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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清然笑着点头,然后忙把头转向另一边。 “阿禾,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珍藏版话本吗?一会儿带你去我的住处,我前些天刚从一书店老板那里买到。” 杳清然没入京城之前就迷上了话本,如今到了这满大街书店的京城,更像是“鼠鼠进了米缸”般,乐不思家。 江之禾点点头,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宴会这种,有些无趣和压抑。 江之禾寻了一圈,看到都越还坐在位置上喝着茶,忽地想起一件事。 “落落,你刚说,都越文绉绉的爹是怎么回事?” 江之禾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杳清然。 杳清然神神秘秘和她咬耳朵。 “其实是这样的,她祖父是武将出身,家中五代单传,好不容易有了她爹,结果她爹对武学竟无一点天赋,反是天天捧着书,之乎者也。后来有了都越这姑娘,她爹想着教导都越成为‘五指不沾阳春水’、‘琴棋书画样样通’、‘知书达理,举止优雅’、‘一颦一笑皆悦目’的淑女。但是,他失算了。都越自小就展现了习武的天赋,她祖父高兴坏了,天天说着都家有救了,而她爹,难受坏了。” 杳清然有股幸灾乐祸的意思在其中。 “都越小时候上墙揭瓦的事情没少干,可是有‘都小将军’之称,我给她封的。都家,就她爹接受不了,天天因为这事犯头疼。” “我不懂他怎么想的,用姨母的话说就是一个不开窍的老古董,天天守着那几句‘圣人言’不懂变通。” 能看出,杳清然不太待见都越的父亲。 都家家事,她也不好说太多。 眼见着都越朝两人走来,杳清然招招手,带着两人偷偷从一旁溜走了。 除了谢韵灵姊妹两人,其他姑娘还沉浸在讨彩头之中,倒是没注意到这边。 三人悄悄摸摸回到杳清然住的宫殿。 杳清然一进内室,便翻箱倒柜找着什么。 “找到了!霸道小姐俏书生。” “什么?” 江之禾以前看的书都是兄长的正经书,话本子很少,只见过几本描述武侠江湖的,这种名字还是第一次听。 杳清然举着书,一脸得意。 “这,可是珍藏版,著者‘包子不曰’最新佳作。” 都越以前陪着杳清然买过看过,一时倒不是很感兴趣。 但杳清然却举着书在她眼前晃。 “想看吗?” 都越扔下手中的坚果,朝杳清然伸手道:“看,拿来。” 杳清然却突然收回去,狮子大开口:“一两银子一个时辰。” “抢钱啊。阿禾,我按住她,你把书抢走。” 说着,都越拍拍手撸起袖子,朝杳清然走去,嘴里指挥着江之禾。 “诶诶,不可以强抢,你不讲礼。阿禾不要听她的。啊,你们……我的发髻乱了。” 这场“闹剧”最后以书莫名其妙跑到江之禾怀里告终。 “好了,不闹了。” 杳清然唤进文善梳好发髻。 桌上摆着叶子牌,杳清然一时兴起教江之禾打牌,顺手薅来文善凑人。 杳清然牌瘾大,一直拽着两人不放,直到有宫女来唤人。 “殿下,晚宴快开始了。” 杳清然这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三人收拾了一下,一起走回。 前往内宫的路上,迎面碰上李渝。 “表哥,你怎么在这?” 杳清然屁颠屁颠凑上去。 “路过。” 李渝回答着杳清然的问题,眼睛却看着江之禾。 “这身衣服,很衬你。” 第14章 冰山一角 这话落杳清然耳朵里就妥妥变成耍流氓了。 就算这衣服是她表哥送的,但也不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说这种话啊,传出去让江之禾的名声怎么保。 “什么衬不衬的,江姑娘可是天生丽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赶过去了,表哥回见。” 杳清然试图打哈哈绕过李渝。 李渝倒是侧身让过,杳清然看着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拉着江之禾和都越走时,眼中还有疑惑。 李渝近日公务缠身,让靖久将衣裳送去后,她还没见江之禾穿过,很想知道合不合身。正好今日汇报公务时皇兄留下她用膳,忽听靖久的通报,她饭还没吃一点,将皇兄撇在殿内,孤身一人出来寻江之禾。 李渝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走远,江之禾落在后面,在转过拐角时突然回头,朝她笑着摆手。 那日宴会之后,江之禾的生活渐渐恢复平静。 像往常一样,白天在医馆,贺太医出诊她坐诊,贺太医坐诊她写方子抓药。偶尔被杳清然拉着外出,夜晚回江家和下值的江寒朔聊着身边事。 这天,病患极少,贺太医也没出诊,江之禾像往常一样就着日光站在柜台后看书。 突然间天色暗沉下去,狂风忽起,外面的纸棚被吹得东倒西歪,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一刻不停打在树叶上砖瓦上。大片的乌云遮挡住天空,再不见一丝日光,街上行人神色匆匆。雨越下越大,这阵势疑似天崩地裂。 江之禾和药童匆匆忙忙将窗户关上,贺太医在后院收着晾晒的衣物。 药童托着腮坐在大堂的桌子边,对江之禾道:“阿禾姑娘,等雨停了再走吧。” 药童是贺太医当年收养的一个孤儿,叫贺旭,江之禾平常喊他小旭。 “好。” 眼见着是走不了了,江之禾安之若素,挑亮灯,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在雨滴拍打树叶和呼啸的风声中,江之禾捕捉到一阵极其规律的敲门声。 贺旭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开门。 江之禾实在没想到如此恶劣的天气,会有伤得如此重之人上门。 这是一个一身紧身黑衣的女子面色苍白看着她们,身上多处伤口,衣服多处划口,血顺着那姑娘的腿流下。 雨水掺杂着流出的血,暗红色顺着裂缝洇入土地。 那女子身形不稳,摇摇欲坠。 江之禾和贺旭连忙将人迎进来。 将人扶进来,江之禾便要去找贺太医,衣袖却被人拽住了。是那个女子,她死死拽住江之禾的袖子,明明自己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却还是不肯放开。看向江之禾的眼神满是警惕和戒备,甚至江之禾看出了杀意。 “你是谁?贺太医呢?” 一旁的贺旭见情况不对,连忙解释:“这是王爷带来的人,江之禾姑娘。” 听到这话,女子眼中的警惕消散,松开了拽住江之禾袖口的手。 “你跟我一样?” 话音未落,女子就晕了过去。 一样,什么一样。江之禾有些糊涂了。 但现在的情形,已经没有给她细想的时间了,她抓起墙角的伞,推开后门打开伞,冲进雨幕,去后院寻贺长延。 “贺大夫,贺大夫,有病人。” 江之禾找到刚刚放好衣物的贺长延,和贺长延描述了一下看到的情况。 贺长延听完,顾不上关柜子,急急忙忙跑出去。 “贺大夫,伞!” 江之禾举着伞跟在他身后。 那个女子已经被贺旭放在了小屋的床上。 贺长延仔仔细细检查着女子的伤口,指挥着江之禾清洗和帮忙包扎着伤口。 这女子身上除了深可见骨的剑伤,还有留有白痕的陈年老伤,一眼看去,极为惨烈。 雨还在下着,风声却小了,那名女子无意识疼痛的叫喊声也渐渐低了,贺长延终于止住了所有伤口的血,并将其包扎好。 贺长延收起手中的镊子,在清水中洗净染血的双手。 贺长延擦干净水,对着一脸焦急看着床上人的江之禾道:“今日不会再有人来了。雨小了,让小旭通知你兄长来接你,趁着这会儿回家吧,一会儿再下大了就不好回去了。” 江之禾看看床上脸色惨白的女子,一时有些不忍。 “贺大夫,我今晚留在医馆照顾她吧,万一半夜发了热,有个女子在这也是好些。” 江之禾敢说想留,贺长延却不敢留她在此。 一是床上这人身份不简单,一时不能让江之禾继续留着,二是,就端亲王当时的态度,他今日敢留江之禾,明日就可能被训。 这事,他还得通知王府的人。 武功虽不算很强,但在王府暗卫中身手处上层的靖琳,受了如此重的伤,必有大事发生,这种事情,恐不方便江之禾继续留下来。 贺长延思索片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江之禾劝走了。 其实是江之禾不想他为难。 江之禾不傻,从那女子一开始的警惕,到听到“王爷”后的松手,再到现在贺长延一直搓着的双手。贺长延有个习惯,可能他本人都没意识到,他想方设法意图瞒天过海时,会不停搓手,这是江之禾在这么多日子里慢慢发现的。 那女子的伤和贺长延的态度,江之禾也明白这件事已经超出自己可以涉及的范围了。 所以,她顺着贺长延的说法回家。 江之禾坐在大堂等着兄长,雨淅淅沥沥下着,天色不早了,乌云散开一些也不见大片的光。 江之禾盯着门口一滴一滴打在青石板上的水滴,心里默默数着。 数到第一百次,江寒朔来了。 江寒朔收起油纸伞,带着一身水气,潮湿感扑面而来,夹杂着书墨的气息。 “兄长……” “阿禾,回家了。” 江之禾回了家,但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江寒朔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回话。江寒朔生怕她下雨遭了凉,伸手探她额头。 “阿兄,我没事,我刚刚在想事情。” 江之禾乖乖坐着等江寒朔收回手。 没事自然最好,江寒朔可不想自家平常不怎么生病的小妹跟他待一段时间大病小病不断,那太可怕了,被爹和娘知道绝对会被念叨没完的。 “我让厨房熬了姜汤,一会儿让林福给你送去,喝完姜汤再睡觉。” 一夜无梦。 江之禾心里揣着昨日的事情,醒来极早,她到前院时,江寒朔刚要离开。 “阿禾起来了?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江之禾偏头感受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兄长到时辰了,该走了。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让贺大夫看看。” 江寒朔简单交代几句,见江之禾是真的无事后,他转身出了家门。 对江之禾来说,时辰还早,她回到后院看了看那几株花。 昨日的雨很大,打落许多花叶,一片又一片花瓣躺在地上,看着可怜兮兮的。 江之禾寻来扫帚,将落花扫在土地里,也算是“落叶归了根”。 家中无事,江之禾提前来到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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