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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看明将军此时的症状,七日都来不及。 得快去找楚离,问问是否还有这种药花存于太医署,现在只能试着熬些汤药给这些人吊着命。 谢惊秋秉着医者习惯,下意识凑近去观察。 “不要!”江言一把扣着她的肩膀,谢惊秋被她的力气摔坐在地,束发的玉簪也碎在地上,断成好几段。 “江姐姐!”谢惊秋这一下子没防备,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皱眉嘟囔着:“你实在太过莽撞了,我没事,你放心。” 她没看见江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轻柔安慰:“此病虽极为折磨人,患者心肺疼痛无比,胳膊脸颊皆会长满水疱,刺痒难耐,但好在靠频繁的气息接触传播,如今我们刚来此,只要注意,染上的可能性极低。” 江言闻言,突然抓住她的手:“你既然知晓此病,可能救治!?” “需要段黑草和清宁花。”谢惊秋眸底染上一丝难色:“段黑草好说,可是清宁花只有王宫有,是十年前异族人献给天子的。” “那怎么办......” 江言喃喃。 谢惊秋惊奇于江言面色的惨白,由于头发长及臀腰,随手挽起发髻都不需要发簪,她放下手,又拍拍江言的肩膀。 “尽人事,听天命,如今,我们得先度过眼前这一关。” . “不是说清原现在都是些老弱病残吗,怎么可能出现守城的兵?” “千真万确啊王上,谁也不知道那些士兵从何出现的,咱们好不易乘舟而来,颠簸水上良久,这下岂不是白来——”女人高大,面容深邃,瞧着有些潇洒风流,她蜜色的肌肤隐藏在灰黑色的狐皮下,胸脯隆起如峦,头发都被扎成小辫。她突然被人拽住了耳朵,哎哎呼痛:“呦呦我的小王女啊,别拽老娘耳朵,我知道你有朋友住在清原,但她是黎国人,你不能向着她啊?再说那人长得狐媚,一个女人还入过宫门侍候她们王主,王上!臣觉得小王女就是被她给勾引了!” “你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阿土几乎吼出来,手下更使劲儿了:“不准你这么编排谢姐姐!” “你才狐媚!你全家都狐媚!” “臣是你的姨母,你骂我全家狐媚,王女岂不是也狐媚!王上岂不是也——” 王帐吵嚷,上首坐着的女人原本安静闭着眼,闻言突然睁开鹰眸。 “你说什么?” 兰狄络讪讪住嘴,笑道:“王上,不,王姐,玩笑话玩笑话。” “阿明塔,你很不像话。”兰狄青转头,眉眼郁色浓重。她向来不喜这个性格软弱的小女儿,如今要不是意定的继承人死了,也轮不上曾经扔掉的弃子成为王女。 “滚出去,等抓回那个姓谢的女人,你要亲手杀了她,否则,本王便杀了你。” 阿土冷笑,浑然不怕:“那你还不如现在动手。” 大姐死了,她对这所谓的亲生母亲也没什么感情,要不是被日夜看守着,她才不想当什么继承人。 “你就那么恨我?你放走了谢家那个狡猾的女人,本王不罚你,已经是格外开恩。”兰狄青抬起眸子,细细打量着她,倏忽笑了:“你那个名义上的阿父倒是极为识时务。” 阿父?她...... “你把阿父怎么样了?!” 阿土竟不知这人心狠至此,竟以收养她的恩人胁迫。她不知从那里摸出来一柄短刀,就要冲到女人跟前,却被女人一脚踹到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滚了几圈,咳出一口血。 “阿明塔,你那个阿父被我关在羊圈里,现在正被人看着呢,他贪生怕死,担心我杀他,竟然想要亲自来劝你听本王的话。” 阿土含泪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女人实在有些厌倦了,没好气道:“只要是活物,本性都是趋利避害,就连本王的马驹都是被一鞭一鞭降伏的,畜牲如此,男人也一样,都是废物。” “你到底想干什么!”阿土颤抖着身体站起来,脸色煞白。 女人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凑近为她轻柔拭去眼泪:“别哭了,本王的女儿,定当是翱翔九天的雌鹰,岂能做小女儿情态?” 兰狄青笑着把掉在地上的刀捡起来,强硬地放到她手心。 “别担心,只要杀了谢惊秋,本王便放了你阿父。” 她抬起眼眸,透过大帐看向不远处朦胧在夜色里的城池,眼底浮出怪异的笑意:“士兵?恐怕要派人去看看,眼见才为实,这些黎国人的援兵就快到了——” 女人往回走,猛地旋身坐于上首。 “传令,明日攻城!” . 天色熹微,城外的雪丝毫未融,素白一片。 “惊秋,你做这些稻草人干什么?难不成以古为师,作计空城?” 谢惊秋手用力系绳,摆弄着手里长长的枯草根,没有抬头:“蛊术。” 她笑着抬头,站起来,伸手接了一片轻薄的雪团,雪在掌心融化成水,晶莹剔透。 “我请的人快到了。” 阿母,无论你在哪里,请保佑女儿平安度过此劫。 城外,枯草凄然。 “小畜生!你慢点走!”带着灰色兜帽的妇人疯疯癫癫,座下的毛驴呜咽一声四蹄弯折在地。她拍着驴背笑骂一句:“这个小畜生,枉费我每日好吃好喝伺候你!就这点路也要吃!吃吃吃!吃死你得了!” 见毛驴还不走,妇人冲着前方驾马的女人高喊,手一摊,无奈道:“王上,它不走!老妇也没办法!” 寒风呼啸,漫天雪色。 女人骑在马上,绛紫衣袍外罩素白狐裘,挺拔的腰身如一座冰雕。 她闻言摘下兜帽,屈指将眼睫上的雪擦拭下来,眉眼秀致,容色天成。 见不远处的妇人正使劲拍着驴头,女人抬眸,“与孤同骑。” “啊?” 不要不要不要。 妇人瞅一眼自家毛驴,又看看前面清贵的女人,一咬牙,揪起驴子的耳朵嚷道:“起来起来,只要你走我叫你祖宗!”
第48章 命途 ◎是你么?楚离。◎ “哎哟!” 楚离一把捞起她放到身后。 妇人只觉身体失重,看清自己硬生生被人拽到了马背上,面露惊慌。 她神色变幻,却很快郑重道:“王上,我不能丢下我的毛驴!大旱之年,是它咬破自己的皮肉把血给我喝,老妇这才苟活下来,对老妇来说,它非牲畜,胜我挚友。” 楚离侧眸,语气清淡:“孤的王妹在后面,她看见了会带着的。” “当真?”明峰不信。 这些王家人目中无人惯了,还会帮她好好照料一只古怪贪吃的毛驴? “当真,出发之前,我便已吩咐下了。” 楚离转头看向前路,笑了笑,话里似乎有点咬牙切齿。 “但要是误了时辰,孤便拿它下酒。” 明峰撅嘴,脸上的皱纹都深了,一个老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原本古怪,她却万事顺性,随欲而为,倒显得无拘无束:“哎哟我的王上,你才不是这么心狠的人呢!你小的时候,心比棉花还软半分。” 楚离轻声说了句聒噪,手下用力:“驾!” “啊啊啊啊慢点!” 明峰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是那个满是补丁的旧衫,她大胆地揽着楚离的腰,喋喋不休:“年轻人莫要太急躁冒进!慢点慢点,我还是个老人家!不能太颠簸!” . 江言:“一二三!放!” 两人高的巨石轰隆一声倒在地上,边缘齐整,死死挡住城门。 谢惊秋和众人齐力推下巨石,跌坐在好不容易寻来的马车周围,秦月气喘吁吁,发丝上都是些薄薄土尘也不在意,她站起来,问出来大伙都好奇的一个问题:“惊秋,城门这里她们倒是一时半会难以突破了,但此举也非万全之策,破开只是时间问题,除了下方,这上方的云梯又该如何抵挡?蛮子数量众多,而那些府卫大都被你派去财神庙保护百姓,如今加上我们,守在城门的人也只有半百。” 话罢,周围人屏气凝神看向谢惊秋。 江言也百思不得其解:“是啊,还有那个稻草人里为什么要——” 谢惊秋挑眉,看向她,手指抵在唇前。 “好,不问了不问了,反正都是耗时间等着那两家的援兵。”江言扭头对四周的姐妹们笑笑,大声道:“咱们尽力就好!” “是啊是啊,大家尽力就好!” “江娘子说得对!” 危难祸及众人之时,人心便是凝聚的巨石。 短短半日,有的府卫便发现自家阿娘阿父也是躲在财神庙苟延残喘的百姓之一,姜灼当日所说的好好安顿她们家人的承诺,只是虚伪奸诈的鱼钩,吊着她们的命。 原本这些府卫们言听计从,可性命攸关,高高在上的郡守还是扔下了她们的血亲不管不顾。 她们也明白了,既决定留下保卫那些患病的老少妇孺,便不能怠慢。 谢惊秋站在城门后,一同多年前离开清原时,惶惶不知归期的眷恋。她身上的锦衣云纹秀雅,大氅随着寒风晃动着,在尚为清冷的阳光下散出些玉树般的雪颜琼色。 “以命夺时,诸位可惧?” 她问站在此地的每一个人,也在问自己。 没有人不怕死。 在场的众人沉默着,几息之间,府卫中那个沉默寡言的首领站出来,笑着开口:“谢娘子!既然这世道把我等作为砧板鱼肉,那我们也没什么好怕的!王某今日就非要和这命较量较量运气,管尔输赢!” “就是就是,生死由命!” 有人大笑一声,扬声附和:“今日,老娘还就用命去赌了!看看是咱们的援兵来的快,还是那断头刀哈哈哈!!” 乱世浮萍,唯有一命可堪为刃,不惧杀敌。谢惊秋也被她话里的潇洒感染到了,忍不住笑起来,直到城池变得越来越小,众人的笑声越来越大。 她感到无比畅快。 畅快极了。 . “王上!线人已传信而来,说城内剩下的人,大都守着财神庙那些老弱病残,立在城上的人影只是绑起来的稻草!” 话落,帐内讥笑不止。 大帐内轻蔑戏谑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几个虞国大臣拍手大笑:“原来如此!她们是想玩什么空城之计诓骗吾等?黎国人果真狡猾阴险!” “她们的确卑劣!哈哈哈哈哈哈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即使关了城门,我们的人在城内,还可以凭驯化的飞鹰传信,风雨无阻!” 阿土坐在左侧的矮桌前,眼睫毛颤动一瞬,忍不住蹙眉。在黎国这些年,身为宫中的一个下人,她觉得那样平淡的生活虽然累,却无性命之忧,每天都可以和草药打交道,认识药理,谢惊秋在宫中那段时日,还曾教过她写字,教过她几个保命救急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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