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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重新看向始作俑者，掩饰住眸中惊叹与赞赏，神态重新变得妩媚勾人，“丹雀殿下，这是何必呢？这事儿说到底也不是他们的错，您要是真的想出气……回头我着人送两个手活好的，到您府上赔罪，如何？” “不必。”至幸豁然起身，屏退左右，神色浅淡地走到君玄面前，视线扫过他身上几处伤，声音低而冷：“怎么回事？” “这里不便，回去再说。”君玄压低声音答道。 “……净给母亲找麻烦。” 至幸眸中划过一丝嫌恶，狠狠白了他一眼，随即表情恢复淡然平和，重新面向青丘雅。 “风伯我这就带走了，”她淡淡道，“他身上的伤另说，我是无权过问的。贵界要是想谈别的，大可以三月后，在人间谈判桌上说。” “只要阁下敢的话。” 她针对的是青丘雅大庭广众下对她的调戏。 “本王会考虑。”青丘雅含笑欠身。 至幸：“……” 吵架时就怕这种，你说什么都在打太极的人。 至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比起这只狐狸，连她那远在魔界的亲姐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 过了这场不算很成功的神妖会谈，三界都在着手准备真正的和谈。 六界生灵最开始全都当报废信息处理——毕竟这一百多年来，她们几乎是以恒定不变“两年签一份协议，两秒撕成废纸”的速率，在不断的签约和毁约中反复横跳。 因此这场和谈消息放出的时候，谁都在想：老天奶的，又开始了。 可是神妖会谈后，第七天，神界天兵总指挥青鸾下令，调回驻扎在妖魔两界边境的边军，军营后退驻扎三十余里，几乎已经抵到了琉璃台边上。 六界皆惊。 这还没完，第八天，魔尊正式宣布出关，并且十分积极配合地把驻扎在人界的魔族军队全部撤回，并放话承诺说，“人界和谈期间，魔军不会踏足人界半步”——要知道魔界从来是不讲武德的，这番正义言论让许多人下巴掉地。 而他们的下巴注定是捡不回来了。 谈判前半个月左右，一直受魔界干涉的鬼界投胎数据突然运转正常，几个常驻仙官脑子一抽，以为是自己记录表出了岔子——诚然，换谁百八十年都没对上过一次的数据突然就正常了，首先怀疑的都不是投胎的问题，而是自己算错账——就火急火燎地回到天界准备禀报神界。 结果是：不见。 为什么呢？ 很简单，答案是：因为神界现在是空的，一个神都不在场。 * 人界，华国首都，郊野。 “哗——” 作为山郊别墅区中心的会员制酒店，刚一进山，就能听见精致奢华的喷泉静静流淌。 正值旅游淡季，自驾游的车辆不多，此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行驶在盘山路上，车窗四周都贴了防窥膜，行驶时寂静无声，看上去减震效果极佳。 绕过第四圈盘山路，头顶出现“您已进入松山旅游度假区”的醒目告示牌，以及对停车地点左拐的提示牌。 开车的像是个老手，没用自动巡航，也没打转向灯，一个漂移就左拐进去了，吓得后面一辆小越野虎躯一震，踩了个急刹车。 “Wu，好玩儿。”后视镜照出驾驶位上的年轻女人，嘴里嚼着泡泡糖，随手向下一压墨镜，露出桀骜不驯的眉眼。 刚刚四月初的样子，女人只穿了一件运动款文胸，外面是军绿色短袖开衫，短裤只到大腿一半，露出长期锻炼所致、麦色紧实的肌肉线条。 开进扫描区，前面显示屏表示“此车暂无会员记录”，女人倒也不急，大概半分钟后，旁边保安亭里跑出了一个小伙。 “抱歉啊，咱们这是会员制的，”小伙朝里面探看了一下，发现这防窥膜质量好得突出，愣是半个人影也看不见，“那个……咱方便开一下车窗吗？” 先是寂静，然后驾驶位上那人才颇有耐心地降下车窗。 小伙仰起头，眼睛突然直了一下，到嘴的话不翼而飞。他用了将近五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心虚地举起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一声，道：“呃……我们的扫描系统里没有您的车牌，您……” 女人微微一挑眉，然后弯唇。 小伙子感觉自己突然就哑火了。 司音略过小人类快涨成猪肝的脸，目光浅淡地扫过他口中所说的“扫描系统”。 人类在天界的保护下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从来不知其他五界的存在，只是天真地发展自己的社会与科技。 司音是人间的镇守神，其实很喜欢这些原理复杂的科技产品——但如果真被拦住的话，人类的造物还是永远无法与真正的神意相抗衡。 她手肘支在车窗边，散漫地，轻眨了一下眼睛。 只见扫描系统先是页面一跳，其中的几项数据正在被悄然篡改，然而显露在外的不过是两三秒钟，摄像头突然闪动出友好的绿光：“xxxxx，欢迎回家！” “什、什么……？”小伙脸部肌肉一抽，目瞪口呆地回头瞪着这个和自己一样抽了的机器，好半天才回过头来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今天这机器可能抽抽了，第一次没有识别出来您！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女人笑得很开心，仿佛被取悦到了似的，单手重新搭回方向盘上。 再次启动时，她唇边刚好吹炸了一个粉色泡泡。 她叹喟道：“人好可爱。” 小伙只来得及听清她的这一个词，商务车就已经不见踪影。 什么玩意儿好可爱？ 人？ …… 车里。 “你刚才那番话，放在仙界入职教程里简直就是典型反面案例。”后排的凛霜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锐评道。 “哈，怎么？会吓到小人类？”司音并不在乎地笑了声，打上转向灯准备倒车入库。 “不是。”谭昙重新垂下眼盯着平板，在上面第无数次勾勾画画，“仙官下界不能引起怀疑，日常学习课程有人类社交礼仪、网络热梗、人情世故等，出差时间长的有时还必须得结个假婚啥的……不是，你之前不是在人间待过两年吗？这就忘了？”她头也不抬地知道司音有停车困难，接上，“——开自动倒车模式，左边，第三个键。” “你说紫色的这个？我靠，人间真好，我打算以后来人间休假一段时间。”司音上神对自动倒车模式表达了极高赞誉，然后两手枕在脑后，“你说那两年？抱歉哈，百八十年前的事了。我特么连前天准备弹劾玄武的事都忘了，你指望我记得什么？？” 谭昙闻言一抬下巴：“拍板的在这儿呢，你要弹劾什么，现在讲。” 洛瑶淡淡表示：“拍板了，不许叫。” 谭昙：“哈哈哈哈。” 司音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此刻也是留有后手，开始唱最近一首网络热曲的调子：“玄武这个大畜生～他跟人打架报我名字～wu～还造我谣啊～啊～说我脑子里只有打架——” “闭嘴！” 洛瑶和谭昙异口同声道。 司音：“？不是说不许叫吗，我是唱的啊。不犯法吧殿下？” “我的意思是，”洛瑶温柔一笑，“你说的任何话都是‘叫’，barking，understand？” 作者有话说： 前面整体太压抑了，这两章调剂一下，比较轻松 第76章 和谈（二） “……”司音脑子怒骂噼里啪啦地炸响，然而回头看到洛瑶的一刻，突然语气一转：“我的神首啊，你学那么多非官方用语，不要命啦？” 洛瑶则毫不在意自己说的是不是官方用语，歪着头道：“你都能业余学车，我不能业余学人类语言？你耗子尾汁。” 谭昙：“……” 谭昙：“殿下，那个，这句已经算是网络冷梗了……您要不更新一下语言库？” 洛瑶：“平时太忙。” 谭昙：“好的，那就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您知道的，热梗过了热劲儿就成了堆……废话。这是我们‘人类研究学院’的学员用社会性死亡试出来的真理。” 洛瑶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原话是“笑话”而不是“废话”。 与短命的小人类不同，其他五界众生的寿命比人类要长得多，所以更新迭代的速度自然地减缓——人类可以在几百年间迅速拆了农舍建起高楼，可是天界可能过了几万年都是一个样子。 本身六界的语言都是由天界传播，保持一致，但人类由于发展速度过快，自己演化出了很多分支，而且还自行划分了现代语和古语。 这就导致正经的六界官话，在小人类这里，成了一种叫做“文言文”或“半白话”的东西，只有小小人类在教科书上才会学到。 而对天界来说——自己的管辖地怎么办？只能宠呗。 两三百年前，由洛瑶下令划分出“官方语言”，也就是天界官话，以及“非官方语言”，包括其他种族的方言以及人类的新语言。 仙界刚刚建成的“人类研究学院”就是专门学习非官方语言的。 正如谭昙所说，“人类研究学院”的发展十分坎坷：不少飞升较早、没碰过手机的仙官都染上了网瘾，还在仙界带起了一股“异装”热，时不时一个仙子穿个洛丽塔到处逛；男仙一头爆炸头，唱着rap到你面前说一句hi bro。 前段时间又突然流行穿一个什么“切尔西”，害得一个仙官上界禀事时“扑通”一声在领导面前摔了个狗啃屎，这才禁绝了这种害仙匪浅的鞋。 司音停好车，自己先跳下来，来到洛瑶这一侧，开了车门扶她下来。 “其他与会者也在赶来的路上，”谭昙最后清点了一遍名单，对洛瑶点了一下头，“天枢殿已经安排好了，最近所有事务全部先压在碧霞仙首那里，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只要这场能谈妥，压多久都不是问题。”洛瑶神色浅淡，“需要速战速决的，也不止我们。” 三人同时对视一眼。 “听说，魔尊因闭关太久，好像她的那个副手不夜，在魔界更得人心一点呢，”司音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一个真王，一个摄政王，这下是真有好戏看了。” 她们从来并不需要避讳洛瑶和魔尊的关系，洛瑶听了也只是当个八卦，一笑置之：“我那个前妻，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能染指她权力的，还没出生吧。” 三人向酒店带着喷泉的大门走去，而在洛瑶刚站过的地方，空气忽然扭曲了一瞬，却无人发觉。 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女人娉婷的剪影。 她用并没有实体的手指穿过那个万人之上神明离开的地方，空气中飘落着未散干净的缱绻花香，夹着香案旁焚尽的檀烟气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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