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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袭收腰黑风衣，长发及腰，就这么站在了米阿婆旁边，长久注视着神龛里的神像，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老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不是说，海神保平安么，”她垂眸俯视着老人，淡淡道，“——那线香是不是多插了一根啊。” 刹那间，易安终于知道了哪不对劲！ 神三鬼四，神三鬼四，就是拜神插三根香，拜鬼才插四根香。 可是现在，神龛上悠悠飘着白烟的不多不少。 恰好是四根香。 第3章 云山村惊魂夜（三） “现在好了，咱们四个期末全挂科。”易安猛地踢了一下路边一块小石头。 在洛瑶说出那句“线香多了一根”之后，她们就被米阿婆恶狠狠地轰了出来，成了孤苦无依四处流浪的准挂科生。 易安不会去责怪洛瑶，司音和谭昙更不会，顺带提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两个人虽然怼天怼地，但似乎从来没有针对过洛瑶。 “大不了先回去呗，”谭昙又掏出了她的气垫，对着小镜子照了照，“这也不是咱们的错，最多补个考。” “补考我熟，明天就回吧。”易安罕见地和她达成了共识——这鬼地方她是一秒都不想待了。 就在这时，两个之前的小姑娘出现在道路尽头，似乎在等她们。 易安一惊：“我靠这俩闪现过来的？！你俩看到她们怎么过来的吗？” 当然了，没人搭理她。 “怎么了？你们有什么事要说吗？”洛瑶垂下眼温柔地问道。 其中一个女孩怯生生地说：“我……我刚刚听见你和米阿婆在说那天风暴的事，其、其实我们看到了……” 易安能感觉到，全场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在了这个女孩身上：这是要爆关键信息了啊！ 洛瑶一如既往的稳定，没有流露出迫不及待，只是温和地鼓励道：“你可以说，我们相信你。” “我们看到了……一个人。” 另一个女孩看上去沉稳点，补充道：“不止，是一个女人，而且长得非常、非常漂亮，就像，就像传说中的海妖一样。” 洛瑶微不可察地一顿。 “我可以问一下，你们当时在哪吗？” “我们在没来得及收帆的船上，”这个沉稳点的女孩回答她，“那个女人，当时悬空在风暴的中心，身边都是水柱……姐姐，你说，她会不会就是那个海神？” 洛瑶垂眸看着她，眉眼很柔和。 “如果她让这么多人死于非命，那她就不是神。”她认真地回答道，轻轻拍了拍两个女孩的发顶。 “谢谢你们，糖果我不小心弄丢了，下次再给你们吧。” * 出师未捷身先死，四个人回到民宿开始打扑克牌，也算是解闷。 几个小时后，易安面无表情地放下牌，往后一倒，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啊啊啊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你们还合伙欺负我啊啊啊啊……” 司音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理她，谭昙假装失聪，开始用扑克牌搭小房子。 洛瑶轻轻笑叹了口气，把易安不要的牌收了起来：“你能不能长大一点啊。” “姐姐咱俩同龄！”易安躺着举手抗议，就听到噗嗤一声，像是某个人没绷住。但当她猛地看向那三个人时，却发现洛瑶垂眸收牌、司音谭昙一起搭小房子，并没有人在笑。 啊，幻听了？ 洛瑶收完牌就站了起来：“天也不早了，洗洗睡吧，明天我们就回去。” 她说这些话时，曾状似无意地在司音肩上扶了一下，但这些都是事后易安才想起来的细节了。 洗完澡后，洛瑶照常点安神香。 易安盯着那悠悠檀烟，就像今天早上一样，心里毫无来由地冒出一个问题： 我昨晚睡那么死，不会就是这根香的问题吧？ 再结合一下洛瑶她们的种种异样，易安心里的嘀咕声越来越大，同时还有点委屈，觉得洛瑶居然有事瞒着她。 就这么想着，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无声地掐断了那根香。 清者自清，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她明天会和洛瑶道歉。 ——可惜有句话叫天不遂人愿，大约到了将近午夜的时候，洛瑶翻身坐了起来，探到她身边，似乎在观察她睡没睡着。 易安的心猛地一沉，赶紧装死。 其实洛瑶如果真想知道她睡没睡，她怎么也逃不掉。幸好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穿好外套出去了。 易安屏息等着，果不其然，十几秒后隔壁司音和谭昙的房间门也开了。一阵轻而又轻的脚步声，她们离开了。 她赶紧翻身起来，在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从此，她的命运跌起浪涌。 …… 五月的午夜还是很冷的，幽幽冷风一阵阵往她睡衣领口里灌。 易安第无数次想念暖和的被窝，但也第无数次按灭了这个想法，鞠躬尽瘁地扮演好跟踪者的角色。 大约在前方五十米处，洛瑶三个人肩并肩走着，方向似乎是云山村。 “我真的服了，本来以为这就是什么鬼闹事，谁知道真是那小兔崽子。” 夜晚很安静，司音标志性的声音传得很远，“魔宫是塌了吗能把她放出来……” “最有吐槽资格的明明是小兔崽子的麻麻，你搁这说什么说？”这次是谭昙的声音。 “你俩够了啊，”这回是洛瑶，“站着说话不腰疼都是。” “哟，开始嫌我们没用了？” “闭嘴，昨晚找错地方的不是你俩对吧？先说好，待会进去一个字别讲，被鬼撕了我不救啊。” “哎哟，得了……” 易安越听越糊涂，同时觉得非常惊奇：因为不论是洛瑶，司音，还是谭昙，都在这一刻变得非常放松自然，就像是早就熟识的老朋友。 可她们平时明明不熟的啊。 易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她们登上了云山村附近的一座矮山。 一进山，她就觉得非常非常阴冷，至少是刚下车时感受到的十倍以上，甚至呼出来的气都成了白雾。 司音和谭昙果然像之前洛瑶嘱咐的那样，一进山就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幸好还有阵阵风声替易安遮掩脚步声。 易安越走越不安，回忆了一下今天的农历日期和时间，左手顺时针在三根手指上掐了几圈，心下一沉：空亡。 “空亡事不祥，阴人多乖张”，她上一次落到空亡还偏要出门时，平地摔了个左手小拇指骨折。 正在她开始有点后悔跟上来的时候，前面的三个人身形一闪，拐进了一个隐秘的山洞。 易安刚一进去就捂住了嘴巴，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巨大的洞窟里横七竖八，竟然全部都堆满了死人！ 卧槽卧槽卧槽！！ 这些人明显都是被淹死的，一个个眼睛全部瞪大着，眼神非常非常怨毒。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放置了好几天的尸臭味。 此时不撤，更待何时？！易安一边干呕一边小心翼翼地挪步，准备掉头就跑，结果头掉到一半，一双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一寸一寸僵硬着扭过头去，只见一具身形纤细的尸体缓缓坐了起来——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女孩阿雪还是谁？！ 阿雪望着她，咯咯地笑了：“我好冷啊……姐姐，你来陪我吧……” “我陪你麻痹啊！！！”易安已经完全忘了什么不能说话的禁忌，一边崩溃尖叫爆粗口一边疯狂往后跑，就在这时换来了一巴掌，正打在后脑勺上。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司音拎着她的头发，厉声喝道，“你他妈脑子有坑吧易安，我们几个被你玩死在这你就开心了对吧？！” 易安浑身颤抖，看见谭昙表情凝重地在诈尸的阿雪身上点了几下，阿雪瞬间躺下了，变成了正常的尸体。 “没用，这个阵已经破了。”洛瑶脸色不太好，她深深看了易安一眼，“你为什么就不能长大一点呢？” 易安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打草惊蛇了，赶紧走。”洛瑶俯身将易安拉了起来，四个人开始快速往外走。易安被司音和谭昙架在中间，整个人都在崩溃边缘，直到山路尽头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 米阿婆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刚刚还在咯咯笑的阿雪，怯生生道：“姐姐……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 易安听到左上方的司音骂了一句小可爱。 “……你们在干什么呀……” “咯咯咯咯……” 村民们嬉笑着逐渐缩小包围圈，每一个人，不用看，都能在背后的洞穴中找到对应的尸体。 “洛、洛瑶，里面都是他们的尸体，”易安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那这些……是什么东西？” 洛瑶没有回头，淡淡道：“鬼。” 易安听到自己脆弱的神经“啪”地，断了。 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对不对！她待会一睁眼就会看见洛瑶躺在自己旁边，全都是自己吓自己……易安念念有词，一个鬼村民却突然嬉笑着拉住了她。 冰冷的温度瞬间传导到她身体每个部位，直接打断施法。 易安崩溃了。 “我擦你谁啊啊啊啊……唔唔唔！！” 司音虽然捂住了她的嘴，但并不及时。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易安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村民，或者说众鬼，集体凝滞了一秒—— 然后突然开始放声尖叫！ “我艹你大爷的你傻|逼吧！！” 司音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提刀把易安给杀了，在她耳边怒吼道：“学校教的‘莫问死者名，莫唤孤魂归’，你全他妈还给我了？！” 易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事——“莫问死者名，莫唤孤魂归”，说的是如果遇到惨死化鬼的死者，最大的禁忌是不能问他的名字，一旦问了就会化为厉鬼索命。 她刚刚那句无心的“我擦你谁啊”，好巧不巧，触犯了禁忌。 上百个鬼村民同时化为厉鬼，他们身体浮肿胀大，口鼻处涌出泥沙，眼神怨恨至极，朝四个人的位置直扑过来！ “跑！” 洛瑶一声令下，四个人触发玩命模式。 这个时候，天天撸铁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司音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还能不时提一下易安的衣领，还能有空朝洛瑶大吼：“往哪跑？！” 两秒后洛瑶的声音传来： “海边。” “卧槽你受得了吗？这么多？”司音吼了句易安听不懂的话。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洛瑶的话则更加奇怪。 最奇怪的是，几个人这么玩命的跑，居然真的没有一只鬼索命成功。尽管不时有一只鬼抄到她们前面，但总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回去。 这座山离海并不远，大约两分钟后，汹涌的浪潮声就已经充斥在耳边了。在海边礁石的位置，司音和谭昙拽着易安一个急转弯，凭借着惯性，和汹涌而去的鬼群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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