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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惊秋神情泛出一丝了然,是她一叶障目了。 “为何要过来,特意和我说这些?” 谢惊秋看着她端着的热酒,轻轻挑眉。 如果她没猜错,此人在宴席上没有喝过一口,现在过来却持着酒杯,必有所求。 “大人恕罪,是这样。”那南枫也敞亮,一双明眸善睐:“下官在大人来之前,收留了九家农户,可下官没多少…呃…俸禄。” 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大人能不能给她们安置住处,找个活计?” 谢惊秋心中好笑,这样的事,她作为地方官,自然有义务去做,只是此人如果她没有记错,只是个微末九品,竟然硬生生收留这么些人。 此人心性,可真真良善。 世道如此,这样的人就像是云深的月,微末清影,却恒久远存,一个国,只要还有这样的人,那就值得远望期许,窥得人间安如山峦,绵绵生息之时。 谢惊秋自愧弗如。 “好,我随你去看看,让她们入郡主府做些活计,或去城外和众人开垦,建屋落户,随她们意愿。” “太好了!” 谢惊秋一个没拦住,就见南枫抿唇,抬手硬生生把酒咽下去。 “大人心善!” 看着此人脸上渐渐涌起的红疹,竟然摇摇晃晃倒了下去,谢惊秋眼眸睁大,连忙扶住她。 酒过三巡,宴散阑珊。 谢惊秋看着马车上嘟嘟囔囔还昏迷着的人,失笑连连。 待来到这小官居住的老巷,一个身着旧衣的女子连忙过来搭把手。 “多谢这位大……” 谢惊秋借着月色,愣愣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容。 “江姐姐!是你!?” “惊秋,你怎么……”
第84章 她喜 ◎“那…那我不和她好了,我陪着你回永安,在王宫待一辈子。”◎ 谢惊秋手指抵在唇前,用眼神轻轻示意。 马车妇离开,车轮声在空悠悠的小巷里渐行渐远。 两人没有再做声,反而动作麻利地把人抬进去安置好,江言看着一脸倦色的惊秋,一言不发地拉着她的袖子,把人带到偏房去。 那里,竟然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阿土。 “谢姐姐!”阿土与惊秋撞个满怀。 谢惊秋揽住她,下巴紧紧搭在她肩头,喉间微涩。 “阿土,你怎么,我以为……以为你回到虞国,再也不回来了。” 阿土眷恋地扯着她的袖子,语气哽咽:“怎么会……” 她像是刚想起来,连忙松开手,把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江言拉过来。 “虞国当时撤兵,我把阿言和江姨母带出来了,她们没事,你放心。” 随着阿土的讲述,谢惊秋慢慢了解了她们的经历。 原来,阿土养父被害后,江言三人侥幸逃脱虞国营帐,想要来永安参加武举,路经青州时,却意外碰到了流匪,那些人把她们的盘缠车马抢走,三人无法,只能风尘仆仆在青州的东北小城寻了个落脚的活计,在这个名唤南枫的小官家里当管家仆从。 这一待,就是将近一年。 就在她们攒够了银钱想要离开之时,南枫却收留了农户,眼见着忙不过来,三人被她收留,都是知恩的人,自然也没有说走,皆打算把这里的事情安顿好再说。 当谢惊秋听到阿土的养父死了,眸色就是一顿,“阿土,你……” “干嘛呀谢姐姐,早过去的事情了,我会好好活着!” 谢惊秋一愣,旋即点点头,把一腔徒劳安慰留在肚子里。她抬眸,看见江言在灯光下躲闪的眼,走过去,紧紧按住她的肩。 “我…”江言的视线落在谢惊秋腹部,眸光一颤,轻轻屈指碰了碰她的腰封:“惊秋,你…你的伤……” 谢惊秋摇摇头,在阿土疑惑的目光下,轻轻笑起来:“早好了,如今一点事也没有。” “谢姐姐,你受伤了么?”阿土蹙眉,握紧了拳头:“谁做的,我要杀了她!” 谢惊秋正待否认,就见江言接过话,低眉垂眼:“是我,我伤的惊秋。” “阿言……”阿土的眼睛瞬间瞪大,继而拳头落到江言胳膊上:“为什么!你干嘛伤谢姐姐!” “是虞国用江姨母的命强迫的,就如你说的,阿土,有些事早已过去,不需再提。”谢惊秋拍拍江言的肩膀,弯唇道:“对了,江姨母呢?好久未吃她做的烙饼,馋得很。” 阿土爱恨分明,却也不是固执之人,眼见着两个当事人不愿说,也就不再作声了,她轻轻哼了一声,嘟囔道:“江姨母去山里采些野菜,可能要晚些回来。” 谢惊秋皱眉:“这么晚,山里危险。” 江言叹了一口气,走到桌前给谢惊秋倒了热茶,无奈道:“我劝过娘,她脾气有多倔,惊秋你又不是不知道,娘说南府穷,能多省些就省些,这些天,她每次都会去城西野郊,我拦也拦不住。” 阿土也撅了撅嘴,点头表示赞同。 南枫好歹也是一个司仓官,且管些郡守杂事,能混得这样,真是切切实实的死心眼,一点油水都不捞的。 “不过谢姐姐你来了就好,谢姐姐你不缺钱,王上不会苛待你的!” 谢惊秋看着她的笑容,天真无邪和当年那般,也就轻轻勾了勾唇角,反而是江言心思细腻,突然反应过来。 “南大人说去酒楼和同僚一聚,贺城中水灾平定之喜,还说,那个新任的司州大人也会去,道那个大人敢将姜少主下狱,是个绝顶的好官……那个司州……这些日子我听说过,好像也姓谢……” 阿土也凑过来,神神秘秘道:“阿言说的,不会是谢姐姐吧?谢姐姐你就是那个司州大人?司青天?” 司青天? “我是司州不错。”谢惊秋僵了僵神情,继而无奈道:“今日,是南枫说了农户之事,我是要来解决的,没想到,还有这个称呼,倒也……” 倒也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怎么回事? 江言看着她的表情,突然笑出声来:“看这样子,是司州大人不错了,司青天,司大人,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这下好了,南府的农户,整个城中受灾的百姓,也有指望了。” 阿土讶异又惊喜,简直是蹦蹦跳跳起来。 她用头撞了撞江言的肩膀,笑嘻嘻道:“阿言说的对!谢姐姐!你可真厉害!” 谢惊秋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心头的异样突然冒出来,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莫名黏糊的感觉,就像是…… “你们…嗯?”惊秋挑眉,两个食指抬起,指腹放在胸前轻轻对了对。 这是清原郡的手势,本是闹洞房时,伴着打趣妻夫的童谣。 意思是,结发为妻,两不相离。 她的眼中泛出一丝怀疑,一丝好奇:“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言一愣,阿土红了脸。 后者在谢惊秋玩味的目光下,结结巴巴道:“能…能有什么嘛…” 江言看着身侧的人神情羞怯,忽而一笑,平静道:“惊秋,我们已互通心意。” 谢惊秋一愣,旋即轻笑。 “怎么,谢姐姐,你…你不同意么?”阿土紧张地看了江言一眼,突然过去拉着谢惊秋的袖子,咬着牙犹豫很久,终是道:“那…那我不和她好了,我陪着你回永安,在王宫待一辈子。” 江言:“……?” 谢惊秋:“……” 谢惊秋忙道:“不不不,阿土,我没什么不同意,这是你们的事情,我无权置喙,你和江姐姐都是我的挚友,早已胜似亲人,你们能在一起,我心里,自是万分欢喜了。” 阿土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是有些难过:“可是谢姐姐,你是司州,司州只是巡查各州,我知道的,你还是要回永安的,对不对?那你倒时候,难道要自己住在宫里么?我很想你,不想和你分开。” 江言和谢惊秋对视一眼,后者使劲使眼色,前者恍然大悟地哄道:“我今年八月,便去永安参加武举,倒时候,我们一家住在永安,年年吃我娘的烙饼,如何?” 阿土破涕为笑:“好!” 江言说到这里,忽然对惊秋问:“不过阿土说的对,司州一般一年为任,惊秋,你何时回永安?” 谢惊秋垂眸,指腹无意识捻着茶杯边缘:“我不知道,不知道要不要回去。”
第85章 世情 ◎无情撕破了这座小城久违的平静。◎ 夜色浓郁,临宵禁,街上人影稀疏。 马车妇看着走在街上的青衣女人,驾着马车上前,还没看清人便吆喝道:“这位娘子要去哪儿?” “出城。” 和江言阿土告辞,谢惊秋便回府把农户的事情安排了下去,后日她打算离开平水郡,于是借着今夜有雨,去城外看看这些日子开凿的引水渠。 谢惊秋摩挲着手心的油伞。 老师,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古乾街这里都是些权贵,那车妇听了这话,忙不迭想要把人扶上去,却发现此人身形单薄,神色落寞。 “娘子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我说,这天底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不要庸人自扰,让自己难受。”车妇驾着马车,口齿伶俐,她隔着帘子坐在前头,若有其事道:“跟你说,我呀曾经考了十年也没考上个一官半职,又不会武,本来想上个吊投个湖的,谁知道后来还能发现自己御马的厉害!哼,现在这个城里不管什么巷子,什么无人知晓的小路,我都知道,都记得呢!要我说啊,老天奶奶肯定会保佑你的!” 谢惊秋坐在车厢里,正撩着帘子看夜色,听着车妇的话,眸色怔怔。很快城门就到了,她下了车,发鬓乌黑微寒,眉梢眼角却带了些浅淡的笑意,把银钱递过去:“大娘,多谢你了。” “多了!” 那人把剩下的钱塞给她,挥挥手笑着离开。 碰巧此时下了雨,车轱辘压在月光上,慢慢起了涟漪。 谢惊秋撑开伞,朦胧细密的雨中,伞面开的正艳的梅枝下,女人白皙的下巴和锁骨雪白冷腻,不似生人,一朵梅花似乎漂浮在她发鬓,亮银银颤动着。 走过几条山道,转而来到山脚下的一个村头,便已经出了几里地。 谢惊秋垂眸走到田地处,在旁边轻轻半蹲下。 混杂着黄泥的水流毫无阻碍地借水渠倾泻出来,顺地势流到了不远处的山间,最终混入溪水里。 谢惊秋缓缓勾起唇角,这些日子的功夫倒是没白费。 她起身,忽而觉得头昏脑眩,手猛地扶上旁边的树干。 这里离着村头远,丝毫没有人烟,树林也遮蔽了村路,谢惊秋慢慢缓着,暗道这几日确实该休息了,否则没有赶路的力气,如何能把老师带回故土...... “救命!” 一声凄厉的呼喊打断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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