原委了？” “棋差一招。”伪佛冷冷道，“佩服。” 洛瑶随意一笑：“不过也不是你的错。毕竟千百年以来，从未有神鸟真正达到过涅槃的条件。” 司音忽然眼神一凛，明白了什么。 「尊上，我很早就听人说，青鸾死后可以涅槃成凤凰一族，是真的吗？」 「真的，不过不准确。须知凤凰是神鸟的最高形态，想涅槃成凤凰，并非那么容易。需要佛在莲海仁心流下的血、顶级大魔忏悔的泪，和心甘情愿献祭的凤凰骨。全部集齐，方有一线可能。」 「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事。我就是觉得她老这么搞，早晚一天把自己作死。」 刚才高台上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缓缓倒带回去—— 【“嗖——嗖嗖！” 三支箭矢倏然从虚空中冒出来，精准地避开了周围所有的人，毫无遗漏地射穿了她的身体。 但是这一次，佛身上的伤势并没有立刻恢复。她终于第一次收敛了笑意，眸中带着阵阵寒意，冷然抬眸道：“青丘狐族，你们疯了不成？”】 ——佛在莲海仁心流下的血。 …… 【凛霜觉得荒唐，觉得不真实，她忽然特别想笑，可是看到那个人再也睁不开的双眼时，嘴角又颤抖着不上不下。 ——就像她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关于最极致的恨、最极致的爱，和最极致的愧。它们全部都矛盾到不可思议，又严丝合缝得那么容易。 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洛瑶脸侧。】 ——顶级大魔忏悔的泪。 …… 【“如果还有来世，洛瑶，我求求你，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这一世就算了。”易安向内侧躺在洛瑶颤抖的怀中，就好像很多年前某一个平淡的午后，她在宿舍里随意趴到洛瑶身上撒娇一样。 她唇边轻轻攀上一丝恬淡的笑， “死在你手上，不亏。”】 ——心甘情愿献祭的凤凰骨。 ……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她们已经为洛瑶无意中集齐了所有的条件。 “其实还需要有人帮我引渡回这个世界。”洛瑶笑着回眸看了一眼那些鲜活的脸，“如果没有她们，就算所有条件都集齐，我的意识弥留在无色天，也不可能回得来。” “也就是说，现在你已经是神鸟的终极形态，凤凰了？”谭昙敏锐地问道。 “是。” 洛瑶感受了一□□内澎湃汹涌的灵力，笑着颔首。 但随即又敛去笑容。 ——凤凰当然只能有一个，现在她是凤凰，就说明易安……确实是已经离去了。 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却又心甘情愿地献祭了自己，连她涅槃的一幕也没能看见。 洛瑶深吸一口气，身后猛然展开仿佛惊鸿流云般的凤凰双翅！ 她周身燃烧起仿佛要毁天灭地的火焰，同时她本身就精通的水系术法与之并存，冰与火交织之中，整个九重天炸响无数璀璨的金红色烟花。 她焚尽烟火，涅槃九天。 “现在……” 她唇边勾起一丝笑。 “决一死战吧。” “一起上！” “一起上！！！”众人欢呼着回应她。 洛瑶手中灵力快速勾勒，一剑重重掷出出去，抬声道：“阿眠！” “交给我。”商眠抖了抖纯黑色骨鞭，当空优雅流畅地破空一抽，极快的速度抽开空气，发出一声爆破般的巨响！ 洛瑶的这一剑立刻被她精准地裹挟出去，狠狠钉入了伪佛的腹腔！ “当着人家妻子的面撬墙角，嗯？”商眠身影形同鬼魅，游走在伪佛周围，与轻柔语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下手的狠戾程度，“让我想一想，多重的伤才能让你长长记性呢……” 突然她手腕一压，绞碎了伪佛的左手臂。 “——结论是，你还是直接去死比较好。” 与此同时，司音扛着重剑就加入了战局，一柄百来斤重的剑在她手里已经被挽成了银花，顷刻之间，金色的佛血就在佛堂前流淌成河。 “司音，你能不能别杀那么快，别人不要报仇的吗？？”谭昙一边吐槽，一边将荆棘缠在手上，从后面猛地套住了伪佛的脖颈，收紧。 “不要急哦，尊上。”她笑得甜美而明媚，“虽然韦陀也很讨厌，但既然是你让他死的，同一种死法我才会稍微解气一点哦。” 尖锐的荆棘很快就刺入皮肉。 现在的伪佛失去自愈能力，已经完全是强弩之末，但还是目光怨毒，挣扎着想要自救。 就在这时，凛霜推开谭昙。 她面无表情地举起将近三米高的镰刀，只做了以下三个动作：抬，挥，砍。 “噗呲——” 一个头颅应声而落。 高台上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过了半晌，才听到司音幽幽的一句：“瞧瞧人家这效率。” “杀戮艺术。”谭昙表示赞同。 “谬赞。”凛霜毫无心理负担地照单全收了。 众人互相对视着，忽然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九重天依旧是落日与落花的世界。 只不过从这一刻开始，很多事情都将发生改变。 她们并排平躺在高台上，盯着金粉色的天空，谈天说地，从每一个人的初见，到吐槽某人的某一场不厚道的战役，再到对逝者的怀念。 “……如果易安那傻子还在就好了。”司音突然叹了口气。 众人都忽然沉默了下去。 突然，洛瑶翻身坐了起来：“看，西方。”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西方突然泛起祥和宁静的金色云澜，阵阵梵音被远风吹着传诵过来，每一个音符都普度众生。 “是真佛苏醒了啊……”洛瑶轻声感慨道。 “姐姐。”商眠忽然说，“你看，佛堂的门开了。” “一起去看看？” “一起去看看！” 众人簇拥着洛瑶，走进已经换了主宰的佛堂。 “青鸾，或者你想让我称呼你为凤凰？” 真佛的声音询问道。 洛瑶笑着回答：“叫我洛瑶就好。” “洛瑶，虽然我陷入沉睡，但是你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佛说，“现在我猜，你可能想找回一位朋友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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